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的柳芭發現幾天來無天的情緒不對,一大早就把無天拉到獸飲河邊去滑冰。柳芭的生日比無天小了五個月,一早就出落成了標準的俄羅斯美女。平滑如鏡的冰面上,柳芭踩著冰刀變換著各種花樣,雪白的衣帽配著高挑的身材和飄飛的金發猶如一隻飛舞在藍天上的金絲雀。她銀鈴般的笑聲感染了許多人,唯獨融化不開無天臉上的寒霜。
“你們兩個不夠意思,滑冰不叫我!”安德烈粗粗的聲音從河岸上傳來。安德烈提著一輛用厚實的木板和三角鐵釘成的冰車和兩根拇指粗的鋼筋打製的冰釺站在河岸上向無天和柳芭揮著手。
“叫你這頭熊來,我怕冰面讓你給壓塌了!”柳芭停下來衝著安德烈喊道。
自小就健壯的安德烈如今只能用“熊”這個詞來形容。他的身高足有兩米,渾身肌肉,胳膊根兒比柳芭的腿都粗,亞麻色的頭髮剃成一寸長短根根直立著,濃眉大眼高鼻寬臉,滿臉的胡茬子,看起來凶巴巴的,根本不像未滿十八周歲的未成年人,儼然是一頭森林裡以凶猛著稱的棕熊!
安德烈長得凶惡,但說起滑冰來,他就跟黑熊一樣笨拙,如果讓他穿上冰鞋只有摔得昏天黑地一個結果。所以,安德烈至今只能靠他那輛坦克一樣的兒童冰車來領略冰上滑行的樂趣。
安德烈把冰車放在冰面上,發揮超人的臂力,隻滑了兩三下就越過四五十米的距離來到無天和柳芭的近前。“你們兩個偷跑出來,是想甩掉我這個電燈泡吧?可惜呀!我這個電燈泡的電力十足,只要你們還在鎮上就甩不掉我!”安德烈沒有注意到無天的臉色,繼續開著玩笑。
“別胡說!”柳芭的臉色通紅解釋道:“薩沙的心情不好,我帶他出來散心的。”
“是這樣啊!”安德烈看了看無天,發現無天的臉上沒一點兒笑容,當下揮舞著冰釺發起飆來。“薩沙,是哪個混蛋惹你了?看我不打扁了他!”
“沒人惹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無天不能把實情告訴給柳芭和安德烈隻得隨口搪塞。
“薩沙老大一向都是心事重,柳芭妹妹可不要太過敏哦!”安德烈對無天的解釋全盤接受。“你們可得陪我好好玩玩,以後我們在一起滑冰的日子可不多了。”
安德烈的說法引起了無天的注意。“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過完了寒假,夏天的時候我們就都畢業了。你們知道,我的腦子笨,學習差,肯定不能考大學了。我和爸爸已經商量好了,畢業以後就去參軍,以我的身體條件沒準可以入選特種部隊。我一旦參了軍,就很少有機會和你們在一起了。”說到這裡,安德烈這個粗線條的語氣裡也不免帶著傷感。
“是呀。分別的日子不遠了!”無天歎了一口氣,眼神更加憂鬱。
“不就是參軍嗎?當兵是有假期的,上大學也有假期,等到放假我們不是還能在一起玩嗎?說得這麽傷感幹什麽?你這個大笨熊裝什麽可憐的小羊羔啊!”柳芭為了活躍氣氛擰了一下安德烈的耳朵,作個鬼臉後逃開了。
“小柳芭,別以為我追不到你。逮到你就打屁股,看薩沙老大心不心疼!”安德烈催動他的冰上坦克開始追趕柳芭。
安德烈的冰車技術不比柳芭的花樣滑冰技術差,而且速度飛快,轉眼間柳芭就被追得無處可逃,不得已滑到無天身後避難去了。而安德烈這個家夥故意取鬧,控制著冰車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撞了過去,結果無天和柳芭全都倒在安德烈身上,三個人在冰上滾成一團笑成一堆。
“薩沙!快回家,你媽媽出事了!”無天臉上剛剛出現的笑容,隨著一聲大喊立刻凝結了。喊話的人是無天的鄰居柳芭的父親伊萬諾維奇,雖然離得很遠,無天仍可以看清伊萬諾維奇臉上焦急的神情,這顯然不是一個惡搞的玩笑。
柳芭和安德烈還沒有動作,無天已經像風一樣滑到了岸邊。“伊萬叔叔,我媽媽出什麽事了?”顧不上問候,無天急切地提出了問題。
伊萬諾維奇的眼窩是青紫色的,嘴角還有沒擦淨的血跡,見到無天過來氣呼呼地說:“剛剛鎮外開來一輛車,直奔你家門口,下來五個穿迷彩服蒙著臉拿著槍的男人。他們衝進你家,翻了一氣後把你媽架到車上離開了。我們幾個鄰居上前阻攔都挨了打。他們根本不說話,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無天一邊甩掉冰鞋換上皮靴一邊說:“伊萬叔叔,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家,我去追他們。”說完不等伊萬答話,撒腿往鎮外跑去。
“孩子,他們開的是汽車,你怎麽追呀?”伊萬諾維奇在無天身後喊道,但無天沒有回答轉過樹林不見了蹤影。
半個小時後,無天的身影出現在自家的門口。盡管他使出了霸氣訣的功力,仍然沒有追趕到劫走母親的汽車。綁架者顯然是有備而來,他趕到鎮外的時候,只在公路上看到了兩行車轍,和路邊雪地了的一塊木牌。木牌上系著母親的圍巾,木牌上寫著:不要追來,否則殺了她!
