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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運而嬌》236-240
第二百三十六章姜宓的地位

令得天下臣服的后周,聚集了天下英杰的大梁,如今是越發有天子之都的氣概,唯一遺撼的是,這一次北征契丹,跟去的各世家并沒有再立功勞。

不過也沒關系,天下遲早一統,他們有的是機會。

在柴榮令得南唐稱臣后,原來還有些不安的五姓七望之人,是連最后一點留守的人和物都搬過來了。

而匯聚了天下世家的大梁城,便是處于戰亂之時,這時也有了幾分風流味道。

這一天,姜宓接到了一張請貼。

請貼是范陽盧氏發來的。上一次南唐之戰,盧亙立功甚偉,可以說,他已成了崔子軒之后的第二位世家領袖人物。而發給姜宓的請貼,正是盧亙親筆所書。

請貼上說,范陽盧氏設宴,請姜夫人務必參加。

于是,姜宓盛裝打扮一番,坐上馬車趕往范陽盧氏在大梁的宅第。

范陽盧氏的府第是買了別人的宅院擴建而成,比不上博陵崔氏,不過也算氣派。姜宓到時,各世家子正一個個走下馬車,風度翩翩迤邐而行。

看到姜宓下車,他們轉頭望來,見到是她,一個個含笑示意。

姜宓也微笑著向他們福了福后,從門的另一側而入,走向了女眷們所在的席位。

幾乎是剛一進入院落,便是一陣花香襲來,身著盛唐衣裳的各世家女們,本身便都美得各有千秋,這一刻意打扮,頓時牡丹芍藥布了一堂,說不出的滿室生——道不盡的美艷風流。

崔老夫人和崔五夫人也在女眷當中。

看著遠遠從院門處穿花拂柳而來的姜宓,女眷們似乎安靜了一下,看到姜宓過來,有幾個女子更是臉色蒼白,懼怕的后退了兩步。

范陽盧氏的老夫人見狀,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她轉過頭,向著崔老夫人說道:“這姜氏不是就后來給休了嗎?”

范陽盧氏的老夫人,提到姜宓時語氣有點不善,事實上,不止是她,另外幾個望族的族夫人,這時也是臉色都不好看。

崔老夫人自是知道她們為什么不喜,畢竟,前幾年嫁到博陵崔氏的六家女,可也是她們的心頭肉呢。便是現在,那幾個薄命的女子也在宴席當中。只是,當初嫁過去時,一個個飛揚跋扈,鮮媚動人的女子,如今已變得蒼白憔悴氣勢不再,如此刻,她們光是遠遠地看到姜宓的身影,便已懼怕起來。想當初這些女子,哪一個不是出類拔萃,讓長輩喜愛推崇的人物,哎,她們這一生,算是給姜氏給毀了。

想是這樣想,崔老夫人卻不準備拆自家的臺,她舉起茶慢慢抿了一口,回了一句,“今日不同往昔,許多規矩沒辦法守了。”

盧老夫人聞言,不由輕哼了一聲。

這時,崔子映已看到了姜宓,她高高興興地跑過去,牽著姜宓的手過來了。

一來到幾位長者面前,姜宓便向她們盈盈一福,清聲說道:“姜氏見過幾位老夫人。”

范陽盧氏的老夫人板著一張臉,她表情淡淡的受了姜宓一禮,說道:“姜夫人。”

姜宓一怔,轉眼,她恭敬地回道:“在。”

范陽盧氏的老夫人徐徐說道:“老身有句忠告,不知當講不當講?”

姜宓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回道:“老夫人請講。”

范陽盧氏的老夫人緩緩說道:“聽說姜夫人為人性妒驕狂,這性子在亂世也還罷了,可要是過幾年天下太平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盧老夫人說這話時,那種千年世家高高在上的驕貴之氣,那種居高臨下俯視的眼神,那種看似平淡,卻有著太多蔑視和估且容忍的態度,卻生生地流露出來。

現場靜默。

于四下連呼吸聲也被壓抑的氣氛中,姜宓似是聽明白了。她愕然地朝著盧老夫人看了一眼,轉頭,她又瞟向了正朝著這邊指指點點而來的貴女們。想了想,姜宓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只見她再次朝著盧老夫人福了福,態度極是恭謹,極是慎重認真地回復她道:“老夫人有所不知,這世間的事,當一分為二來看。”

她居然還想反駁,一個個望族夫人轉頭朝著姜宓盯來,她們肅穆的臉上,自帶著一種高貴者對下位者的輕視。

姜宓睜大那雙憨靈認真的眼,續道:“正常的情況下,自是如老夫人所說的那樣。可這個規則通常不適用于掌握權利的人。”她似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阿宓以為,等到了天下太平時,以阿宓立下的功跡,便是因為女子身不能封侯,阿宓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未必會遜色于各家嫡郎君。”

安靜!

四下是全然的安靜!

她這話簡直就是說,范陽盧氏的盧亙立的功勞最大,以后也頂多與她的地位相當!

這話簡直是狠狠扇了盧老夫人一個耳光!

最可惡的是,這個姜氏回話時的態度是那么的誠摯,而且她這種誠摯,完全是對事不對人,如書呆子討論道理時的誠摯一模一樣!

瞬時,盧老夫人一張臉漲得紫紅!

就在她張開口喘氣,一側的幾位老夫人同時臉色發青忍不住要發怒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最近風頭極盛,儼然是范陽盧氏的主心骨的盧亙過來了。

盧亙風度翩翩而來,他高貴俊雅的臉上帶著笑,在離眾女還有幾十步時,他站住了腳,遠遠朝著眾老夫人作了一揖后,盧亙轉向姜宓,含著笑聲音溫柔蘊藉地喚道:“夫人怎么往這邊來了?諸家郎君議事時發現夫人不在,差在下來找呢。”

他態度恭敬,語氣親昵,那態度,已完全把姜宓當成了和他地位并肩的同道中人。

盧亙這話一出,四下再次一靜。

見到這里安靜得過份,盧亙抬眼看來,轉眼,他含著笑再次走近。來到眾老夫人面前,他一一見過禮后,轉向姜宓笑道:“姜夫人,咱們走吧,讓他們等得太久可是要罰杯的。”

刷的一下,盧老夫人臉色青黑青黑的了!她木著一張臉,忍了忍,溫和又威嚴地對著盧亙說道:“亙兒這是什么話?姜氏一個婦人,不在這里要到哪里去?”說到這里,她威嚴的微閉雙眼,淡淡又道:“亙兒剛才那樣對一個夫人說話,有些失禮。”

盧亙并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么,他挑了挑眉,溫和地回道:“祖母有所不知,別的婦人也就罷了,可姜夫人她是不一樣的,便是陛下也看重她。”盧亙一副把盧老夫人當成內宅老婦,不知外面事的態度說著這話,卻不知道,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生生擊得盧老夫人幾欲吐血!

