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布控

　　第一節

　　當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孟小冬把隊裡的十幾個人都召集到自己的辦公室，暫時被借到刑警一大隊的支隊內勤楊佳和技術處法醫金春英也參加了會議。所有的人都是便裝，只有董迪身著一身警服。

　　孟小冬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盒中華煙，大家紛紛抽出一支相互點上，頓時室內雲霧纏繞，把金春英嗆得一邊咳嗽一邊去開窗戶。

　　孟小冬看著對面的董迪笑著問:“還冷嗎?”

　　董迪看了一眼楊佳對孟小冬說:“中午在局裡洗了一個熱水澡，楊佳姐給食堂打電話，給我要了一碗熱湯面，出了一身汗，現在徹底恢復原狀了。就是一想起來那個停屍櫃就感到惡心。”

　　“所以你就外衣和內衣都洗了，把你自己也洗了?”

　　孟小冬一句話，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楊佳生氣地說:“孟隊，你得向局裡反映反映，咱們在一線辦案的民警為了不暴露身份，都躲到太平房的停屍櫃裡了，讓食堂給做一碗熱面湯，管後勤的‘不下蛋’還說不能破例、不能搞特殊，這讓在一線辦案的民警心理怎麽平衡?”

　　楊佳所說的“不下蛋”指的是市局機關食堂的女管理員。

　　當初，楊佳剛分配到市局刑警支隊上班沒幾天，就因為飯剩得多，被機關食堂的女管理員打了小報告。主管後勤的副局長還在一次大會上不點名地批評過楊佳說，80後的孩子不懂得節儉還不接受同志批評。這讓剛剛參加工作的楊佳心裡感到很是不舒服。

　　因為女管理員三十多歲了還沒有生過孩子，於是楊佳就在背地裡給她起了個外號叫“不下蛋”。不久，這個外號竟然在私下裡傳開了。每次楊佳到食堂吃飯與女管理員走對面，女管理員都會不屑地用鼻子“哼”一聲，而楊佳也會裝傻地問周圍的人:“今天食堂有雞蛋嗎?”於是周圍的人都捂著嘴笑，大家都說楊佳這個小丫頭的嘴真不饒人。

　　聽了楊佳的話，孟小冬笑著對她說:“你從前跟人家過不去、還給人家起外號，那是因為主管咱們刑警支隊的是常務副局長——市局的三把手，你是咱們支隊的內勤，人家不敢惹你。現在你借到咱們一大隊來了，你再挑釁的話，人家會把這筆帳記到我們一大隊的頭上。這個案子破了你可以抬腿走人回支隊去，但我們還得跟從前一樣加班預審、取證、蹲坑，晚上還得跟食堂打招呼給我們準備夜餐呢！你呀，你就少給我惹禍吧，別為一碗面條跟別人結怨。”

　　孟小冬又轉過頭開玩笑地對董迪說:“你楊佳姐給你要了一碗湯面你就受感動了?我已經把這次你為了不暴露身份、不暴露偵查意圖而藏進太平間的停屍櫃的事，向尚局長和佟支隊匯報了。將來這個案子破了，你立頭功，到時候政治部宣傳處還會將這件事作為事跡來宣傳。”

　　聽了孟小冬的話，大家都高興地看著董迪。因為雖然這是一件小事，但是這對於一個剛剛從警院畢業分配到公安局的大學生來講，卻實是一份很高的榮譽。

　　劉浩打趣地逗他:“怎麽樣，躺在太平間停屍櫃裡，旁邊還有女屍陪伴，你害怕不害怕?”

　　董迪紅著臉說:“沒什麽可怕的，就是有點冷。”然後他看了一眼劉浩腰帶上的配槍笑嘻嘻地對孟小冬說:“冬哥，要是給我也配一支冒火的家夥，就是讓我跟屍體躺一起，我都不害怕。”

　　董迪的一句話提醒了孟小冬，他轉過頭問楊佳:“你是支隊內勤，他的持槍證也該辦下來了?”

　　楊佳急忙辯解:“這事你別問我，我可沒耽誤。咱們支隊這一批辦持槍證的我都報上去了，什麽時候發下來我哪知道！再說，他的持槍證沒發下來之前，你可以給他領一支公用槍帶著，沒有必要非得帶專用槍。對吧?”說完，她看了一眼董迪。

　　董迪急忙點頭:“對對，公用槍也行、公用槍也行，能冒火就行。”

　　“那好。”孟小冬對郝建國說:“大哥，你現在就去裝備處領一支公用槍給他。”他又轉過頭問董迪:“會用嗎?”

