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我咽了一口唾沫:“他不會死吧?”
“少吸點。”灰松仁非常簡單說了三個字。
我哆哆嗦嗦拿起吸管,抵住男孩的手臂,表情糾結。突然明白那些活了幾千年然後瘋掉的家夥,風光的力量背後,原來隱藏著扭曲的人生。
灰松仁看著我的眼神,就像老嫖客看著一個雛手,眼淫眯眯,讓人想擼他一臉。
“不行!”我一下把吸管丟開。看到男孩的臉,就像看到過去的自己,始終過不了心裡的掙扎。
灰松仁卻沒有想象中的發飆,隻是安靜地看著我。
街道頭突然竄出一個拿掃把的大叔:“喂!你們倆幹啥!!”
嗖――
灰松仁瞬間化成一股風,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塌媽的!這沒義氣的家夥!
我慌忙撿起吸管,屁顛顛地往巷子裡逃去。
剛拐過彎,就看到灰松仁靠在牆邊,似笑非笑。
我把金屬管丟還過去:“你的菊花棍!”
“不用很久了。”灰松仁隨手將吸管插入牆裡,帶著我疾奔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我忽而感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會吸。”
“或許吧。”灰松仁頭也不回,帶著我一路奔馳,好像要將吸血的生涯,全部拋諸腦後。
“每個人,都由他的性格,決定他的命運。”
――――――
半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市中心醫院。
沒想到兜兜轉轉,我又回到這裡。
僵屍的體質強悍,人類的奔跑速度對我們來說隻是步行,一點都不氣喘。灰松仁掏出一副墨鏡戴上,直徑走入大門,向電梯走去,我拉高衣領,緊隨在他身後。
在電梯前停下,灰松仁轉身道:“怎麽了?”
我東張西望:“警察在找我。”
灰松仁默沉默片刻,突然道:“走樓梯。”說著向另一邊走去。我跟著他離開,身後的電梯門剛好打開,走出幾個神色匆匆的警察。
我暗道好險,快步走上樓梯。冰冷的台階灰白,充滿藥水的味道,幾個掛號的病人擦身而過,竟令我有一絲莫名的陰冷感。
從一樓走到五樓,這種陰冷感越來越強烈。前面的灰松仁突然回頭道:“別擋路。”我莫名其妙,我跟在他後面,擋誰路了。
這時一股陰冷感掠過,我感覺肩膀被什麽撞了一下,那感覺就像碰到堅冰,又冷又硬,不由愣在原地。
灰松仁道:“白癡,開僵屍眼。”
我連忙爆牙開眼,四周的情景頓時變換――灰白的牆壁黑氣彌漫,冰冷的台階布滿腳印。一個臉色青黃的男子,正捂著肩膀往下走,邊走邊對我罵罵咧咧,眼珠流膿滾動。
我嚇了一跳,發現地板上腳印凌亂,有的是灰黑的腳掌,有的是爬行的手印,還有一些血紅的小腳印,一直延伸到樓裡……順著痕跡望去,樓牌上寫著:“5F―婦產科―人流手術室。”
一個血紅的小頭顱突然從門邊冒出,五官紅腫發爛,空洞的眼窩茫然張望。
我渾身一抖,打了個寒顫~
《參玄手記》提過,吸血鬼(僵屍)是陰陽結合的生物,肉身雖然是實體,但是體內卻流淌無窮屍氣,所以可以觸碰陰靈。而僵屍的眼睛,自然也能通視六道眾生。
還以為灰松仁戴墨鏡是裝B,原來他一進醫院就開了僵屍眼。四代的眼是藍色的,必須用墨鏡遮擋。而我的五代眼是黑色的,與常人無異。
“開眼不一定要爆牙,你得多練習。”灰松仁瞥了我一眼,徑直往上走去。
四周不斷鬼影徘徊,有的是身穿病服的瘦鬼、有的是腦漿迸裂的男人、有的是血肉模糊的嬰靈、有的肚子還插著手術刀……
我看得心驚肉顫:“他們,會去哪?”
灰松仁頭也不回地道:“四十九天內,會被陰兵押走。在這之前,他們都是中陰之魂。”
眾生有情,輪回無情。
我不由感歎,人類奮鬥一生,以為死後皆了,沒想到還受鬼體之痛,輪回之苦。真相,往往可悲可怖。
我不忍再視,隻得褪去僵屍眼,跟在灰松仁背後。走他走過的路,避開未見的鬼……
按照樓牌指示,灰松仁一直往12F血庫走去。我們走走停停,沿途不時避開一些位置,有時還站在一旁等幾秒,像給什麽讓路。一些護士看著我們,目光鄙夷,估計以為精神科逃了兩個病人。
做吸血鬼真麻煩啊!