姜宓這個書呆慣了的人,也不是特別明白這些夫人們在想什么。她挺友好的朝著盧老夫人等人笑了笑后,轉過頭,朝著盧亙說道:“那我們過去吧。”

“夫人請。”

兩人并肩而行,一邊走,盧亙的聲音還一邊傳來,“這次征契丹夫人沒能同行,王朝他們深以為撼呢。”

姜宓的輕笑聲傳來,“你們還真把我當作吉祥物啊?”

盧亙也笑了,“那是自然,上次征南唐,要不是夫人提到了陽山河,哪里會有后來的事?王兄他們剛才還在說,要是夫人這次征契丹也同行了,再提到一個陽山河陰山河什么的,他們可不就立功了?”

他這話說得有趣,姜宓忍不住格格笑了一聲,她笑聲清脆,美麗得過份的臉蛋在陽光下有種異常的清澈,盧亙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竟是對崔子軒生了些許妒忌。

這兩人說說笑笑并肩離去,說的話也沒有刻意掩飾,一時之間,盧老夫人只覺得像是一記又一記的耳光給打到了自家臉上,竟是胸漲得一口血都涌到了嗓子口了!而旁邊的各家夫人,也是第一次察覺到,在盧亙這樣的世家掌實權的郎君眼中,她們這些普通的婦人,只怕真不能與姜氏相提并論。本來,這些夫人便因自家女兒(小姑)之事對姜宓無法釋懷,現在親眼看到她在眾丈夫心中的地位,一時之間,竟是一個個青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了。

遠遠的,看到姜宓過來,眾世家子朝著她遙遙便是一禮,這些人風度極佳,這行起禮來也是好看得很。王朝更是遠遠便叫道:“夫人剛才去哪兒了?你不在這里,咱們很多事情談論不下去啊。”王朝這個性格外放,說話也是夸張慣了,他在那里哇哇大叫,崔信等人卻只是含著笑朝著這邊望來,直到姜宓過去了,他們才朝著姜宓圍了上去。

一行人風度翩翩的朝著湖中亭臺走去,那亭臺的四周,被百來個護衛守得密不透風的,亭臺中,崔子軒負著手在那里與李宗楠討論著一副地圖,看到姜宓過來,他們都是臉上含笑,在姜宓走近時,李宗楠還向她行了一禮,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這一幕,眾女面面相覷。于僵滯的氣氛中,一個世家少女帶著幾分天真的憤怒聲傳來,“宗楠哥怎么能這樣?剛才我要到亭子中去,他還命令那些護衛們趕我呢,怎么偏對那姜氏那般尊重?”

第二百三十七章向姜宓求助

小說:、、、、、、、、、

范陽盧氏的這次宴會,在熱熱鬧鬧中落了幕。

宴會結束后姜宓并沒有馬上回到宅子,為了馬上就要到來的后周和后蜀之戰,世家子們摩拳擦掌興致高昂,而被他們奉為吉祥物的姜宓自然沒能閑著。

就在姜宓日日夜夜跟在崔子軒身后,與眾子弟商討后蜀山川地形以及攻打方式時,她不知道的是,因為范陽盧氏的這次宴會,姜宓在世家女的圈子里也是名聲大噪。

若說老一輩還對姜宓不光彩的出身來歷耿耿于懷,那在戰亂中長大的年輕一代中,卻已沒有了自家長輩那種天下唯有我等最高貴,余者都低賤不值一提的偏見,她們經歷了太多的朝不保夕,骨子里已信奉強者為王,而且對于強者,她們還有一種微妙的推崇心里。

而姜宓這個人,美麗,強大,最重要的是,她還神秘,這樣一個女人,她的過往光是說書都可以說上兩天,再加上自家強大又了不起的嫡兄們都對她贊賞有加,這讓世家女們如何不好奇?

這陣子,崔子映忙于赴宴。

做為博陵崔氏的嫡女,崔子軒的親妹妹,崔子映在世家中是很受歡迎的,再加上她的性格也是討人喜歡的類型,所以那些世家女的大小宴會,都喜歡邀請她參加。

這一天,崔子映剛剛來到陜西李氏的別院醉湖閣,便聽到里面傳來了隱隱的嚶泣聲。

崔子映停下蹦蹦跳跳的腳步,回過頭來小心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跟在崔子映身后的,是王朝的嫡親妹妹王應雪,王應雪向來是個穩重賢淑的性子,在閨秀中頗有影響力,許多崔子映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王應雪蹙了蹙眉,她輕輕扯著崔子映的衣袖離開,走到偏靜處,王應雪輕嘆了一聲,說道:“還能有什么事?定是叫那些暴發戶氣著了。”

王應雪一說出“暴發戶”三個字,崔子映便明白了。因為這陣子大梁城里的女眷們,鬧得最兇的便是跟著柴榮貧寒起家的將領家眷與世家女之爭。

按說,以世家女們的性格,這爭持應該是起不來的。可奈何如今的大梁城,五姓七望的貴女盡聚于此,而貴女們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

世家們如今已凝聚成了一團,彼此聯姻自是不可避免,可有一些女兒家多的,總免不了想著,在新的一朝里,盡量籠絡更多的寒門將領,于是,他們便有了與寒門聯姻的初步想法。

本來,這也無可厚非,問題是,寒門出身的將領雖多,才貌品行出類拔萃的,左右不過那十來個,而那十來個,早就有同樣寒門出身的將領家的女兒盯上了。

這狼少肉多,問題便來了。本來,世家出于矜持,寒門出身的將領最優秀,如果訂了婚的他們自然是不屑去爭奪,可那些沒有定婚的,他們也沒有必要退讓啊。可這一不退讓,那問題就出來了,有些個早有議親的意思的,或者被女方單方面看上的,在寒門將女和世家女的選擇中,那是一個個毫不猶豫的偏向了世家女。畢竟,兩家無論是長相氣質還是言行舉止或嫁妝助力,都不是一個檔次上的啊。

如一石姓將領的女兒,剛剛與一寒門將領提上了婚事,正要落定呢,那將領轉眼看到了一世家女,竟是神顛魂倒了,便迫不及待地拒絕了婚事,跑到世家女那里獻殷勤了。

這樣的事一多,漸漸的,寒門將女與世家女便漸漸形成勢不兩立之勢,里面那啼哭的貴女,就是被一寒門將女粗俗惡心的話給羞辱到了。

王應雪稍稍說了說,便皺眉說道:“其實我們也不是怕她們,只是天下大局末定,父兄們操心天下事還操心不過來呢,我們實在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們添麻煩。”

確實是這么個理兒,崔子映點了點頭,兩女相對嗟嘆了幾句,崔子映想起一事,便問道:“那明天太子妃設宴,應雪姐還去么?”