　　“別說用，五四、六四和七七，我拆卸組裝都沒問題。在警院有這門課，還包括槍支使用的法律規定，我們都學。”

　　孟小冬放心地點了點頭，然後對大家說:“咱們現在研究一下主要問題。老軍校大院裡發生的這起兩條人命的案子，局裡已經下死令必須偵破，人員、裝備和經費不足的話，要多少支隊就給多少。通過排查，大院裡只有看太平房的老魏有作案時間，也有作案的方便條件。而且這個人鬼鬼祟祟地一天到晚在太平間裡鼓鼓搗搗，我第一次看見他就感到這個人不是個好人。對他的監控要做長期打算，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兩個月不行就半年甚至一年，時間長了不怕他不露出馬腳。”

　　孟小冬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大家，見沒有異議便繼續說:“組已經分完了，東廂樓住院處二樓的監控點設在204房間，這個監控點代號204。這一組由楊佳負責，小金配合。這組分兩班每班一人，楊佳和小金交替倒班。204監控點的主要工作是居高臨下監控整個大院，尤其是鬼樓及它後面的太平房方向的動靜，要隨時向另一個監控點提供情況。隊裡其余人編入第二組，監控地點在鬼樓一樓、後窗戶正對太平房月亮門的那個房間，那個房間的房間號是101，我們就把這個監控點的代號定為101。101這組的目的，就是近距離地監控老魏。101這組兩個人一班，每人每周至少輪到一次值夜班。101組的人不值班的情況下，白天要到局裡正常上班。不管是住院處的204，還是鬼樓的101，每個班都要寫詳細的值班記錄，以便找出老魏每天的活動規律，發現新的線索。”然後孟小冬又轉過頭對劉浩說:“老軍校大院的地形你最熟，你把鬼樓101監控點的情況向大家介紹一下。”

　　劉浩站起身把一張鬼樓一樓的平面圖掛在辦公室的寫字板上，然後指著平面圖介紹說:“101組的監控點在一進鬼樓門洞、門廳南側走廊右手的第一個房間。這個房間的後窗戶斜對著太平房的門，窗戶距離太平房的門有十米遠。今天上午打開這個房間後，我們發現這個房間是裡外屋，外面的屋就像一個醫生的診室，有一張診斷床，靠窗有兩張辦公桌，而且這個屋子裡有一個帶自來水和下水道的洗手盆，牆壁上還有電源。裡屋像是醫生的休息室，也有一個窗戶對著太平房的門，屋裡有一張木床和一個衣櫃。看來喝水洗手都沒有問題，就是上廁所沒法解決。這個監控點每天下班後開始監控，堅持到第二天上午八點以後撤離，白天不監控。十五個小時呀！不吃飯、不喝水還可以忍，不上廁所誰都忍不了呀！”

　　“忍不住就用馬桶解決，反正這組都是男的，誰也別笑話誰。任何困難都要克服，再困難也比在荒郊野外蹲坑要好得多。”孟小冬斬釘截鐵地說完又補充到:“既然屋子裡有桌椅、有床，那我們帶進去的兩張鋼絲折疊床就不要用了。那東西坐下去、站起來都有聲音，容易暴露，絕對不能用！”

　　劉浩繼續介紹說:“好在101外屋和裡屋的窗戶上都有很厚的窗簾， 要不可真不好辦了。”

　　“這個房間的鎖芯換了嗎?”孟小冬問。

　　“原來的鎖芯被我們換掉了，現在除了我們誰也打不開。”

　　“房間裡的燈泡都摘下來沒?”

　　“沒問題，你擔心的事都搞定了。”

　　“好！”孟小冬看著自己的工作記錄本說:“我考慮了一下，因為101鬼樓這個監控點離太平房太近了，稍有不慎就會暴露，所以我要對這組的同志提幾點要求，大家要絕對遵守。第一，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開燈;第二，每班進入、撤離這個監控點時，必須隨手把門鎖帶上;第三，蹲守期間，只有當住院處204監控組發出信號、確定老魏已經離開了鬼樓時，才可以在屋子裡燒水吃飯;第四，對外聯系不管是對講機還是手機，都必須用耳麥，手機要調到靜音，連震動都不許開;第五，這也是最關鍵的，不管你睡覺打不打呼嚕，值班期間都絕對不能睡覺。”

　　“那就是說連打噴嚏、放屁都得憋回去?”費特殊時期半開玩笑地問。

　　“說對了！”說完，孟小冬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話裡帶話地說:“這一點我們大家都要向董迪學習，他今天已經給大家打樣兒了。”

　　“我只是問問。沒別的意思。”看到孟小冬一臉嚴肅，費特殊時期不好意思地解釋。

　　孟小冬緩和了一下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稍有疏忽，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