心如刀割,面似冰冷。 我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許久未緩過神來。
三年來,我從未敢在別人面前露出我的面孔。相貌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烙在心底深處的傷疤。
關系一點也不熟,他怎能如此對我。
待稍稍緩過勁來,我慌忙撿起面紗,邊戴邊向木屋內跑去。
三年了,我第一次生氣。
“喂...”
哼,我怎麽可能會理睬他。
被我的臉嚇到了吧,見識到什麽叫醜了吧,滿意嗎?
快被他追上時,我迅速跑到屋內將門反鎖,毫不留情把他關在了門外邊。
可笑,我竟還能有勇氣坐在銅鏡前,再次看一眼我的臉。
看來起風了,我清楚聽見他打了一個噴嚏。
忽地一陣香味襲來。
“吃嗎?”
他繞到小窗前,輕輕敲了敲。
我沒有吱聲。
哪有心情去考慮吃,最悲傷的時刻,甚至覺得想吐。
“現在還有三個,你不是說都是你的嗎?”
他好像選擇性地忘記了他將才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
“我..”我將想說的話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這樣熬到了天黑。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隻聽見劈裡啪啦烤火的聲音。
火?火!
不要告訴我他將木屋門前的樹給砍了,用來燒火!
我瘋了似的衝出去,打開門的一刹那,和他的胸膛碰了個正著。
“原來你也不高。”
他比了比,我的頭頂恰巧到他嘴唇。
“你把我的樹烤了?”
“不,我烤的是鳥。”
“樹呢!”我大喊。
“樹燒了。”
......
“那是白狼族最古老的樹,保佑著一代又一代...”
他竟然打斷我,“若真能保佑,白狼族還能被滅。”
他的話,我該怎麽接。現下裡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其實我對白狼族的感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深。
“不對,還有你,白狼族遺孤。”
“我想你認錯了。”我聲音提高了一個度。
“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你走吧。”我強忍著心中怒火。氣傷身,氣傷身。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知道你的身份。”
“不想,你走吧。”
我狠狠將門關上。
從小窗處向天空望去,靜謐漆黑夜空中繁星閃閃,現在我沒有多少願望,就隻想每晚可以安安生生看個星星。
無意間向下看,山下不遠處竟火光閃閃。
仙...如果我沒有聞錯,是仙。
難道是來捉拿左燃的?
火光離木屋越來越近,不好,來不及了。
“快進來!”我把門打開。
“怎麽了。”他看樣子有點吃驚。
“快,快。”
他站起來,還拿了一隻鳥。
“山上來了神仙,應該是捉拿你的。”我似乎比他還緊張。
“嗯。”他神情自若的樣子讓我想把他踹出去。
“你今天欠我一個大人情,而且,面紗的事,我還沒有和你算帳。”我一氣說完並比了個噓的手勢,他點了點頭。
“搜,務必給我找出來!”外面一句底氣十足的命令,讓我更加想思考我包庇他的嚴重性。
“跟我來。”我的心止不住地跳,他又點了點頭,從我噓過後,
他還真的一句話都不說。 “從床底進去,會通到石洞底部,向裡一直走,會有一個.....”
“你不和我一起嗎?”他輕聲問道。
“一起。”
“那你直接帶我去不就好了。”
......
石洞裡很黑很黑,下來得太急忘了拿根蠟燭。
“放心,他們進不來木屋。”我得意說道。畢竟像我這麽聰明的人,還有族石在身,要知道,族石的威力不可小覷,當然,隻限於在靈山。
“你還不承認你是白狼,我看見你拿族石了。”
我將將坐在石床上,他便如此問我,我像受了刺激似的站起來,本已驚魂未定,他再給我劈一道雷。
我注視著他黑漆漆的深邃眸子,才發現他瘦長的臉上有一道狹窄但並不明顯的傷疤,就在離右眼很近的地方,那疤痕恰到好處,毫無醜化意味,反倒給他增了幾分英氣。
“喂,你..”他欲言又止。
“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
“因為我見過你,”他頓了頓,“那時你還是一個小狼娃娃。”
我努力回想再回想,卻是對他什麽印象也沒有,只知道有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魔頭來靈山取水,僅此而已。
“你的面紗。”他伸手遞給我。
這才恍然察覺,原來,將才我照過鏡子後,一直沒有戴上。
我又下意識地摸我的臉頰,卻被他一把製止,“沒有必要。”
我那一顆已經堅強了很久的心終於忍不住破碎了,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不敢置信的事情,可是越不相信,就越是現實,無法改變的現實。
“我是白狼族唯一一個存活下來的人。”
我說完,他點了一根蠟燭。
“你把它帶下來了?”
“你繼續說。”
我逆光而坐,微弱的燭光一閃一閃,可還是不及天上的星星讓人著迷。我應該給他說嗎?
“不知為什麽,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我,當我醒來,我就趴在靈山的雪中,滿面傷疤,他們的屍體被銷毀...”
他沒有吱聲。
我哽咽了一番,想想還是算了。說出來又能改變什麽。
一直對族規視而不見,不能理解白狼族長老及父王心思的我,按照道德層面來說,白狼族自己造的孽,這是應得的下場。
那場造反,多少無辜的人喪命,隻為了一個聽起來很美好的權力。我試著去阻止這場行動未果,一氣之下出了靈山遊蕩人間。
後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來的,記憶全無,出山後的事情一片空白。只知道回來後沒幾天,計劃失敗整族被仙帝抓走處決。
我到底是幸運中的不幸者,還是不幸中的幸運者。
“吃嗎?”他將那隻烤的焦黃的鳥兒遞到我嘴邊。
我搖了搖頭。
他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哎...”
“沒有了。”他擦了擦嘴。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我問道。
“一個很神奇的過程,反正我出來了,而且因為你,我躲過了搜查。”
“那還不謝謝我。”我又開始貧。許久不說話,覺得說話都是一種奢侈。
“我從來沒有謝過人,除了我師父。”
“哦。”
外面靜了。
的確,族石所設下的結界威力很強大,在它的保護下, 外界之人根本不能察覺裡面有人。
“我想我們可以出去了。”
從石洞出來,就是我蕩秋千的山谷。再繞到山頂,費了不少功夫。
然而我在山谷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山頂上的火光也徹底吸引了我的眼睛。
沒錯,我的袖珍小木屋被燒的通紅。
我們兩個人就眼巴巴看著,我的木屋...
“你真的一丁點法力都沒有了嗎?”我瞪大了眼睛。
“沒有,你呢?”他長大了嘴巴。
“我也沒有。”我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去找..族石...”他避開話題轉身就走。
當他拿著那塊絲毫未損依然閃亮的族石走到我面前時,還不忘附上一句,“有這石頭保護,火還能燒起來...”
“它唯一怕的,就是火..”我摸了摸腦袋,有點懵。
“你以後怎麽辦.”
“我哪知道。都是因為你!”我的語氣有點衝。
“你沒有想過下山治你的臉。”
還真沒有。
“給你說一個地方,無名山下的小村莊裡,住著一個叫三娘的人,她可能有辦法。”
“嗯?”
“你可以打著我的名號去。”
我還是有點懵。
“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我點頭。
就這麽突然,一把小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打了一個冷戰。他這個恩將仇報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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