王應雪苦笑道:“雖然明知道去了又會受氣,可又不得不去。”太子妃舉行的宴會,那是寒門將女的主場,她們這些世家女去了肯定落不得好,所以王應雪有此感慨。

崔子映說道:“反正我哥早就與柴宗訓鬧翻了,我才不去呢。”

王應雪道:“你自是可以如此。”

兩女說說笑笑,這一天的宴會也就結束了。

第二天,崔子映當真沒有去參加太子妃的宴會。

當她知道宴會中出了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崔子映得了消息,當下便會同了崔五夫人,急急趕向了太子府。

剛剛來到了太子府門口,崔子映便聽到前面鬧哄哄的,她翻身下車,急急趕去,一入大門,便看到太子柴宗訓一邊漫不經心的接過婢女遞上來的外袍披上,一邊對著同樣身披太子外袍,頭發上身上盡皆濕淋淋的三家嫡女說道:“行,你們就先回去準備,過幾日孤自會派人前來迎娶。”

什么?迎娶?

崔子映一驚,她急急轉頭看去,卻分別看到了太原王氏的嫡女王應雪,陜西李氏的嫡女李輝珠,滎陽鄭氏府上充當嫡女養的唯一庶女鄭雅靜那狼狽不堪的模樣。

這三個少女,任哪一個都被自家家族如珠似玉地捧著,都是千嬌百養的長大,本身也極是優秀,可以說,任哪一個都是美貌動人,高貴不凡的貴女中的貴女!

可她們此刻卻極狼狽,她們渾身濕淋淋的,頭發上還沾有水草,身上披著有太子標志的男式外袍,顯然剛被人從水中撈起。而撈起她們的人,不用看就是太子了。

崔子映一時也想不明白三女帶了不少婢婦護衛,怎么輪到太子一人救三個,可她光與她們目光一對視,便看到了三女眼中那被嚴重羞辱后的無力和憤恨!

柴宗訓顯然也察覺到了她們的憤恨,他下巴一抬,陰森森地喝道:“怎么,我堂堂一朝太子,就納不得區區你們幾個世家女?”說到這里,他衣袖一拂,陰森森又道:“你們若是聰明的,就回去好好備嫁。若多帶一些嫁妝過來,孤也許還寵你們個三天五天,不然的話……”他的話沒有說完,可那惡意,卻讓人牙齒發顫!

崔子映直氣得全身發抖。

生怕她出聲,崔五夫人連忙緊緊地扣住了崔子映。幸好這時,柴榮訓被寒風一吹,濕淋淋地打了一個寒顫,向來惜命的他連忙手一揮,率著手下前呼后俯的走了。

柴宗訓一走,崔子映便急聲說道:“三位姐姐,上我的馬車。”

三女正是六神無主的時候,也就跟著崔子映上了她的馬車。

一上馬車,崔子映便急急問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崔五夫人忙著煮酒給三女暖身,三女中,最是穩重的王應雪努力的讓自己冷靜過來后,顫聲開口道:“是我們疏忽了,中了那些寒門女的奸計。”

卻原來,她們入宴后不久,便在與寒門將女的沖突中衣裙被打濕,而在廂房換衣時,那廂房竟被陌生男子闖入,她們急急逃出,追逐中,她們被推入了池塘中,恰好這時柴宗訓來了,柴宗訓讓人趕走她們的婢婦護衛,自己跳入池塘撈起了她們三人,然后便是崔子映看到的了。

王應雪直是氣得哆嗦,她顫聲道:“不管是陰謀陽謀,我們都不太怕,可我們沒有想到,那些人是純粹的下作。那柴宗訓,竟讓人扣住我們的護衛讓他們無法來救我們,然后他又讓他自己的人守在四周,再然后他跳下池塘救我們。我們剛一救出,他那些下人又大呼小叫的引來所有人圍觀。再然后,柴宗訓便說要對我們負責……”

王應雪剛說完,鄭雅靜便蒼白著一張臉絕望地說道:“我是不會嫁那等小人的,要嫁柴宗訓做妾,我寧可死!”

李輝珠則說道:“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我們去求兄長和父親他們做主。”

王應雪卻想得更多,她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在幾女的目光中,她顫抖的,虛弱地說道:“沒用的……沒用的……家族剛剛搬到大梁,在陛下面前,我們三家還寸功未立,這個時候與太子硬拼,明顯不是明智之舉!”她絕望地說道:“我能想到這些,父兄們也能想到這些,所以,沒用的……”她實在想不到,自己自負聰明,卻因一個輕敵,竟將這一生這般輕易斷送了!

說到這里,王應雪絕望的閉緊了眼睛。

看到她淚流不止,另外二女也慌亂起來,漸漸的,她們想明白了王應雪的話中之意,一個個也露出了絕望之色。

見到她們因為害怕而渾身發抖,一側的崔五夫人將煮好的酒強行塞到她們手中。見她們一個一個的寧可凍死也不接過熱酒暖身,崔五夫人輕嘆了一聲,她低聲道:“其實,還有一個人可以救你們。”

嗖嗖嗖!四女同時轉頭看向了崔五夫人。

對上三雙乞求的淚眼,崔五夫人低聲又道:“這事,你們去求求姜氏,如果說這件事有誰能夠解決的話,那就只有姜氏了。”

王應雪連忙扯住崔五夫人的衣袖,顫聲道:“夫人此話當真?”

崔五夫人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她確有此能!”

三女的眼中,同時露出了充滿希望的光芒。嗖嗖嗖的,她們又同時看向了崔子映。

崔子映咬了咬唇,半晌后,她輕聲說道:“行,我帶你們去見嫂嫂。”話音一落,三女虛弱的向后一靠,這時的她們,終于接下了崔五夫人塞來的暖身熱酒。

第二百三十八章推崇

三女的馬車徑直向幽州楊氏府駛去。

可讓眾人意外的是,姜宓卻不在府中,問了管事,管事說,自家夫人現在已離開了大梁城,具體去了哪里,歸期在何時他們也不知。

這一下,王應雪三女如整個人浸在了冰雪里,是徹了骨的冷。

不過到了這時,她們也冷靜得差不多了,于沉默中,馬車回返,送三位貴女回了各自的府第。

王應雪撐到自家兄長王朝前來問話,她在詳細說了發生在太子府中的事情經過,以及柴宗訓的一言一行后,她便病倒在榻了,至于李輝珠和鄭雅靜,更是一下馬車便高燒不退。

三人家族忙著請醫,知道了事情經過的王朝,忙把這件事的始未詳情都上稟了家族,并告知了另外二女的家族。

這時,盧老夫人正在太原王氏府中做客,聽了這件事后,她第一個跳起來嚷道:“不可,萬萬不可,無論如何,她們也不可嫁給太子!”

事實上,這個時候,王朝等人一臉沉冷,也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

世家的矜貴,是代代相傳的,他們驕傲了幾百上千年,在他們的詞典中,便是一個皇朝的皇帝,也不值得她們拿出嫡女去相配,何況是柴宗訓這樣無德無能的太子?還一嫁就是三個家族家族的嫡女?還是做妾?如果他們答應了,這讓他們將祖宗的臉面,自家的臉面置于何地?這叫他們在以后天下一統后的新皇朝中,如何抬得起頭?想當初,博陵崔氏的崔子月,都是因為做了錯事才導致家族發配她嫁與柴榮為妃的!

