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裝房！”

　柳相對輕輕吐出這三個字。

　聽見這簡單的一個名詞後三人愣住了，這又是什麽概念?他們沒有聽說過。

　“說說看。”燕南天對於這個名詞很好奇，他坐直了身體準備洗耳恭聽，而燕無雙林寒玉也睜大了眼睛，期望柳相對解釋清楚。

　其實在九五年簡裝房的概念已經有了，不過這種交房模式應該還只是在廣東一帶嘗試，作為內陸城市的山塘，沒人注意到。

　“簡裝房是與毛坯房對應的一個詞匯，就是簡單裝修以後交付業主。”

　柳相對簡單解釋了這個詞匯以後話題一轉，轉到了剛才燕南天對於客戶的分析上去。

　“我覺得您對二期業主購房的用途分析的很準確，並且對戶型的定位也很準確。”

　“小戶型有一部分是出租用房，也有一部分是年輕人結婚用房，凡是購買這類房產的人，購買力都不會很高，許多人買房以後用來後續裝修的錢也不會很充裕。”

　“用於出租的房子，業主不可能裝修的很豪華，第一是成本太高，第二是程序複雜，太耗費時間，而時間對他們來說就是金錢。”

　“那麽我們有沒有可能在交房之前就給他們簡單的裝修好呢?”柳相對一口氣說了很多，根本沒有停歇。

　“這個就是我說的簡裝房，當然，簡裝的程度也是由我們來定的，根據這個樓盤的情況，我認為簡單鋪設好地磚，牆面刮白就可以了，這樣既能節省業主買完毛坯房以後裝修的時間，還能替他們節省一部分錢。”

　林寒玉在對面眼睛一亮，情不自主的說道:“最為關鍵的是，我們用地板磚和牆面刮白掩飾了地面龜裂和牆面的凹凸不平。”

　她忽然站了起來。面色激動的走到了班台跟前興奮的說道:“這是個好辦法啊燕總。”

　燕南天聽到柳相對的解釋也不禁一愣，他很快反應過來他的這種提法的主要用意，其實還是為了遮蓋瑕疵。

　方法不錯，不過還是有幾個問題。

　他仰望天花板。沉默許久，這才開口說道:“相對，你估算過這個成本嗎?如果我們這樣做，要增加多少的成本，另外。耗費的時間要多久?”

　燕南天還是很理智的，他一陣見血的提出了問題的關鍵。

　柳相對嘿嘿一笑，對這兩個問題他早有算計。

　“前一個問題，可以讓公司的預算部詳細核算一下，我說不出來，不過我想業主心裡也會有一本帳，如果我們統一采購材料，統一施工的話，無論材料錢還是人工費用肯定要比單獨業主裝修要便宜很多，這叫規模經濟。”

　燕無雙眉頭一皺。“核算出來比單獨裝修低又怎麽樣?還不是我們要自掏腰包?”

　“為什麽我們來付款，我們不能漲價麽?”

　柳相對很自信的說道:“這個價格是必須漲的，原因有四，一:我們增加了成本，這個成本是肉眼可見，並且是很透明的，任何一個買房的業主都能算的出來，這不算胡亂收費，二:堵住了其它地產商的嘴，你看。我們沒有降價，反而升值了，他們無話可說，三:我們開發商為你們節省了裝修時間。無論是想要出租，還是想要結婚的，時間都很珍貴，業主會更願意接受這種模式。四:讓一期業主有一種感覺，就是買我們的房子，升值了。”

　柳相對撇撇嘴意猶未盡的說道:“這是一個趨勢。或早或晚，簡裝交房將變得普遍與流行，我們不能去跟風，我們的公司要引領這個潮流。”

　燕無雙在柳相對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光芒，這種光芒叫自信，她覺得現在的柳相對身上有一種舍我其誰的霸氣，讓她心顫。

　燕南天和林寒玉此時都在思索柳相對說的話，思索著他的這個辦法的可行性與消費者接受度。

　“這種辦法對現在我們公司來說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不僅可以掩蓋住我們現在所出現的問題，而且，如果成本控制得當，我們甚至會有盈利，這叫附加效益。”

　柳相對談到房屋的裝飾裝修問題新潮就有些澎湃，那是他前世最愛的事業，做了那麽多年，已經深入到骨子裡。

　燕南天臉色逐漸變得開朗，他站了起來在班台後面來回的走動，林寒玉知道燕總是這是動心的表現，可很快他就停了下來，複又坐到了老板椅上開口問道:“關於增加裝修預算這個好辦，可我就是有些擔心這個工作要耗費的時間，如果拖得過久，我怕來不及。”

　這已經是燕南天第三次在柳相對面前提起時間期限了，既然已經談到了這裡，柳相對不可能再次無動於衷，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將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

　“燕叔叔，這個時間真的這麽重要嗎?沒有一點拖延的余地?”

