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孟小冬把車又停在原來楊佳下車的地方，他想給楊佳打個電話，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能把個人感情過多地摻雜在工作中。

　　關閉車燈並熄火後，周圍顯得更加寂靜。清冷的月光下，老軍校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借著月光，只能看清它朦朧的輪廓，它黑暗中的部分就像一張巨大的嘴，越看越深，充滿了神秘。黑暗中，老軍校門前那兩座白色的石獅卻顯得十分清晰。月光下，兩隻怒目圓睜、俯視下方的石獅，讓人從心裡感到恐怖。

　　孟小冬向老軍校的東面望去，黑暗的廢墟中散落著兩三點闌珊的燈火。孟小冬知道，這也許就是依然在堅守的那幾家釘子戶。

　　他本想用夜視儀對眼前的黑暗仔細觀察一下，卻想起夜視儀已經被楊佳帶走了。於是他心裡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到局裡再領一台。他看了看表——已經十分鍾了。他再次發動汽車，車調過頭後，沿著軍營路緩緩駛向沿江大道的方向，開出幾十米後他便打開了大燈。

　　從這裡到遠處的沿江大道始終是下坡，但坡度不是很大。他掛上三檔一踩油門，車子“嗡”的一聲向前一竄，隨即他又掛到空擋。於是，車順著下坡無聲地滑行。車窗外，右側的日本房和左側的廢墟在眼角的余光中緩緩地向後閃過。

　　過了拐向劉浩家的那個胡同口又走了一段路，遠處一個十字路口出現在眼前。路口立著一根木頭的電線杆，上面的路燈已經沒有了燈罩，兩根電線吊著一個燈泡，發出淡淡的、黃色的燈光。而且那隻被電線吊著的燈泡隨著微風，在空中輕輕地搖曳著。

　　孟小冬的心猛地一緊——北街口！上次半夜騎摩托車離開劉浩家，半路上遇到“鬼打牆”就在這裡。

　　“從清末到民國初，那個地方一直是死刑犯砍頭的地方。死的人太多——煞氣重，你路過那的時候，千萬別回頭。”——劉浩說的那句話，再一次在孟小冬的耳邊響起。

　　一想到上次，孟小冬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緊張，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同時，他感到脖子後面冷颼颼的。於是，他忍不住又要回頭。

　　腦海裡，劉浩的那句話又一次響起:你路過那的時候，千萬別回頭。

　　孟小冬強忍著，努力克制著自己，心裡說:不能回頭。

　　為了給自己壯膽，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槍，打開保險並頂上子彈，然後將槍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同時按下了車的中控門鎖開關。

　　車順著並不很陡的下坡無聲地、緩緩地滑行，隨著慢慢地接近北街口，孟小冬的心裡開始莫名地緊張起來。北街口就在眼前，周圍一片寂靜，靜得讓人心裡一陣陣發緊。他總是感到，車窗外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正注視著自己。

　　那盞路燈太不吉利了！於是，他在心裡告誡自己:過路口的時候不看那盞路燈——千萬不能回頭。

　　北街口的那盞路燈在車窗外緩緩地閃過時，孟小冬還是忍不住回了一下頭。只見那隻被電線吊在空中的路燈在風中依然緩緩地搖曳著，仿佛在向他招手。

　　孟小冬急忙轉過頭，雙手抓住方向盤，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心裡不停地告誡自己:千萬別回頭。不要再回頭了！

　　心裡越是緊張，越感覺身後有人。於是他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慢慢去摸副駕駛座位上的槍。突然，他感到摸空了，心裡一驚——槍沒了！

　　就在他心裡一驚準備回過頭看的時候，

從他的身後，有一雙毛乎乎的手猛地搭在了他的脖根上。　　孟小冬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他不相信，以為是錯覺。但是，那雙按在自己脖根處的毛乎乎的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不是錯覺，這是真的！

　　霎那間，孟小冬的大腦中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大喊一聲，卻從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努力想讓自己的嘴動一動，卻沒有任何反映。他隻感覺自己的嘴張得很大，但怎麽合也合不上。

　　車窗是關閉的，門是上鎖的，車裡只有自己……後面有一雙毛乎乎的手搭在自己的脖根處，也許還有一張蒼白、猙獰的臉……他不敢再往下想。

　　孟小冬絕望了。自己從前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今天——今天自己徹底服了。孟小冬在腦海裡說:看來，今天真他媽遇到鬼了！

　　後面那雙毛乎乎的手依然靜靜地搭在他的脖根處， 並且他清楚地聽到從腦後傳來一陣陣緊張、急促的呼吸聲，並且隨著呼吸聲，他聞到一股很腥的味道。

　　孟小冬像個木頭人一樣，張著大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任憑車順著下坡緩緩地、無聲地滑行，他心裡對自己說——完了！這輩子今晚交代了。

　　過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許是十幾秒，也許是一分鍾;是怎麽開過來的——他也不知道。此刻，他已經沒有了恐懼，只有遺憾——自己還有太多事沒有做完！

　　突然，身後的呼吸聲變得大了、更清晰了，而且還很急促。

　　對方要下手了！——孟小冬的心隨之一緊，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咚咚”地跳。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掐著自己脖子的那兩隻毛茸茸的手，正緩緩地伸出利爪。

　　“完了！”他在心裡說。

　　孟小冬在等，等待那可怕的一刻的到來……

　　但是，身後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有急促的“呼嚕呼嚕”的喘息聲。

　　孟小冬先是一愣……然後瞬間恍然大悟——他猛地清醒了，就在他清醒的這一刻他想放聲大笑。

　　他兩手握著方向盤把車緩緩靠向路邊，穩穩停下後，他突然伸出雙手，分別抓住搭在自己脖根處的那兩隻毛乎乎的手，然後向上一拎並向自己的懷裡一拽，嘴裡罵道:“**的，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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