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師見得趙佶色瞇瞇瞧著自己,淡然一笑,道:“官爺尚未回妾身話呢?”技巧避往琴桌,免得受其輕薄。
趙佶色心稍醒,呃地說道:“朕是……”
蔡攸接口道:“趙公子乃當今重臣,姑娘盡管招待便是。”
情況不明,還是別泄底,免得引來不必要麻煩。
趙佶聞言笑道:“正是在下趙公子,請多多指教。”
李師師也不是非未碰過沒名沒姓者,對方既然不說,她自不強求,淡笑道:“那趙公子要飲酒作樂呢?還是來一段樂曲?”
趙佶笑道:“隨你!可來一首'琵琶行'如何?”
李師師道:“這是古琴,怎彈得琵琶行?”
趙佶笑道:“湊合著彈,難嗎?”
李師師鏘地撥動琴音,笑道:“雖不難,但琴韻各異,妾身更換琵琶便是。”稍一轉身,從彩屏後拿出古樸琵琶,坐定後,彈奏聲起。
這琵琶行乃描寫唐朝詩人白居易被貶為江州刺史,在江邊和友人惜別時,卻碰上下嫁老商賈之江州名妓,在船上奏此淒涼樂曲,因而譜出一段淒美故事。
只聽得弦音悠動,觸人心靈,趙、蔡、高三人已傾心聆聽。
那滄涼樂音隨著柔指攏拂挑抹撚掃,不斷湧出,正自表現風塵女子困頓悲情,充滿無奈與悲情。
趙佶聞及先前“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情境,自是拍掌叫好,然音調一轉,又覺悲悵上心頭,實是不忍見塵女悲情,而想擁摟護她,脫其困頓。
三人情緒已隨樂音起伏。
終至一聲鏘止。
現場一片沉靜。
眾人心緒悠悠蕩蕩。
還是李師師不忍客人心神沉重過久,淡笑說道:“如何?尚可吧?”
趙佶這才驚醒,登時叫好,鼓掌連連:“好一個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蔡攸道:“簡直出神入化,讓人癡迷。”
高俅道:“技藝一流,厲害厲害!”豎起大拇指,江湖味道盡露無遺。
李師師蹲身為禮:“過獎了,來,妾身敬三位一杯如何?”
高俅忽道:“要喝就喝交杯酒。”
蔡攸起哄:“不錯,應該的!李姑娘你得賞臉!”
李師師淡笑道:“貴客臨門,便交杯了,卻不知趙公子願意麽?”
趙佶登時激情道:“一百個願意,想死朕啦!”拿起酒杯直往美女奔去。一杯自飲,一杯交給美女。
李師師原少喝此種交杯酒,不過偶而碰上,既是職責便無拒絕之理,於是拿起酒杯,含情脈脈勾向男人肩臂。兩人幾乎身貼身暢飲而盡。
那趙佶首次靠近美女,一股蘭香熏得他心亂意迷,且手肘總淺淺淡淡觸及對方身子,佔得小便宜,更讓他想入非非,乾脆裝得我醉了,欲往美人倒去。李師師欣笑,技巧避開,笑道:“妾身再彈一曲,然後再喝一杯如何?”
趙佶風流媚笑:“好極了!”不再撲人,反坐於琴桌旁。弄笑道:“就此彈吧,這次來曲‘念奴嬌'如何?”
李師師本想勸他下桌,然感覺連蔡攸都對他敬畏三分,自來頭不小,怕惹得不快,便由他坐去。自個小心些便是。於是坐定,撥動琴弦,樂音再起,撩撥人心。趙佶聆聽極興處,竟然翩翩起舞,高俅、蔡攸為助興,跟著舞動。
霎時仙樂飄飄處處聞,翩翩夜舞盡歡笑。
好一幅青樓歡宴圖。
宋無名原躲在西牆,瞧不得狀況,現在聞得歡唱聲始知目標,便小心翼翼潛來。
皇上尋歡作樂並不喜歡有人窺瞧,故護衛幾乎守在外圍,隻留幾名高手於內院,宋無名身分特殊,並未受到為難,輕易可潛過來。
他正找及雙瓦交界隱密處絕佳地區,潛身過去。
裡頭猝有利刀刺來。
宋無名想叫,利刀抵於咽喉。
一女子沉喝:“不準出聲,否則殺了你!”
宋無名哪敢吭聲,急急擺手表明。陰暗中只見得此人一身黑衣,年約二十五六,長像甜靈,卻一臉精明,下唇稍厚,說得話來,潔白牙齒閃閃跳跳,若在平時,自覺親切,但此時那牙齒好似會啃人肉。
那女子冷喝:“你是誰?”
宋無名道:“神霄小神仙……”
“是你?……”那女子想笑:“這麽小就敢四處詐騙!宰了你!”利刀作勢欲刺。
宋無名急道:“我真的懂得法術!”
那女子冷道:“耍來我瞧瞧!”
宋無名閉上眼睛想感應對方腦中所想,如此之近,自易感應,立即說道:“你想收拾我!”
那女子斥道:“廢話!利刀抵你咽喉,不收拾你收拾誰!”
宋無名詫想也對,道:“我猜你名字……”
此話一出,對方可能會想自己姓名,自可感應出來。
那女子喝道:“猜啊!”果然暗念自己名字,“不相信你知我祖宗八代!”