熱心的鄰裡們都已經散去,只有柳芭、安德烈兩家人還在院門口等著無天。見到無天回來,安德烈的父親安東第一個走了過來。“薩沙,找到那群狗娘養的了嗎?叔叔幫你把他們都剁了!”安東的情緒激動,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裡的伐木斧。
無天衝著安東搖了搖頭,神色黯然。
柳芭的母親伊娃上前說道:“孩子,不要害怕。我們大家都會幫你的。”
“他們把你媽媽綁架走了一定有目的,晚一點兒一定會跟你聯絡的。我讓小列娜去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來了。”伊萬諾維奇說。
無天點了點頭,表示了對伊萬諾維奇的謝意,然後吹響了招呼大黑的口哨。大黑一直在家裡,家裡發生的事情他一定很清楚,可無天的口哨響過並沒見大黑出現。無天剛想再次吹口哨,於飛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不用叫警察了,我的人發現那個酗酒的混蛋被擰斷了脖子扔在雪地裡,屍體現在還沒凍僵呢!”
鎮上唯一的警察被殺了,男人們議論紛紛,女人們吃驚得尖叫起來。盡管鎮上的居民成分複雜經常有鬥毆的事件發生,但都是打完了了事不經過警察處理也不會出人命,過了十幾年安生日子的居民突然聽說有人被殺,而且還是警察心裡恐慌是難免的。
“我聽說有人綁架了我嫂子,立刻派手下去追,並且搜查鎮子周圍。綁架的人沒追上,卻找到了警察同志的屍體。”
解釋了一下警察屍體是如何被發現的後,於飛繼續說道:“大家不要慌。在我的眼皮底下,有人竟敢打我嫂子和侄子的主意。我於飛是不會放過他們的。警察指望不上,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狗娃,我們進去吧?這群人綁架了你媽媽,一定會給我們留下點兒信息的。我們進去找一找。”於飛說完,拉起無天的手進了院子,伊萬一家和安德烈父子隨後跟了進去。
房間裡非常凌亂,所有的櫃子和抽屜都被翻過,廚房的爐火上還燒著一壺沸騰的開水,顯然綁架者的闖入十分突然,張淑華對他們的到來沒有任何預見和準備。在客廳的茶幾上插著一把獵刀,刀上穿著一張字條。無天呼喚了半天不見回應的大黑躺在門後一動不動,只有微弱的呼吸還證明他活著,在他的嘴裡面叼著一塊帶血的布片。
無天衝過去看大黑,而於飛則走到茶幾前拔起了獵刀。大黑沒有死,看情形是在和人搏鬥的時候遭到重擊昏了過去。無天確定大黑沒有生命危險後直起身來,這時於飛已經高聲念出了字條的內容:“不想她死,就交出藏寶圖!”
“狗娃,你家有藏寶圖嗎?這些綁匪是不是弄錯了?要說你家有美金還實際一些。”於飛一副吃驚加不可思議的樣子。
無天抬頭迎上於飛的目光很堅定地說:“他們沒弄錯!我家有張藏寶圖,只是他們知道得太快了些。”
“哦!真的是這樣就不怕了。你手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就好。如果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就有了交換的條件,否則你媽媽就危險了。”
於飛松了一口氣,然後說:“伊萬老師,安東先生,麻煩你們向鎮長說明這裡情況,讓他請求政府多派些警察來。我留在這裡和狗玩商量一下如何對付劫匪的下一步行動。你們放心,憑我的實力絕對可以保證狗娃的安全救出我的嫂子的。雖然我的生意你們不讚同,但我遠東狼的名號不是假的!”