盧老夫人這時簡直是憤怒的,事實上,憤怒的不止是她,這個時候,陜西李氏和滎陽鄭氏兩位當家夫人甚至氣得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老夫人開口了,她啞聲說道:“實在沒有辦法的話,就報病吧,雪兒這輩子,不嫁人了!”

王朝寒著一張臉站在那里。

他知道,祖母這話,或許是自家妹妹最好的去處。可是,他怎么甘心?柴宗訓憑什么?

見到王朝氣得渾身發抖,王老夫人突然高聲喝道:“朝兒!”她喝醒雙眼腥紅的王朝,片刻,王老夫人重重的咬著牙,直令得唇間出現了血印,她才嘶啞地續道:“朝兒,現在不是發作的時機!我們太原王氏在柴榮手里寸功未立,他的太子,我們反抗不能!”她恨得聲音發寒,“朝兒,這事只能怪雪兒命苦!”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滎陽鄭氏和陜西李氏。特別是陜西李氏,因為知道李宗楠性子沖動,長輩們甚至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李宗楠。

太原王氏府。

王朝的拳頭握了又握,握了又握,最后,他卻給了自己重重一巴掌,恨聲低語道:“只怪我,如果我在南唐之戰中立了大功,便可求到陛下面前!”

王老夫人聽到這話,眼淚都出來了。

就在一室壓抑的憤恨中,外面傳來了細弱的腳步聲,不一會功夫,被婢女扶持著的,一臉病容的王應雪出現在了房門口,她虛弱地抬起頭,對著王朝低聲說道:“哥哥。”

王朝連忙扶住了她。

迎上王朝泛紅的雙眼,王應雪低弱地說道:“哥,姜夫人有辦法……她們說,姜夫人有辦法……”她是強撐著病體來說這句話的,聲音一落,人便軟倒在王朝懷里。

王朝連忙把妹子扶住,一邊叫人去叫大夫,他一邊嘶啞的喚道:“快快,備馬,我要去見過姜夫人!”

就在王朝李宗楠等人急急尋找姜宓時,于無數人的期盼中,姜宓終于回到了大梁幽州楊氏府中。

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在接見了三家嫡子,聽了事情的經過后,姜宓沒有為難,沒有遲疑,沒有討價還價,極其干脆利落的答應出面解決此事。

姜宓帶給了三位嫡子一種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爽快,要知道,在他們的習慣中,做任何事情應該以利換利,應該權衡左右,就算是對本人來說最容易不過的事,他們的教育也是根椐對方的著緊程度收取同等量的人情。天大的事,就用天大的人情去還!

姜宓通通沒有。

在這種世態炎涼的世道中,面對這樣爽快的姜氏,王朝李宗楠鄭興三人,竟同時哽咽難言了。他們覺得,眼前這個婦人,有著讓人心折的胸懷氣概!

第三天,姜宓便遞折子求見了柴榮。

柴榮正在忙著,他不但要忙著消化這兩年征戰得來的土地,還要為接下來的征打后蜀做準備。這個時候,他連后宮都數月沒去了。

得到姜宓求見的消息,柴榮哈哈一笑,爽朗地說道:“快,讓姜夫人進來。”

不一會,姜宓便出現了。

見到柴榮,姜宓便是一禮,不等她站直,柴榮便大聲笑問道:“姜夫人前來,可是有什么教我?”他問的,自然是國事,事實上,以姜氏的才干,在柴榮心中已是謀士之類的大才了。

姜宓嚴肅著一張臉,她恭謹地說道:“不是。小婦人不過是被人所托,前來求陛下一事。”

柴榮爽朗問道:“何事?夫人盡管道來。”

姜宓說道:“是這樣的,幾日前太原王氏,滎陽鄭氏的嫡女和陜西李氏的記名嫡女落水時被太子所救,太子有意納她們為妾,三家卻覺得這個時代,名節不名節的沒有那么重要,所以,他們想拒了這門親事。”

聽到姜宓提到太子,柴榮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直到姜宓說完,他一雙眼還在直盯著姜宓,過了一會,柴榮高聲喝道:“來人。”

兩個太監應聲入內。

柴榮命令道:“聽說太子想要納太原王氏滎陽鄭氏的嫡女為妾,這件事的始未你們去查一下,朕馬上就要知道。”

“是。”

太監們急急退下后,柴榮說道:“姜夫人請坐。”

姜宓大大方方地坐下。

見到姜宓直到這個時候還舉止從容,神色也絲毫不變,柴榮盯視的眼神緩了緩。

幸好,太子與世家三女的事鬧得頗大,不一會功夫,兩個太監便回來了。他們站在柴榮面前,把事情的始由一五一十的說了個遍。

在兩個太監進來時,姜宓早就悄無聲息的向著柴榮躬身一禮,退到了殿外稍遠處。所以,太監們是怎么向柴榮匯報的,她并不知情。

不一會功夫,柴榮壓抑的怒火的喝聲傳來,“去把太子叫來!”

“是!”

兩刻鐘后,柴宗訓來了。他仿佛從傳旨的太監那里聽到了什么,臉色很緊張,也就沒有注意到姜宓站在一旁。

幾乎是柴宗訓剛剛進殿,只聽得砰的一聲,柴榮就是一個銅爐重重砸了過來。砰的一聲,銅爐砸在了柴宗訓的額頭上,令得他血出如注,一時之間,殿內太監宮女跪了一地,殿外諸人鴉雀無聲。

于四下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中,柴榮那憤怒又失望的咆哮聲震得宮殿好遠都嗡嗡作響,“朕忙著打江山,你這個畜生不想著替朕解憂也就罷了,竟是整日的整這些偷雞摸狗的小人行徑!柴宗訓,你莫以為朕就廢不了你這個太子!”柴榮是真失望,如今滿朝文武上下一心,都想著打下這片江山,他這個兒子倒好,在這個時候盡想著這些惡心玩意兒,這一刻,柴榮深刻的體會到,什么叫虎父犬子!

一直以來,柴榮都知道這個兒子不爭氣,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的失望透頂,因為太失望,他連廢太子的話都說出來了!