　燕南天遲疑了一下，“時間可以稍微寬限，但不能超過兩個月，也就是說，最晚應該在十一月底交付。”

　柳相對不再問原因，而是問起了燕南天小區的戶型，套數，以及每種戶型的面積。

　“五棟六層板樓，每棟5個單元，一梯三到四戶，三個戶型，大一居270套，60平米，小兩居200套，85平米，三居90套，105平米。”

　燕南天毫不猶豫，數據隨口而出，而柳相對則低下頭開始算起了整體簡裝所需的時間，房間陷入沉默。

　十幾分鍾後，柳相對抬起頭開始陳述。

　“按照熟練技術工人的每天工作量以及我們的住房面積，如果要在兩個月之內完工，需要防水工16人，泥瓦大工40人，粉刷工70人，如果考慮加班因素，那麽這個時間還可以提前。”

　柳相對算這個很是熟練，可他無法計算成本。

　燕南天眼睛一凝，雖然他不負責具體的預算核算，可土建出身的他對於工程量有一個大概的預估。於是他遲疑著問道:“這點人手倒是很簡單能找到，可是，夠用嗎?”

　“絕對夠用的，你可以采取承包製。不要按照點工結算，這樣所有人的積極性都會被調動起來，另外，采取交叉施工作業，不要按照先地面後牆面的程序來。泥瓦與粉刷分開施工，不互相影響，而所有衛生間地面的鋪設統一集中到最後，為防水騰出時間。”

　柳相對提出了用這些人來完工的解決方案，隨後他又提到了質量控制問題。

　“人手好找，可我們公司必須加大監理機制和檢查制度，嚴格規范，地面完工面的平整度，牆面的平整度是要嚴格要求的，說白了。我們這項工作是面子工程，做好了能給我們加很多分，如果做砸了，那就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燕南天顯然明白柳相對的意思，不過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而是吩咐著旁聽的林寒玉說道:“你去一趟預算部，讓他們核算一下，如果按照相對的辦法來，需要增加的預算，人手。”

　林寒玉點點頭轉身離開。臨出門的時候燕南天又囑咐道:“讓他們盡快出預算與方案，不行的話加加班，最好這兩天就給我一個結果。”

　“哎呀！”

　辦公室的門剛剛關上，燕無雙就驚叫了一聲。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怎麽了?”燕南天很好奇今天的女兒怎麽屢屢失態。

　“糟糕，約好了同學們一起吃飯的，可現在已經一點多了。”

　說起時間柳相對才覺得肚子確實有些餓了，他看了看一旁的落地鍾，時間已經指向了一點半。

　聊得太投入了，幾人都忘記了時間。

　“不行。我得打個電話問一下陸勝俊。”燕無雙顯得很不好意思，說好了請幾個同學吃飯，結果在公司一耽擱就過了飯點。

　“哈哈，我覺得你的同學們應該吃過了，陸家這小子有主意，他不會眼巴巴等著你的。”

　看樣子燕南天也是認識陸勝俊的，並且關系應該不遠。

　燕南天沒有理會父親的話，起身到班台前拿起了話機，想了想按了個號撥了過去。

　“您好，陸叔叔嗎......是你啊，怎麽，你回家了?”

　顯然，接電話的應該是陸勝俊本人，燕無雙講電話的語氣一下子就變了。

　“實在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擱了，你跟他們吃過了嗎?”

　“嗯......那我就放心了，謝謝你啊，回去我跟他們解釋一下。”

　“他還在我爸這裡，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會安排的。”

　掛掉電話，燕無雙還是顯得很尷尬，不過這次是對著柳相對，找個借口將人家領到了公司，結果人家為了自己家的事情忙前跑後，出謀劃策，連飯都沒有吃。

　“他們已經吃過，被車送回華遵了，柳相對，咱們也去吃飯吧，吃好的。”

　柳相對點點頭，關於請客，他沒有拒絕。

　“我來請吧，相對忙了這麽半天，我做東。”

　燕南天開口了，他笑著從裡面轉了出來，一拍肚子說道:“我也沒吃飯啊。”

　......