到了11F,灰松仁已經雙目放光,鼻子聳動:“太TM香了!”
我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從樓上隱隱傳來,不由心神不寧,真的要開葷了嗎……
一陣撕心的哀嚎,突然從病樓傳來:“不!嗚啊……”“醫生你再救救吧!”“醫生、救救、救救爸爸!”循聲望去,一對母女正跪在地上,拉扯著一個白大褂。
“抱歉,我們真的盡力了。”白大褂扶扶眼鏡,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
我仔細一看,發現這層是重症病房,紅色的急救燈剛剛熄滅,似乎有人剛離開了人世。我的心突然莫名躁動,感覺到有邪惡的東西,正在急救室裡。
“進去看他最後一眼吧。”白大褂歎口氣,帶著護士離開。剩下悲傷的婦女,在小女孩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走進了急救室。
“我去看看。”我拍拍灰松仁的肩膀。
他回頭道:“不要多管閑事。”
我點點頭:“就看看。”
灰松仁舔舔舌頭:“那我在樓上等你。”說著幾步走了上去。
我深呼一口氣,徑直來到急救室前,推門而入――
藍色的燈光下,一台台精密儀器陳列兩側,雪白的床罩上,躺著一個中年男子,臉上戴著氧氣罩,心電監護儀已經顯示心跳停止。母女倆跪在床邊哭號:“你怎麽忍心丟下我們孤女寡母啊!”“你起來啊!”“嗚嗚!爸爸起來!”
小女孩瞥見我進來,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袖。一邊接著哭。
我連忙四處亂摸:“打、打掃衛生的。”
中年婦女卻沒有理我,趴在床邊一個勁哭。
那股邪惡的感覺越來越近,我一邊摸,一邊靠近病床,微微側身,猛地爆開僵屍眼――只見男子的身上,竟然坐著一個漆黑的鬼嬰!
它瞳仁全是黑色,五官輪廓如玉,雙手抓著一個藍色的靈魂。那靈魂茫然地張大嘴,下半身還在男子體內,上半身已經被鬼嬰拉得坐起來,還差一點,便要完全脫離肉身。
顧不上思索,我一記拳背轟出――“啪!”結結實實打在鬼嬰身上,將它抽飛出去!同時左手按住靈魂,將它推回男子的肉身。
這一系列動作極快,倆母女渾然不覺。
鬼嬰被打得飛入牆壁,片刻又從地板冒出,幽黑的眼瞳怨毒地盯著我:“你是僵屍!!”
“為什麽害人。”我冷冷回道,卻忘了她們母女倆能聽到,此時大眼小眼瞪著我。
我連忙指著男子道:“他被鬼害了!”
“嗚~你個神經病!快滾!”中年婦女拿起枕頭砸我。
鬼嬰一個閃身,再次衝向病床――
我早有準備,探手抓去,沒想到它速度極快,一彈身從我臂間溜走,躍上牆壁又彈回來!看來先前被我打中純粹大意。
我在病床前亂揮亂舞,始終抓不住鬼嬰,它也始終無法再靠近男子。可在目瞪口呆的母女倆眼裡,我就是個活脫脫的神經病!
中年婦女一邊拉著女兒後退,一邊大叫:“來人啊!有瘋子啊!哎喲嗚嗚……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他們看不見鬼,卻看得見我。
眼看保安就要過來, 將我送到精神科了。我突然雙手擺架,一動不動~黑色的影子在附近不斷跳躍試探……
鬼嬰拉魂,一定要從人的天靈揭起,我乾脆來個守株待兔!
眼角一動,我突然一臂掄向男子的頭頂――“砰!”這一下結結實實抽中鬼嬰,我趁勢一把將它捏住,雙手抱緊!這家夥就像一團滑膩的冰肉,又冷又粘,在我手中拚命掙扎:“糞開我!糞開我!”
“讓你害人,讓你害人!”我聰耳不聞,用膝蓋一直撞它。
“哎喲!哎喲!”鬼嬰一個勁喊疼,依然語氣囂張:“你個垃圾僵屍!黑犀見到我們老大,也要給幾分面!”
我一愣,突然想起藍婆婆好像提過這個名字。
這時醫生、護士終於聞聲而至,幾個人左右將我架了起來。鬼嬰一下滑落地面,我慌忙飛起一腳,將它踹穿出牆壁,直飛出大樓外去――
“瑪德,哪來的瘋子!”醫生急呼呼道。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