柴宗訓萬萬沒有想到父親會如此震怒,他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一時之間嚇得瑟瑟發抖。

柴榮無力的退后兩步,他揮了揮手,頗為心灰意冷地說道:“下去吧……你下去吧……朕現在不想看到你。”

在柴宗訓哆哆嗦嗦的被人扶著離去后許久,柴榮疲憊的聲音從殿中傳來,“讓姜夫人也回去。”

“是。”

宮中的消息,根本不用姜宓去告知,第一時間便被各大世家所知。

在知道柴榮連“廢太子”的話也說出來后,各世家歡換鼓舞,他們要的,從來都是柴榮的一個態度,而現在,柴榮的態度很明確,他尊重這些愿意與他一起打江山,愿意扶持他當天子的有功之臣,他也尊重這些世家,這一刻,各世家的心是真正放到肚子里去了。

柴榮這一怒,柴宗訓自身難保,更不用說再納什么三家嫡女為妾了。于是,王應雪三女病也好了,人也舒暢了。而姜宓,則在第二天便收到了三家送到的重禮。

重禮還是其次,最關健的是,通過這次事件,幾乎是無聲無息的,姜宓受到了世家女們的歡迎了,她開始由站在世家邊沿位置的閑人,變成了世家女的座上客,便是那些一直對她不滿的世家夫人們,這時也最多是避而不見,說她閑話的人,是沒有幾個了。

姜宓所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王應雪依偎在王老夫人身邊,輕言細語地說道:“姜氏雖然出身不好,可她有能力敢擔當。”略頓了頓,她又輕聲說道:“祖母,我歡喜這個姜氏。”

良久良久,王老夫人輕嘆一聲,回道:“你既喜歡,那就多處處。”

第二百三十九章姜宓的立威方式
姜宓那日見過柴榮后,第二天趙匡義請她入府下棋時便批評了姜宓。他說,姜宓這種為了別人把仇恨往自己身上招的事做得蠢透了。要不是他知道她早就得罪了柴宗訓,只怕教訓得更嚴厲。

因為趙匡義是一番好意,他教訓她時,那態度又如兄如父,透著對她的憂慮,所以姜宓不但沒有生氣,反而乖乖認錯,這才在趙匡義的笑容中回到了府里。

又過了幾天,姜宓聽到了一個消息,那石姓寒門將領的嫡長女石姑娘在游玩時落入河中,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

這件事,本來算不得大事,可是以姜宓的消息靈通程度,自是知道這石姑娘,便是那日令得王應雪三女險些成為柴宗訓妾室的幕后主使。這石姑娘別看只是個大字不識的貧女出身,可她還是個真有心計的,那一日算計王應雪三女打濕衣裳,再安排男人闖入她們換衣的廂房都是她設計的,后來發現算計不成后,又當機立斷把柴宗訓說動。

這樣一個厲害人物,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落水,自然是王應雪等人開始還擊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五天,狼狽不堪的石姑娘便帶著她的“夫君”一家上了石府大門。卻原來,石姑娘落水不久,便在下游被一山里的光棍撿回去了,當天晚上,那光棍便與石姑娘圓了房。本來,石姑娘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逃脫,卻不想剛逃出不久便被她的丈夫抓了回去。為了避免丈夫的責打,她不得不說出自己的身份。

這鄉下來的光棍一家,在當地便是極品,他們一上石府大門便以親戚自居,開口便要錢財富貴,石姑娘的父親哪里受得了?他們寒門出身,也不講究什么名節不名節,當場便把那光棍弄到了牢里,強迫著他和石姑娘斷了關系。

不過,石姑娘雖然最終擺脫了那極品一家,可她一個寒門將女中少見的美貌心計都出眾的姑娘,卻終是成了破鞋,以后便是嫁人,也只能往低處差處尋了。

因王應雪這些世家女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每一個細節都做得毫無痕跡,所以,石姑娘倒了這么大的霉,她的家人卻一直認為是她不小心運氣不好所致。便是石姑娘一口咬定是王應雪三女所為,可他們怎么找也找不到證據,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這些自然是后話。

自從那一日,姜宓救了王應雪等女后,她在世家女心目中的地位大大提升,總之,現在的姜宓,在眾世家女中,評價呈兩極分化,有因前事恨她的,也有因這次事而對她起了敬意的。

這一日,王應雪發了請貼,邀請姜宓參加世家女們的一次內部宴會。

請貼發來時,姜宓正與鄭紋和范于秀在喝茶,聽到是世家女們發來的請貼,范于秀轉過頭擔憂地看向姜宓,小心地問道:“阿宓,與她們相處,你會很難受吧?你應不應付得來啊?”那些世家女,自小受的教育便與她們這種人不同,光是想想那情形,范于秀便不寒而栗。

姜宓想了想,搖頭說道:“不想它,到時再說吧。”

轉眼,宴會的日子到了。

姜宓在稍做打扮過后,便來到了太原王氏。

王應雪這個人,算是世家女中的典范,也頗得世家女們歡迎,可以說,她是世家女們的領袖之一,她的閨房,通常也是世家女們聚會的常駐點。

今天的姜宓,打扮得十分素雅,與她在后蜀當姑娘時差不多。

當姜宓抵達時,花園里輕笑聲聲,樂聲隱隱,顯然已到得差不多了。

得到姜宓到來,王應雪連忙向眾人道了一聲歉,便起身迎了出去。

在迎上姜宓時,王應雪朝著姜宓慎而重之就是一禮。

她這一禮,卻是在感激姜宓的仗義直言。

姜宓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王應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反過來牽著姜宓的手,一邊朝花園中走去,她一邊小聲說道:“夫人,應雪受人所托,有一件事想讓夫人知曉。”

姜宓說道:“請講。”

王應雪輕聲道:“是這樣的,我那九妹妹王珺她們,家族有意令其與寒門中的一些俊杰聯姻,以前往事,想請夫人不要說出去。”

姜宓明白了,那幾位曾經嫁給崔子軒為妾的五姓女,好歹都是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又都還是楚子身,自然不能這樣浪費了。她們的事跡在世家是人人知道,不能用于與世家間的聯姻,可寒門中人并不知道啊,用來籠絡那些寒門俊杰卻是剛剛好。只是她們曾嫁與崔子軒的事,就需要大家都不說出去了。

這點小事,姜宓自是能夠應承,當下她爽快的回道:“行。”

姜宓這話一出,便收獲了王應雪一個感激的眼神。而因為王應雪的這次開口請求,姜宓在面對她時,無形中也放松了許多,兩人竟是很快便有說有笑起來。

姜宓卻不知道,這正是王應雪的高明之處。對人心頗有觀察的她,早有察覺到,要讓一個人放松對你的戒備,不是去主動幫助那個人,而是開口讓那人幫自己一個小忙,基本上,對方如果應承了,那雙方的關系也就拉近了。這條經驗,在人際交往中百用百驗。

王應雪牽著姜宓的手進入花園,進去后,她雙手拍了拍,笑著說道:“諸位,這位是姜夫人,她是我與輝珠妹妹和雅靜妹妹的恩人。”王應雪的聲音一落,李輝珠和鄭雅靜站了起來,朝著姜宓行了一個大禮。

姜宓連忙還禮。

經過王應雪這么一招,姜宓的地位立增,在王應雪請她上座時,眾世家女都是覺得理所當然了。

在王應雪的恭敬中,姜宓坐在了上座,她轉頭看了王應雪一點,忍不住想道:這王應雪行事,和崔郎一樣,總是讓人舒暢愉快。

這時的她,已經覺得昨天范于秀的擔憂是完全多余了。

就在這時,花園外面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傳來,轉眼間,一個嬌笑聲清脆地笑道:“聽聞今日應雪妹妹設宴,姐姐們不請自來了。”話音一落,幾個盛裝打扮的少婦在婢女們的簇擁下進了花園。

與在座的少女們相比,這些少婦顯然是刻意打扮過,這一進來,便顯得艷光逼人,氣勢十足。

一見到她們,王應雪便是蹙了蹙眉,她極輕極不起眼的朝姜宓看了一眼,轉眼,她微笑著迎了上去,“幾位姐姐能來,應雪這小小的庭院,真是滿壁生輝了。”

那當頭的少婦嬌笑道:“好說好說。姐姐們今日還真是打扮過,當得起你這滿璧生輝的評價。”笑聲中,少婦們前呼后俯的過來了。

幾乎是一來到座前,她們便注意到了坐在主座上的姜宓,當下,那當頭的少婦嬌笑一聲,夸張地喚道:“喲,這位夫人是誰呀?竟做少女打扮,還坐在諸位之上?”

