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八點了，孟小冬帶大家去吃飯。他剛把自己的新車打著火，劉浩一拉車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楊佳最後一個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她的護士服。她走到劉浩的旁邊一拉車門對劉浩說:“下來！”

　　“憑啥?”

　　“在你們一大隊，你是主人我是客。就憑這個，我也得坐這。”說著，她抓住劉浩的衣服把他從車裡拉了出來，然後自己一屁股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又對車外的劉浩說了一句:“後面坐著去。”

　　劉浩無可奈何地坐在了後面。

　　幾輛車出了市局的大門，劉浩在後面問:“去哪吃?”

　　孟小冬回答:“到你家附近找個飯店。”然後他看了一眼楊佳說:“今天晚上是咱們‘楊護士’第一天上崗，得慰勞慰勞。”

　　“名義上是慰勞我，其實是你們一幫大老爺們趁機喝酒。”

　　“不，今天誰也不許喝酒，吃完飯各組值班的人就上崗。我們這個時間進入監控點，已經是遲到了。”孟小冬一邊開車一邊說。

　　車走了一會兒，劉浩在後面說:“小冬，老費剛才好像是有意見。”

　　孟小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但什麽也沒說。

　　“每次一有活兒，他總是這問題、那問題的。上次中獎分錢，他就沒問題了。”

　　“你少說話吧。”孟小冬心煩地打斷了他，心裡說:寧落一圈，不落一人。

　　晚飯後，孟小冬開著自己的車在前，費特殊時期和董迪乘坐另一輛民用牌照的桑塔納轎車在後，兩輛車順著軍營路向北直奔老軍校大院的方向。

　　走了一會兒，孟小冬關閉了車燈對坐在身邊的楊佳說:“告訴後面的車，熄火、關閉車燈在原地待命。讓老費和董迪上我的車。”

　　楊佳便對著對講機的耳麥說:“後車關閉車燈、熄火，原地待命。費哥、董迪，孟隊讓你倆上我們的車。”

　　又開出不遠，隨著孟小冬的帕薩特轎車的車頭一拐，遠遠地看見老軍校大院孤零零靜靜地矗立在月色下的空曠中。它的東面和南面是斷壁殘垣的廢墟，西面是雜草叢生的荒野，荒野的再西面是一大片陰暗的樹林，樹林與老軍校北面山上的樹林連成一片。

　　孟小冬把車停在遠處的黑暗中，同時將車熄火。此時車內除了孟小冬和楊佳外，還有劉浩、費特殊時期和董迪三個人。

　　按計劃，今天晚上在住院處204監控點值班的是楊佳，在鬼樓101監控點值班的是費特殊時期和董迪。

　　孟小冬轉過身說:“今天晚上你們三個是第一天值班。今晚的主要工作不是監控，而是熟悉環境，進入狀態。我們的大本營設在劉浩家，今天晚上我和劉浩雖然不值班，但我們倆在他家聽你們的情況，我到半夜十二點以後再撤。你們兩組用手台相互通報情況時，我也能聽見。”

　　說完，孟小冬從坐在後面的劉浩手裡接過望遠鏡，向老軍校大院的周圍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最後把目光停在了老軍校東面的廢墟方向，隨口問:“工人區這一片有幾家沒搬走?”

　　“七八家，都是釘子戶。”劉浩回答。

　　“都是他們本人在這裡住嗎?”

　　“不，只有兩三家是本人住，其余幾家把房子租給外地收廢品的，對外稱借給親屬住。”

　　孟小冬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楊佳，然後又對劉浩說:“只有大門能看清，其他暗的地方看不清楚，

把夜視儀拿來。”　　劉浩將夜視儀裝上電池後遞給孟小冬。孟小冬將夜視儀放在眼前，頃刻間眼前的世界都變成了綠色。他仔細地搜索老軍校大牆外每一個黑暗的角落，當他的目光越過西大牆外面的荒野，投向後面的密林的時候，突然他發現密林中隱隱約約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綠光。

　　孟小冬屏住呼吸，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過了一會兒，那雙閃著綠光的眼睛開始在密林中移動，但身體卻始終隱藏在灌木叢中，不久便消失得無影無終。

　　孟小冬心裡畫了一個問號，嘴上問:“這山上有狼嗎?”