在場的人都知道於飛和無天家的關系,對於飛的勢力多少有些了解,見留下來也幫不上忙,紛紛安慰了無天一番告辭而去了。在臨走的時候,安德烈千叮嚀萬囑咐如果要去找綁匪算帳一定要叫上他。
待眾人退去,於飛拉無天坐下來,非常鄭重地問:“狗娃,這次的麻煩不小。你家裡有藏寶圖的事我都不知道,怎麽能讓外人知道呢?這個地區,罪犯和亡命徒要比老百姓多,不管你家的藏寶圖是真是假,只要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他們就會千方百計地把它弄到手!”
無天點了點頭回答說:“直到一個星期前,我才知道家裡有藏寶圖。至於他們怎麽知道的,我實在想不通。”
“沒有不透風的牆。先不要考慮這個問題了,當務之急是把你媽媽救出來。”於飛點燃了兩支煙,一支遞給了無天,一支放進了自己的嘴裡。“對了。你家的藏寶圖上記載的是什麽東西?”
無天重重地吸了一口煙良久才把煙霧吐出來。“那是我們家傳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埋在林子裡,離我們原來住的地方不遠。”
“藏寶圖在哪裡?能不能讓叔叔看一看?”於飛對藏寶圖很是關心。
“藏寶圖我已經放好了。祖訓上說無論是藏寶圖還是那寶物都不能給人看,所以……”無天面有難色地回答說。
“叔叔只是擔心,你不用為難。”於飛見無天不給他看藏寶圖也不勉強,隨即改變了話題:“你還是到我那裡住吧?在這裡不安全。”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仔細想想誰有可能知道我們家的秘密綁架了媽媽。而且在這裡我可以第一時間等到綁匪的進一步信息。”無天拒絕了於飛的好意。
“這樣也好!但你要注意安全,一旦有了進一步的信息一定要立刻通知我。我馬上回去安排人手,憑你一個人是救不了你媽媽的。”於飛又說了些安慰的話之後起身離去了。
中午的時候,柳芭送來的午飯,見無天坐在屋裡發呆,她看了一會兒後流著眼淚離開來了。柳芭走了不久,大黑醒了過來。大黑醒來後對著無天一陣嗚咽,無天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傍晚的時候,到林子裡打獵的留留回來了,在和大黑一陣交頭接耳後房間裡閃了好一陣紅光。 晚飯的時候,柳芭再次送來了飯菜,她發現無天家的貓和狗都不在,而無天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在看到無天把午飯和晚飯合在一起全部吃掉後,柳芭高興地離開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於飛敲響了無天的房門。門開,與於飛的想象相反,一身勁裝精神奕奕的無天出現在於飛眼前。於飛錯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抬手在門框上一拔,一把穿著字條的獵刀出現在他的手中。
“昨天晚上你聽到什麽動靜嗎?”於飛走進房間,把獵刀遞給無天。
“沒有!”無天接過獵刀取下字條看了看說:“這是綁匪的信息,指定我帶著藏寶圖到原來的家裡去等他們,否則殺了媽媽。而且時間限定非常緊,只有三天,我必須馬上動身而且要乘機動雪橇才能趕得上。他們到底是怎麽知道寶物埋藏在我家附近的呢?難道是巧合嗎?”
於飛沉吟了一下說道:“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巧合,另一種就是你媽受到了刑訊說出了線索。你打算怎麽辦?”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按他們說的做。對我來說媽媽是最寶貴的。當然我也不想讓這些劫匪得了便宜,所以我希望叔叔你能幫我。在確保媽媽安全的前提下,我不介意你把他們全殺了!”雖然壁爐裡的火很旺,但無天的聲音比屋外的風還要冷。
“好小子!叔叔知道你的心意了。你放心,只要劫匪把你媽媽交出來,叔叔就把他們全抓起來,大卸八塊、扒皮、點天燈給你們娘倆出氣!咱們這就上路,不弄死這群兔崽子就不回來!”於飛叫罵著衝出門去,沒有注意到背後冷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