這話,只能由姜宓自己來回答了。

當下,姜宓就在主座上微一欠身,她認真而平靜地看了幾個少婦一眼,回道:“我是姜氏。”

“喲喲喲!聽聽這自我介紹!姜氏又是誰呀?何人之妻何人之母總要有個說法吧?怎么這位夫人的語氣中,似是所有人都識得夫人不成?”隨著那少婦清脆又響亮的怪笑聲傳來,一時之間,花園中都安靜下來了。

到得這時,便是最遲鈍的人,也知道這個少婦是沖著姜宓而來,來者不善啊!

在那少婦的盯視中,姜宓終于抬起眼睛,她又認認真真地看了那少婦一眼,卻是眼皮一斂,并不回答。

別的人不回話,好歹自己還有些不自在,姜宓這些年做上位者做慣了,她不回答,不但顯得自在,而且還頗有一種目中無人的氣勢。

當下,那少婦漲紅了臉。

見她又要開口,王應雪連忙喚道:“汀姐姐,咱們喝茶好不好?”說到這里,她聲音一提,急急喚道:“快,給各位姐姐上茶!”

可這汀姐姐既然是有備而來,又怎會理會王應雪?當下,她撫了撫自己的秀發,在給了四周一個明媚的眼波后,汀姐姐嬌聲說道:“聽說啊,有些女人,明明出身不堪,卻自不量力的去要求夫君做這做那。她哪里知道,這夫君愿不愿意為她妥協,那是一個人的命?如咱們呀,天生就是命好之人,自然而然的,就能嫁得一等一的丈夫,哪里像有些女人,機關算盡丑事做絕,卻不過給世人留下一個笑柄!”

這話明顯在拿姜宓和崔子軒的感情說事了!

這汀姐姐出口咄咄逼人,簡直是不留半點顏面給姜宓!

這話中之意,已相當過份了!

一時之間,四下靜得呼吸聲都淺了。

慢慢的,姜宓抬起頭來。

這幾個少婦前來,目的就是想激怒姜宓,此刻看到姜宓抬頭,那汀姐姐連笑容都燦爛了,她目光咄咄的盯視著姜宓,等著她發火,也等著她出丑!

姜宓抬起眼皮,認認真真地看了那汀姐姐半晌后,她終于開口了,只見她轉向王應雪,問道:“這位夫人,閨名可是喚鄭汀芷?”

王應雪回道:“是。”

不等王應雪說什么解釋的話,姜宓又靜靜地問道:“那她的夫婿,可是叫李宗樟?”

“是的。”

姜宓明白了,她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說出這四個字后,她似是完成了任務,竟是低下頭,隨手拿過一本書翻看起來。

鄭汀芷見她這種漠視的態度,火氣更大了,當下,她嬌脆脆地笑道:“喲喲喲,怎么這么就啞了?本夫人還以為,艷壓三地,為了壓服男人混過軍營,與眾丈夫稱兄道弟百無禁忌的姜夫人會有什么高見呢!”

竟是話越來越難聽了!

姜宓終于再次抬起頭來。

這一次,她面無表情!

看到她終于被激怒,鄭汀芷冷笑出聲。

于鄭汀芷斗志高昂,咄咄逼人的態勢中,姜宓緩緩把書本放在一側,她抬頭看著鄭汀芷,緩緩說道:“鄭汀芷,滎陽鄭氏庶長女,三歲能詩,七歲時憑智慧從人販手中逃脫,十八歲嫁得陜西李氏的嫡次子李宗樟,嫁后夫婦恩愛,三年產下兩子,至今仍是世家夫婦典范。”

姜宓像背資料一般慢慢背來,說的全是對鄭汀芷的贊美之詞,一時之間,鄭汀芷臉上的得意之色越發濃了,她打斷姜宓,哧笑著說道:“你說這個做什么?告訴你,本夫人惡極了你,你討好本夫人是沒有用的!”

姜宓卻沒有在意她的話,還在背資料一樣慢慢的,聲音清冷機械地說道:“李宗樟,年二十有二。李宗樟其人,愛好廣泛,然而都不持久。五歲時,李宗樟養狼為犬,卻在七歲完全收報了那只狼后將其棄于深山。八歲時,李宗樟迷上了養牡丹,七百余夜皆宿在花房,喚其精心培養出的一盆兩色牡丹為“愛妻”,二個月后,李宗樟將那盆牡丹高價賣與商戶,自此絕足花房。十一歲時,李宗樟迷上了熬鷹,十四歲時,李宗樟將其愛鷹送與好友。十七歲時,李宗樟迷上了滎陽鄭氏庶長女鄭汀芷……”

姜宓堪堪說到這里,眾女的臉色齊刷刷大變,鄭汀芷勃然大怒,她跳起來正要發作,姜宓手一揮,她帶的一個女護衛便嗖地扣住鄭汀芷的雙手一反,另一女護衛同時伸手捂住了鄭汀芷的嘴。

在眾世家女的慌亂中,姜宓優雅站起,她朝著眾女團團一福,溫聲說道:“各位勿慌,我只是讓她稍安勿躁。”

于是,在鄭汀芷憤怒的無聲的掙扎中,姜宓繼續聲音清冷地說道:“李宗樟與鄭汀芷成婚已四年。今年正月,李宗樟于汴河畔相識一名性傲不屑為人之妾的寒門女,此寒門女暫為李宗樟外室,已懷有三月身孕。”

說到這里,姜宓走到鄭汀芷的身前,她溫和的同情地看著她,輕嘆一聲后,極是真誠的勸道:“鄭夫人,你還是回去查查李宗樟吧……不過他這人向來固執,凡是征服了的東西便不再珍惜,你得做好和離的準備。”說到這里,姜宓手一揚,命令兩個護衛道:“把鄭夫人請回馬車,護送她安全到家!”

“是!”