宋無名立即感應出來,道:“你叫蘇小妹!”
那女子詫驚:“你知我底子?”
宋無名笑道:“京城才女,大家皆知。”
蘇小妹這才將利刀收回,冷道:“既知我來歷,給我好好待在此,敢壞我事,有你好受!”
宋無名連聲點頭,龜縮一處,道:“我還是避開,免得妨礙你工作。”
蘇小妹冷道:“免了吧,你一走,找人過來,我還能辦事嗎?老實給我待在此。”
宋無名乖乖不敢動。
蘇小鳳則左手舉刀押在對方腰際,右手拿著碳筆,不停在紀錄芙蓉閣發生事件。
宋無名但覺好奇,這家夥難道是秘探,專為調查皇上行蹤而來?瞧她如此認真,巨細靡遺紀錄,應該不假。
既然他已受製,只能靜觀其變。
歡宴鬧至二更。
眾人皆有醉意。
但李師師仍保有靈台一點清明。
趙佶早被李師師所迷想一親芳澤,鬧至後來,他已肆無禁忌,急欲擁摟美女而後始甘心。
李師師自是逃竄,東躲西閃,且頻頻勸酒,只要對方醉倒,一切自可擺平,應付得甚是辛苦。
她亦不斷向蔡攸表示時辰已晚,應可收場了。
蔡攸見趙佶意興正濃,私下和高俅商量,隨即有了結果,淡笑開來,道:“李姑娘可要擔待了,趙公子今夜可能要宿此不歸。”
李師師詫愣:“官爺該知妾身賣藝不賣身。”
蔡攸道:“總有例外,這人你萬萬得罪不起。”
李師師瞧得趙佶一臉色瞇瞇,敢是登徒子之流,冷道:“他又是誰?得罪不起?難道是當今皇上?”
蔡攸道:“正是。”
李師師如被抽一鞭:“他是當今皇上?”
高俅道:“否則怎動得我們作陪?”
李師師自嘲一笑:“我原以為是王爺之流,沒想到竟是皇上……他怎會來此地方?”
蔡攸道:“慕名而來,皇上臨幸是你的光榮。”
李師師縱使再高貴,又怎敵得上當今天子,暗暗一歎,道:“要我如何?”
蔡攸神秘笑道:“當然是侍候皇上了,全看你了。”
李師師無奈苦笑,放緩腳步,已被趙佶抱個滿懷。趙佶呵呵黠笑:“逮到你了!朕今晚要讓你欲死欲仙!”
李師師苦笑不已。
蔡攸、高俅兩人立即識相退去。找來賽西施,說明趙佶身分,嚇得她既驚又喜,直喚李師師好好招待。心頭卻想著這下可好了,皇上都已上門,芙蓉坊日後光芒萬丈,終吐氣揚眉。
她且找來翠雲、迎香兩女陪侍蔡攸、高俅,四人雙雙住進左右廁廂房,明為保護天子,暗則順便尋歡,一舉雙得。
芙蓉芳坊春色無邊。蘇小妹見及此狀,氣得牙癢癢,雙手捏緊:“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宋無名道:“話可別亂說,不是罵了你爹!”
蘇小妹斥道:“要你管得了!”
宋無名閉嘴,不敢再言。
蘇小妹喝道:“我是說趙佶這混蛋,只顧吃喝玩樂,遲早會斷送江山,可惡可惡!”
激動處,手中利刀又殺往宋無名,似將他當成趙佶修理。
宋無名怕她失手劃破臉面,趕忙伸手指向腰際,道:“刀子應該在這裡,不威脅我?那我走了!”
蘇小妹但覺失態,呃地一聲,利刀趕忙抵往腰際,臉面稍稍窘熱,但自動平衡,喝道:“敢走,宰了你!”
宋無名指向芙蓉坊,道:“妖精打架,還要看麽?”
此時趙佶、李師師已赤身糾纏,演得激情火辣。
蘇小妹怒瞧幾眼, 實也看不下去,喝道:“走,教訓你這小神棍!”
利刀一揮,押著宋無名往暗處遁去。
即使有護衛暗哨,但是那蘇小妹武功不低,加上宋無名晃晃走走,護衛皆以為自家人,並未上前阻攔。
蘇小妹押得宋無名離開花街柳巷,進入一間古宅院之廂房,這才噓喘大氣,喝著:“敢亂動,閹了你!”
利刀往桌上一砸,砰出響聲,尾巴抖顫不已,她方往左側書桌行去,趕忙拿來毛筆,寫下今夜所紀錄。
宋無名皺起眉頭,此人並無殺人之心,甚至也沒有暗算萬歲爺之意,幹啥要偷摸盜錄,難道是……忽而呵呵笑起:“你在寫皇上的風流史?”
蘇小妹乍聞,突兀謔極而笑,又覺失態,捺下笑意,斥道:“寫你個頭!”捏得紙團丟來:“毛頭小子也敢胡扯八道!”
宋無名縮身閃去,暗笑不斷。
蘇小妹覺得今夜所錄,不是皇上的風流史?已自暗嘲怎淪落此種地步。喝道:“你敢說出去,割你舌頭!”
宋無名道:“我鐵定不會說!呵呵,主角是皇上,誰敢說……”
蘇小妹道:“諒你也不敢!”乘機趕忙錄寫完畢,小心翼翼裝入信封,方始完成大任的噓氣,直道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