　紅太陽酒樓離公司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餐廳檔次不低，門口有專門的迎賓，看樣子跟燕南天很熟悉，齊齊的叫著燕總好。

　包廂很大，不過裝飾沒有那麽奢華，按照後世酒樓的標準甚至有些寒酸，可柳相對知道，當時的裝修水平也就那樣，沒有太多的新意。

　沒有點酒，要了幾聽可樂，三人圍坐著吃了起來，席間燕南天再度談到了施工進度的問題，雖然很隨意，但柳相對還是聽出了他的鄭重。

　“相對，你的想法很不錯，只不過這樣做真的兩個月就能完工交付嗎?”

　柳相對放下了筷子，點了點頭，“理論上是絕對可行的，這還要看我們的時間控制以及工人積極性的調動。”

　燕南天沒有接話，他盯著筷子若有所思。

　“爸，時間就真的必須卡這麽死?耽誤個把月沒什麽問題吧。”

　燕無雙也放下了筷子，優雅的用手帕擦了擦嘴問道。

　燕南天掏出根煙示意了一下柳相對問道:“沒事吧。”

　“嗯，沒事，我爸是老煙槍，習慣了。”柳相對笑著說道，心說這個老總真的跟那些爆發戶有些不一樣，至少在禮節上很在意。

　他將煙點燃，狠狠的吸了兩口，眉頭緊皺，似乎還在思考著燕無雙問出的問題。

　良久之後，他終於開口，不過這次他是對著柳相對說起的。

　“相對，你是我的子侄輩，不算外人，有些話我也不瞞你，我想跟你談談我對這個行業的看法。”

　他將煙掐滅在煙灰缸，將身體靠在了椅子背上。

　“國內的地產行業算是新興產業，從八幾年土地拍賣第一錘開始了萌芽，90年國家出台土地出讓暫行條例後才開始發展，91年開始出現了熱潮，這以後的兩年更是迅速膨脹。”

　“我是90年進入這個行業的，趕上了好時候，也算是山塘地區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因此賺了一筆，但我深知自身的不足，因此常常會去一些發達地區學習觀摩，學習人家先進的管理經驗和開發模式。”

　“去年年初我去了海北，因為一直聽圈內的朋友說在那裡做這個行業特別掙錢，隻憑幾張紙片就能一夜之間暴富，可在那裡我看到了一片蕭條的景象，大樓蓋到了一半，開發商跑了，還有許多已經蓋好的，扔在那裡沒有人買，整個海北一片荒涼，街上的行人都沒有幾個。”

　透過他蕭瑟的聲音，柳相對仿佛可以看到在那個島上大片的爛尾樓，行人漸稀，所有開發商愁眉不展的樣子。

　“隨後國家出台了預售房許可證制度，然後就是銀/行/銀/根/緊縮，嚴/格/信/貸，所有這一切讓我不得不思考起國家對地產的政策。 ”

　燕南天此刻的語語速有些快，看的出他的心情應該有些波動，而燕無雙則無聲的站了起來，給兩人分別倒了杯茶。

　“回到山塘之後我開始注意全國的地產形勢以及中/央對地產的政/策，我發現自95年開始，全國的這種地產熱度迅速降溫，整體出現了一種蕭條的態勢，而政/府/出/台的政策，也大部分是抑製類的，於是我有了一種感覺。”

　他看了看認真傾聽的柳相對燕無雙兩人，慎重的說道:“我覺得地產的嚴冬可能來了，以海北樓市的崩/盤為開端，慢慢彌漫到整個內陸地區，而像我這種開發經驗少，資金不是特別充裕，相比較後台也不是很硬的地產商，應該是時候抽身而退了。”

　燕南天掏出一根煙想點燃，不過看到了煙灰缸裡扔下的那半根，還是將煙裝回煙盒，塞進了口袋。

　“基於對整個大形勢的判斷，同時根據山塘地產今年整體的開盤形式以及未來這個地區的發展趨勢，我希望越早抽身越好，越遠離這個產業越安全，否則一個浪頭打過來，我們就是船毀人亡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