在女護衛凜然的應諾聲中,鄭汀芷便這樣被強行送回了她的馬車上。本來,鄭汀芷的護衛想要上前護主的,王應雪派人低聲勸了幾句,那些護衛聽到姜夫人只是讓她們把鄭汀芷平安送回家中,便也不再動作了。

姜宓在強行送走鄭汀芷后,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過頭看向王應雪,姜宓朝她福了福,說道:“對不起應雪妹妹了,實在是難得參加妹妹的宴會,我既然還不想離開,就得請鄭夫人先行回去處理家事了。”她以一種純粹的,書呆式的認真說出這番致歉的話后,姜宓不好意思的又笑了笑,重新回到主座上坐下,天真無邪地看向和鄭汀芷一起來的另外兩個少婦,問道:“兩位也有指教嗎?”

第二百四十章姜宓的立威方式(下)
姜宓調查出來的東西雖然擊中王汀芷的要害,一下便令得她心神失守,可這幾個少婦都是世家女中的佼佼者,她們這次前來,也是下定了決心要給姜宓一個好看,要這么容易便被擊退,那就不符合她們的心性了。

因此,姜宓這話一出,站在第二位的那個少婦輕笑出聲,她向著左右看了一眼,清脆地說道:“這位姜夫人果然有意思,早就聽人說過,你在后蜀時便喜歡調查這些**之事,沒有想到,你果然對我們的家宅后院事了如指掌!”說到這里,她柳眉一豎,冷聲說道:“可那又怎樣?姜夫人的所作所為,大不了說得私心不小記憶不錯,可想就憑這點便令得我們知難而退,未免可笑了些。”

因為深恨姜宓對崔子軒的干涉,導致了自家姐妹這么多年的委屈,這次與王汀一道前來算帳的幾個少婦,通通是婚姻幸福丈夫疼愛的類型,有所謂打人打臉打蛇打七寸,姜氏一生最在乎的事不就是與崔子軒的婚姻嗎?那她們就是要拿她的婚姻說事。

那少婦昂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過,看在姜夫人成功勸退了汀姐姐的份上,不如姜夫人也替小婦人說道說道?喲,小婦人姓崔,名喚崔冰,乃清河崔氏之女,小婦人的夫婿姓盧,是范陽盧氏的盧子秀。”慢慢說到這里,少婦輕笑一聲,繼續溫言細語地說道:“就不知我們夫婦,可能恥笑得了姜夫人,或,不,可比得上楊夫人這等藏頭露尾,生來一個水性楊花的性子,卻又苦巴巴求著這世間一等一的高貴婚姻的可憐人?”

姜宓卻是神色不動。

她看著崔冰,表情挺認真專注地聽她說話,那模樣,仿佛一個求知欲旺盛的學子一般。

過了片刻,見崔冰似是話說完了,姜宓挺認真地瞅著她,問道:“說完了啊?那她們呢?要不要一起介紹一下,我也好一起回答?”

這一下,崔冰怒極反笑了,她真心覺得姜氏這人有點好笑。當下,她也不用旁邊的兩個少婦開口,便指身站在左側的一位身材略顯豐腴,頗為秀美豐滿的少婦道:“這話姓鄭,名喚螢月,乃滎陽鄭氏之女,她的夫婿是趙郡李氏的李元成。”

接著,她又指向右側一個身材略瘦,臉色蒼白,生得一雙水汪汪的含情雙眸,顯得文靜秀弱的少婦道:“這位姓李,是趙郡李氏的李蟬兒,她的夫婿是太原王氏的王昭華。”

說到這里,她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續道:“好了,都介紹完了,不知姜夫人對我們有何指教?若有高明之見,夫人可千萬要告誡我們一番才行。要知道,我們這些人啊,從來都認為人的高貴低賤,乃是血脈注就,有的人就算通過后天努力,似乎披上了一層看起來還不錯的皮子,可低賤之人就永遠是低賤之人,對她們來說永遠仰望不及的東西,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是理所當然就能得到的,例如,高貴的身份,例如,高貴專一的夫婿,例如,丈夫和丈夫家族全心全意的疼惜敬重。”

她說后面這些話時,字咬得很慢,笑容中帶著輕蔑,那看向姜宓的眼神,真是高高在上又憐憫至極。說真的,許多年了,已沒有人敢這樣對姜宓說話,敢這樣對她無禮了!

姜宓一雙清凌凌的眼靜靜地看著三女,過了一會,她清亮地說道:“你們真要我說?”

崔冰哧笑一聲,她都懶得回答姜宓了。

對此,姜宓輕嘆了一聲。她看了眾女一眼,又轉向崔冰,見到眾女都沒有反對她開口的意思,便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說了。”略頓了頓,她先看向李蟬兒,以一種念書般的語氣念道:“王昭華,時年二十有五,為人溫厚,稟性憐苦憐弱,最是體貼過人。”在李蟬兒得意的淺淺一笑中,姜宓繼續念道:“初,王照華定婚對象乃趙郡李氏的嫡女李玉蓮,李玉蓮性格剛強潑辣,有一次譏諷庶妹李蟬兒,被王昭華看到,王昭華為了維護李蟬兒當眾指責李玉蓮,自那次后,王昭華每至李府,定能與李蟬兒巧遇,王昭華憐惜李蟬兒在李府孤苦,心生憐愛,于是執意與李玉蓮退婚,另娶李蟬兒為妻……”

姜宓還在一段一段的背著,可李蟬兒卻已被她的話氣得雙眼含淚,身子搖搖欲墜了,事實上,要不是之前崔冰把話說得太硬,這時已有人阻止姜宓說下去了。

正念著資料的姜宓,卻渾然不知道她所念的東西已令得李蟬兒羞恨不已,她只是繼續念著,“李蟬兒王昭華成婚七載,已育一女一子,于外人看來,此兩人夫婦恩愛,子女聰慧上進。然而,王昭華生平最是憐惜弱小,四年前,他于開封巧遇一賣身女子,憐其孤苦,納為外室,注:此外室身份可疑。三年前,王昭華遇上一南唐女子,憐其病弱可憐,納為外室。注:此外室身份可疑。二年前,王昭華遇一后蜀女子,憐其失母可憐,納為外室,注:此外室身份可疑。一年前,王昭華納一對雙生女,憐其被親族欺凌,納為外室,注:此雙女身份無可疑之處……”

姜宓平平淡淡,機械般地念到這里,她抬眼看向李蟬兒,挺溫和地說道:“據王昭華所言,他所納外室均為世間可憐女子,若不是擔憂其妻陷害,他定當會給她們一個名份……”說到這里,姜宓對著真個搖搖欲墜,不停的搖著頭,雙手捂著耳朵,對姜宓的話做出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姿態的李蟬兒,同情地說道:“王夫人,這世間戰亂頻仍,最不缺少的是可憐可疼的女子,據我們估計,這樣下去,尊夫的外室里,只怕會匯聚盡天下各國可憐可愛的女子。”

