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蒼白無力的聲音從她乾啞的嗓子裡,緩緩發出,回蕩在這鬼魅的深夜。冷汗順著蒼白的面頰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落在她柔嫩手背上,冰涼的。
“我以為有了皇嗣之後,皇上會更加的疼愛我。我以為皇后會發一點點的仁慈之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會饒了我。可是她那天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肚子上,就這樣我的孩子沒了。那可是我十月懷胎的孩子呀!”
翠煙看著她傷心的模樣,心裡也很是難受,那一日她流產,她也是在身旁的,那樣悲哀的嘶喊,那樣絕望的嘶喊,那樣無助的嘶喊,可終究是再也挽回不了那些失去的東西了。
“不,我不應該是這樣的悲劇,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個皇后所賜,要不是皇后我也不會像如今這般,每日每夜的被夢魘驚醒,一切都是因為她!”
李氏緊緊的握緊雙手,哀怨的目光中透露著冷冷的殺氣,那張綻放過無數次溫婉笑容的面頰,此刻被昏黃的燭火照射的分外嚇人。
黑夜,只有永恆的黑夜,才能讓她記起這如蝕骨般的仇恨。這條道路鋪滿了多少人的鮮血,葬送了多少人的美夢,可是人們卻總是樂此不疲,因為這裡有著她們最深的執念。
經過一夜的洗禮,院中桃樹的樹葉早已被風吹落,散落在了地上,像是被遺棄的孩子找尋不到最初的記憶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就像此刻人們的心情,無比的沉悶。
綺陌看著窗外宮女們慢慢的掃著落葉,葉落枯黃也終究是落了。手裡拿著雁雪剛泡的茶葉,剛喝了一口,卻瞥見了一名宮女蹲在桃樹下,仿若是在弄什麽東西。
“墨香拿著一瓶罐子,在那桃樹下面倒什麽呢?”
兮荷也瞧了瞧窗外的墨香,“奴婢也不太清楚,許是些不用的東西,若是婕妤想要知道,奴婢去問著就是了。”
“那我跟著你一塊出去吧!”
桃花樹下墨香拿著一個瓦罐,死勁的磕著,想要把裡面的髒東西全都倒出來。“你在那裡幹什麽呢?”
宮女墨香此時正專心的倒著罐子裡的東西,綺陌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忙轉過身,“奴婢正在倒之前,婕妤生病的時候留下來的藥渣,這樣罐子再重新洗刷一遍,也還是可以用的。”
綺陌會心的笑了笑,盡沒有想到這個宮女會如此節儉,當她正要轉身離去的時候,一片黑綠色的藥片,激起了她極大的興趣。
“兮荷,你看那是什麽?”
兮荷順著綺陌的手指的地方看去,幾片黑綠色的藥片靜靜的躺在泥土中,兮荷把它拿在手中,仔細打量了一番,雖說這藥片被水煮過,顏色也早就不能太清楚的辯解了,但是卻依稀可以聞到那種清心的味道,這是甘草獨有的味道。
閣中一片寂靜,炕上的案桌上一邊擺放著那些從罐子裡倒下來的藥渣,而另一邊則放著之前沒有玩的草藥,若說之前那片藥材或許因為水煮過很長時間,認錯也是有可能的,可是案桌上的這些卻是真正的甘草,不曾被水煮過。
“奴婢記得當初婕妤生病的時候,李淑媛曾帶了一副藥材,而且還說是林淑媛送來的。”
雁雪的話在綺陌原本就不平靜的心裡,再一次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曾經把所有得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江氏身上,即便日後懷疑也是皇后,而至於這個林氏,綺陌卻真真實實的不曾有過絲毫的懷疑。
“林淑媛送藥來也是希望婕妤能夠安心,況且當日雁雪也看見了石鳶與江氏的婢女,見面的事情,只怕這也只是巧合吧!”
巧合?真的是巧合嗎?若這真的是個巧合,
那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我身患眼疾是因為食用了甘草所致,而恰在此時石鳶偷會江氏的人被雁雪撞見,所有的事情都指向江氏,而如今又翻出這樣的事情,這不得不讓我深思熟慮這些所謂的巧合。若此事當真是林氏所為,那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她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是皇后?還是那個看似什麽都不做,卻比做都要強的江氏呢?如今李氏與她走的頗近,又會不會牽連到姐姐呢?
“總之不管是不是巧合,我們日後都要小心。”飲著新泡的茶葉,醇厚甘香,眉頭卻微微緊蹙,面色看似沉靜,心裡卻早已是波浪翻湧。
走在宮裡的夜裡,總是會讓人不經意的打起冷顫,抬頭仰望繁星點綴的夜空,綺陌發現她並不如在宮外時看的璀璨。
忽然有些想念宮外的生活,雖然平淡但卻是最真的幸福。也有些想念那草從上飛舞的螢火蟲,就如現在夜空中點綴的繁星一樣,只是多了些許的溫暖。
冷颼颼的風時不時的吹打在綺陌的臉上,如刀割般疼痛。 雁雪手裡提著的八角燈籠映照在鵝卵石鋪就的宮路上,是那樣的清晰,幾乎能夠看清楚那夾在在鵝卵石中長出來的雜草,大抵是很久沒有宮人們來清理了吧!
今日從罐子裡藥渣中倒出的甘草,讓她不得不再次審視這個危機四伏的宮廷。以前她也很是明了這宮裡的凶險,只是她在一味的躲避,她認為自己只要不參與其中,能守住自己便也就是最好了。
可是今日的事情,卻讓她有了新的看法。這個浮華的宮廷啊,何時才是個頭,而在這宮廷中,她想要的不過是最簡簡單單的幸福而已。
路越走越遠,最終只會偏離自己的原點。她抬頭看了四下裡漆黑的夜色,只有那宮簷上八角燈籠在微微的搖曳著,能夠看清楚那宮門的上方,用鎏金書寫的三個大字雲煙宮。
這雲煙宮原是梅嬪居住的地方,以前常在這裡居住的時候,也是熱熱鬧鬧的。可如今人都不在了,這裡的一切,也變得是那樣的荒涼和滄桑。
不禁感歎,歲月,當真是時間最好的利刃,可以將以前原本美好的事物,變得滿目瘡痍。
清冷的月光照在布滿灰塵的宮門上,明明時間也不長,卻像是跨了許多個年月一樣。雙手輕輕的撫摸上去,刺骨的冰冷從手中慢慢的傳到了心裡。
梅嬪以前也並不是很得寵,如今更是無人問津了,就連皇上也從沒有再來過這裡,這個靜如幽蘭的女子,在這個宮中最終埋葬了自己的一生。這便就是作為女人的命運嗎?
倘若日後,我也離去,又豈會也是這般,滿目的蒼涼?而那個我心心相待的男子,可會看我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