　　“狼?從前有，現在有的話也是黃鼠狼。”孟小冬用夜視儀觀察到的情況，劉浩並沒看見，所以他感到孟小冬問得莫名其妙。看見孟小冬依然用夜視儀往太平房對面的樹林裡望，劉浩便又說:“樹林裡有墳，還有黃鼠狼洞。那個地方背，很少有人往那個地方溜達。”

　　孟小冬看了看手機，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他提醒楊佳說:“別去太晚了，免得被他懷疑。”孟小冬所說的他，指的是看太平房的老魏。

　　看到董迪脫去了警服，隻穿一件藍色警式襯衣，孟小冬便脫下自己的夾克扔給他說:“穿上，別忘了明天洗完了還給我。”

　　董迪笑了。他知道，大隊長孟小冬有潔癖，每次在外面執行任務大家換穿衣服，事後孟小冬都要把自己的衣服洗了。開始時他還不理解，後來隊裡人私下告訴他，孟小冬就是這樣人，他不是嫌棄別人，他就這個習慣，有些地方很怪，比女人還女人。

　　楊佳下了車，然後輕輕關上車門，孟小冬也跟了下來。

　　“遇到緊急情況，第一時間用手台通報鬼樓101組，然後馬上通知我。”

　　“你所說的緊急情況指的是?”楊佳問。

　　“你的人身遇到危險。”

　　楊佳“嗯”了一聲。

　　“害怕不?”孟小冬又半開玩笑地問她。

　　“跟你們一大隊出來乾活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說，這個東西也不是吃素的。”說著，楊佳拍了拍肩上的挎包。

　　孟小冬知道楊佳把槍放在了包裡，於是他背過身，解開自己襯衣的扣子，從襯衣裡退下自己的雙肩背槍套，抽出自己的手槍揣進褲兜，把槍套和背帶塞給楊佳說:“這個方便，進去以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換上。”

　　幾個人坐在車裡，遠遠地看著楊佳進了老軍校的大門，這時大門已經關上了，只有大門上的小門開著。

　　過了一會兒，對講機裡傳來楊佳的聲音:“我到位了，他在鬼樓門前的大樹下喝茶，估計十幾分鍾內不會移動。”

　　“知道了，繼續監視。”說完，孟小冬開始焦急地思索:已經這麽晚了，費特殊時期和董迪怎樣才能進入到鬼樓內的101監控點呢?

　　此刻，老魏就坐在鬼樓門口的大樹下，他面對著老軍校的大門。在他的眼皮底下從大門進來，然後經過他的身邊鑽進鬼樓，這是根本辦不到的。如果通過住院處找個借口把老魏調到東廂樓的住院處裡，然後再趁機進入鬼樓101監控點，又容易引起老魏的懷疑，因為這個辦法白天的時候已經用過一次了，晚上再用恐怕……

　　“小冬，要不從太平房旁邊的西大牆跳到老軍校的院子裡吧?跳進去以後是西大牆和鬼樓之間的空地，有鬼樓擋著，老魏看不見。然後從鬼樓的後門進到鬼樓裡。”劉浩建議。

　　孟小冬沒吱聲，他依然在思考——這樣做值得不值得?今晚一旦弄出響動引起老魏的警覺， 便是出師不利，將來肯定會有更多的麻煩。

　　一想到從西大牆跳進院子裡，孟小冬突然覺得，今晚老軍校大院異常地靜——靜得令人心裡發冷。

　　“今天鬼樓組取消！”思考了許久，孟小冬突然斬釘截鐵地說。

　　“取消?”其他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著孟小冬。

　　“太容易暴露了，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我沒想到晚上這裡這麽靜。今後，晚上越牆這一招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能用。”

　　“那楊佳怎麽辦?”

　　孟小冬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他想了想說:“她以護士的身份出入有方便條件，但你們沒有這個條件。也許你們鬼樓這組以後還會發生這種情況，但要盡量避免。晚上五點是檔案館的工作人員和住院處的醫護人員下班的時間，這是趁亂進入鬼樓的最佳時機，一旦錯過這個時機，再想進入鬼樓就困難了。”然後他拿起手台喊話:“204楊佳?”

　　“楊佳聽到。”

　　“目標情況?”

　　“還在院子裡大樹下喝茶。”

　　“楊佳，現在有進入101監控點的機會嗎?”

　　“沒有，除非製造一個機會。”

　　“楊佳，今晚101這個點放棄監控，整個現場隻留你一個人，一有情況隨時喊話。”

　　“明白。”

　　“那好，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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