終于,姜宓話音落地后,再也承受不住的李蟬兒砰的一聲摔倒在地,昏了過去。

李蟬兒裝病裝慣了,便是昏倒的姿勢也有著異樣的脆弱柔美,可惜在場的都是女子,沒有人憐惜她的美,此時此刻,有的只是一院落呆若木雞,渾渾噩噩的世家女子。

這時,姜宓的目光,又轉向了鄭螢月。隨著姜宓看來,那鄭螢月竟是慌亂的向后跌了一步。

姜宓看著鄭螢月,輕嘆了一聲。

隨著她這聲嘆息一出,鄭螢月竟是膝下一軟,差點沒有站穩。

姜宓見沒有人阻止自己,便繼續念書般又念道:“李元成,趙郡李氏庶支庶子,少而聰慧,頗有學名。鄭螢月,滎陽鄭氏嫡支嫡長女。四年前,鄭螢月下嫁李元成,同年九月,李元成擠掉其嫡兄掌管滎陽鄭氏在滎陽一地的鹽務,第二年七月,李元成北上契丹,為滎陽鄭氏販得軍馬萬余匹,立下大功。第三年五月,滎陽鄭氏族祭時,李元成為副祭之一。”

念到這里,姜宓看向鄭螢月,溫聲說道:“你那夫婿,就資料來看,并沒有明顯對你不住的地方。”

姜宓這話一出,鄭螢月欣喜若狂,竟是腿也不軟了臉也不白了,整個人喜笑顏開起來。

這時,姜宓又道:“只是有一件事我心存疑惑,你那夫婿少時,曾有一青梅竹馬長大的常秀兒,當年,他曾對常秀兒許下婚姻,只是后來不久,他便娶了你。而那常秀兒,嫁人不過一月,其夫便已過世,死后留下一遺腹子,頗得你那夫婿喜愛。”

姜宓說到這里,鄭螢月頓時尖聲喝叫道:“你既然派人查了我夫婿都沒有錯處,就不要信口雌黃!”

眼見她情緒失控,崔冰不由說道:“螢月,讓她說完!”

鄭螢月悻悻的閉上了嘴。

這時,姜宓又道:“還有一事,我也心存疑惑,鄭夫人,你這一年來,是不是身體越發不好了?”

鄭螢月臉色一白,她尖聲問道:“你,你怎么知道?”鄭螢月幼時便弓馬嫻熟,是世家女中少有的文武雙全之人,只是也不知怎的,她這一年來,身體竟連普通的閨閣女子都不如了。

姜宓見她承認,姜宓垂下眼皮竟是尋思起來。過了一會,姜宓抬起頭來,她看向鄭螢月,挺誠摯地說道:“鄭夫人,你還是另找大夫診一診你的身體吧。另外,如果可以的話,那常秀兒你最好防一點,如我所料不差的話,那常秀兒的兒子,你最好也查一查……”

姜宓的話還沒有說完,眾世家女便嗡嗡的議論起來。于一片喧嘩聲中,鄭螢月顫聲說道:“你,你這話什么意思?”

姜宓明澈的回眸看向她,溫溫和和地回道:“夫人沒有必要多想,真相如何,查一查就知道了。以你滎陽鄭氏的地位,難道還查不出一個寡婦的底細,找不到一個沒有被指使過的大夫?”

鄭螢月軟倒在身后婢女的懷里。

她緊緊地盯著姜宓,緊緊地盯著她,過了一會,鄭螢月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自會去查清楚。”轉過身,鄭螢月顫聲又道:“走,我們走!”

就這樣,鄭螢月也走了。

這時,姜宓的目光轉向了崔冰。

這樣對上她的目光,崔冰竟發現自己的心跳砰砰的亂得慌,她握緊汗濕的手,一動不動地回望向姜宓。

見她也沒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姜宓只好繼續說道:“盧子秀,少好詩文,于風景詩和宮庭詩上最有造詣,四年前,盧子秀與盧靖文爭娶,最終,盧子秀勝出,成功娶得崔氏女崔冰為妻……”姜宓念到這里,崔冰不由雙頰暈紅,她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了。

姜宓還在繼續念著,“盧子秀為人溫柔多情,春時花夏時月,秋時景冬時雪,他都能為其妻制造驚喜,盧子秀和崔冰夫婦詩酒唱合,伉儷同時同出,頗為恩愛。”

念到這里,姜宓又緩了緩,她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憐惜地看向崔冰,又道:“去年底,崔冰為盧子秀產下一子,崔冰身為宗婦本就忙碌,產子后便有疏忽其夫之處。今年時,盧子秀于前往大梁的路上遇險,被一武將所救,那人有一美貌妻子,名喚藍采兒。盧子秀與藍采兒詩酒唱合,漸生情意……”

姜宓堪堪念到這里,崔冰憤怒了,她尖聲喝叫道:“你閉嘴!”喘息了幾下,崔冰伸手指著姜宓的鼻尖,罵道:“你胡說八道!”

姜宓安靜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崔冰,直等她安靜下來,她才語氣平和地說道:“藍采兒那夫婿是趙匡胤的手下,他和貴夫婿剛開始發生爭持,便被趙匡胤知曉,趙匡胤當時便派人把貴夫婿綁了過去,第二天,貴夫婿便自愿與藍采兒斷了聯系。所以夫人放心,你那夫婿目前為止,還沒有在身體上背叛你。只是一個月前,聽說他又有了一個叫錢姝兒的紅顏知已,那錢妹兒依然是有未婚夫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便在這幾日,那錢姝兒的未婚夫婿,只怕會來找你夫婿的麻煩。”

崔冰這時只是不停的叫著,“你胡說!你胡說……”叫到后來,她的聲音已越來越無力,眼神越來越慌亂,顯然想起了什么。

這時,姜宓抬頭看向崔冰,她認真的對著崔冰說道:“我這些年來也觀察了不少人,發現是有一些男子如貴夫婿一樣,他們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追逐和征服。這種男子,溫柔時最是多情,可一旦得手,他的興趣也就會淡下去。所以那資料上雖然說,是夫人太過忙碌才導致你的夫婿去對別人的女人出手,可我本人卻以為,這些是他的本性使然,夫人不管怎么做,他都不會滿意,以后都會去追逐另一個女子。”

崔冰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尖聲叫道:“你閉嘴!”在姜宓老老實實的應聲閉嘴中,崔冰顫聲說道:“你所說的到底是不是事實,我自會去查清。”她本想強撐著再說些什么,可實在胸口太痛太悶了,余下的話竟是說不下去了。

見到她虛弱得不成樣,姜宓連忙說道:“快扶你家夫人下去休息。”

兩個婢婦這時也有這個意思,當然,她們不會再把自家夫人留在有姜宓的地方,于是,兩個婢婦扶著崔冰,走出了王應雪的院子。過了一會,下人來報,說是崔冰已經離去了。

崔冰這一走,剩下的所有世家女,嗖嗖嗖地轉頭向姜宓看來,而在姜宓回眸迎上她們的目光時,包括王應雪在內,眾女竟是齊刷刷退后一步。直到終于穩住身形,她們陡然記起,自己還沒有嫁人呢,姜宓便是最可怕,也輪不到自己來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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