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母既然知道如此厲害，為何當初還要皇上娶蘇丞相的女兒呢?若當時……”

“放肆！”太后雙手狠狠的拍在一旁的檀木桌上，鎏金護甲碰到桌邊發出鐺鐺的響聲，驚醒了這暗夜裡的鬼魅。

太后看著簾外之人，想怒可是又想到她也是無辜的孩子，隻得哀聲的歎了一口氣，“你以為哀家當初不想讓你進宮嗎?可是你父親當時忤逆先帝，早已被刑部審查，哀家又如何將你引進宮來，再者說了，當時蘇丞相對先帝有恩，立下汗馬功勞況且他又替皇帝擺平了胡雍等人的叛黨，若哀家不立他女兒為後，只怕蘇丞相不滿，會聯合百官彈奏哀家。”

太后揉著有些發疼的腦門，蒼涼的歎息聲回蕩在整個壽康宮中，鎏金香爐裡的蘇荷香緩緩四溢，有安神之效，只是此時卻是成了無用的香氣。

“孩子，哀家知道，將霍家滿門的榮耀全系在你的身上，也的確是難為你了，可是你要知道，在這宮中上至皇帝下至宮女太監，哪一個不是為了自己的榮耀而活，而又有誰願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呢！”

簾外是如死一般的寂靜，更漏緩緩的滴著，女子依舊靜靜的佇立在那裡，她以前無從選擇，如今更是無從選擇，她的命運從來都是由不得自己的，她亦是這宮裡的傷心人罷了，窗外開始密密麻麻的下起了大雨，滴在金礫瓦碩上，順著房簷緩緩而下。

“如今天色也晚了，外面也下起了雨，你還是快回去吧！若是遲了，怕就不好走了！”低緩的聲音在裡間緩緩響起，這原本關懷的話語，可在女子聽來卻是如一柄架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利刃，時刻緊逼著她。

看著女子緩緩的退出殿中，哀聲的歎息又在殿中緩緩響起，黎洛又重新泡了一杯茶水，遞予太后的手裡，“其實太后也不必如此逼迫這孩子，畢竟她也是挺苦的，從一開始走到現在，也已是很不容易了。”

“哀家也知道她不容易，可是如今皇后有孕，若是誕下個公主也就罷了，可若是皇子，到時候母憑子貴，蘇家已是榮耀至極，若不稍加注意，怕是……”

“奴婢想著那蘇丞相應該不會有此野心吧！”

太后摘去手上的鎏金護甲，放在檀木桌上，哀傷的憂愁慢慢的爬上那張蒼老的容顏上，“當時他是沒有辦法，才會擁立哀家和皇帝，如今他羽翼豐滿，又貴為丞相，私底下也結識了不少叛逆賊當，只等著皇后再生個皇子，到時候那就是他蘇家的天下了。”

雨水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沒了這整座城池，宮簷上的八角燈籠在狂風中昏亂的搖擺，引領著亡魂走向最深最黑暗的地獄，地獄盡頭開著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是如血一般的殷紅，或者那本是亡靈的鮮血染就而成。

這樣的夜裡最是嚇人，也最是寒冷，冷到每個人的心裡，也冷到了每個人的夢裡。

“你這個賤人，就憑你也能夠有身孕，當真是天大的笑話！你不是很想要為皇上生個皇子嗎?本宮偏不讓，本宮讓你永生永世都活在痛苦之中。”

皇后死死的拽住李氏的手，用力一甩，李氏狠狠的摔倒了旁邊的柱子上，慢慢滑倒了地上，她的腹部傳來微微的疼痛乾，隻感覺從兩腿之間有一股熱流緩緩流淌，那是殷紅的鮮血，流淌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開出了一朵朵妖嬈的罌粟花，是那樣的驚心。

李氏看著鮮血從兩腿間緩緩的流出，臉色嚇得慘白，驚恐的捂著微微隆起的腹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哦……不……皇后娘娘……”

此時的蘇婉香陰冷的看著躺在地上流血的李氏，

緩緩的蹲了下來，修長的金絲護甲冷冷的滑過李氏蒼白的面頰，“嘖嘖嘖……看看，這就是你的報應，這就是你背叛本宮的報應，你不是很想要孩子嗎?本宮偏不讓你得逞！哈哈哈……”李氏驚恐的看著冷笑的皇后，雙手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袖，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滴落，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皇后，求皇后娘娘饒了奴婢，饒了奴婢吧！……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蘇婉香狠狠的甩開他得手，“現在知道自己是奴婢了，本宮告訴你，晚了！從你勾引皇上的那一天起，你的命運就已經在另一頭等著你了！如今的孩子沒了，本宮看你如何魅惑聖上……本宮要看著你的孩子一點點的死去，本宮要讓你知道，失去最珍貴的東西，有多痛！”

李氏看著蘇婉香越發詭異的面容，大聲嘶喊著:“不……皇后……不……我的孩子……呃……”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李氏的額頭上冒著森森的冷汗，臉色是如紙一樣的慘白，仿若那懸掛的三尺白綾，將要勾走她孩兒的魂魄。

“快來人呀……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不管李氏如何大聲的呼喊，周圍的人卻也是一動不動，皇后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她，臉上浮現出的是陰冷的笑容。

腹部傳來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吞噬了她整個的意識，她伸手想要抓住某個人，缺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和冷冷的笑聲。她驚恐的看著周圍，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她的悲哀，她的愚蠢。

她卑微的躺在地上， 無力的伸出右手，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皇帝，那曾是她最美好的記憶，如今卻也要離開她嗎?

不，不要，不要離開我，皇上請救救我們的孩子，救救她好嗎?皇上，不要離開我。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不……”驚聲的尖叫聲劃破詭異的深夜，睡在塌下的翠煙聽到淒厲的喊叫，趕忙起身，點亮了殿中的高腳燭燈。

她急忙忙的走到李氏的床邊，此時的李氏睜著一雙驚恐的眸眼，眼角還有一滴正在流淌的淚水，李氏看見翠煙走了過來，一下子抓住了翠雲得手，神色慌張的說道:“翠煙，她們要謀害我的孩子，翠煙，快救救我的孩子，皇上……皇上……”

“淑媛這是怎麽了?淑媛……淑媛……”

“翠煙，你快去救救我的孩子……快去呀！……快……不能就讓他那樣死了……絕對不可以……”李氏死死的抓住一旁的翠煙，像是跌入水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臉上除了蒼白的驚恐，也只剩下那暗夜裡的淚水。

翠煙看著李氏這樣，怕又是做了夢魘，“淑媛……淑媛不要這樣……淑媛……孩子已經不在了……他已經死了……”

“死了?……”

“恩，難道淑媛忘了嗎?孩子早就已經沒有了……”

手無力的松開癱軟在床上，望著周遭的一切是那麽的熟悉又陌生，窗外的狂風夾雜著雨水，憤恨的拍打在窗戶上，驚恐了這暗夜裡的靈魂。

宮中是如斯的冷，連最初的一點點溫度，都早已經被時光掩埋了。冰涼的眸眼裡，除了荒涼的無助之外，又會剩下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