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大戰開始
第二天,姜宓隨崔子軒回來時,明顯感覺到,城里的氣氛變緊張了。
轉頭看著街道上來往匆匆的百姓,崔子軒低聲說道:“趙匡義率大軍出征南唐了。”這一次,崔子軒和各大世家共同派去的三萬私軍,以及擁有極其豐富戰斗經驗和各門知識的親信及部分家族子弟已跟隨趙匡義去了南唐。
這些姜宓自是知道,她輕聲問道:“南唐有地理之險,北周與南唐之間,最終的勝負會在水軍之上,咱們北周的水軍如何?”
崔子軒回道:“一般般,不是南唐之敵。”姜宓回頭向他看去。
這時,兩人已來到了兩家所在的街道上,崔子軒邀請道:“阿宓,去崔府吧。”
姜宓點了點頭。
在隨著崔子軒的馬車駛入博陵崔氏時,姜宓還在尋思著崔子軒的話。
要說這一次的戰役誰最輕松,那定然是姜宓無疑。她幽州楊氏的經營中心全在北部,這次北周和南唐的戰役,她想進則可以插上一腳讓自己站得更穩,如果不想則完全可以抽身事外。可別人不是。可以說,除了她之外,這次南唐之戰不管是對崔子軒還是對趙匡胤柴榮等人來說,都是決定他們身家性命,或者說是決戰天下最關健的一次戰役。
也因為可以抽身事外,姜宓對于北周和南唐的軍力方面她其實并沒有太刻意去了解。
遠遠的,看到姜宓的馬車駛入崔子軒的院子,崔子映眉眼彎彎的,她蹦蹦跳跳的進了崔老夫人房間,甜甜地喚道:“祖母!”
崔老夫人是個喜歡操心的人,這時正憂心戰事,聽到孫女輕快的叫喚聲,她抬頭看去,見到崔子映眉開眼笑的,崔老夫人笑道:“阿映有好事?笑得這么樂?”
崔子映蹦到她旁邊坐下,高興地回道:“我剛才看到嫂嫂隨哥哥過來了,心里高興呢。”她又脆生生的,語氣極快極高興地說道:“剛才見到了王姐姐,她說昨天的宴會上,她們見到嫂嫂后都吃了一驚,沒有想到嫂嫂不但長得極美而且還很自信呢。王姐姐說啊,她們本來還以為嫂嫂不過如此,沒有想到她在各位世家嫡子面前都毫不遜色。祖母你不知道,當時王姐姐感慨了許久呢。”
崔老夫人頜首道:“她能得到那些人的承認,那就最好不過了。”
轉眼,崔老夫人又輕嘆了一聲。
崔子映不解地說道:“祖母,你嘆什么氣啊?現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嗎?”
崔老夫人搖了搖頭,有些心神不寧地說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這次與南唐的戰役決定了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在沒有大獲全勝之前,你祖母怎么安得下心?”轉眼她又自言自語道:“趙匡義都出發了,也不知軒兒有沒有決定我們的人什么時候可以出戰?”
崔子映不懂這些事,她好奇的睜大眼問道:“哥哥什么時候出征,難道不由柴榮決定嗎?”
崔老夫人看了孫女一眼,說道:“你這孩子什么都不懂。協助柴榮只需要派一名將軍領幾千兵馬便可。可我們這些世家要在新皇面前樹立屬于世家的威風,就得另立奇功,那時就需要你哥哥居中調派,各世家嫡子通通上場了。”
崔子映明白了,她好奇地問道:“祖母想要知道,為什么不去問過哥哥?”
崔老夫人苦笑著說道:“這等大事,你哥哥現在已不會同祖母商議了。”
崔老夫人的不滿,姜宓自是不知,她正坐在崔子軒的書房里,聽他對于當前戰局,以及北周軍士會遇到的種種情況進行分析。
說了一會后,崔子軒突然轉頭看向姜宓,來到姜宓身前,崔子軒雙手放在她的膝前,慢慢蹲在她面前,雙眸專注地看著姜宓,輕聲求道:“阿宓,你這陣子住在我這里好不好?”他伸手撫著姜宓的唇瓣,溫柔的低語道:“有你在,我的心就是穩的。”
這真是極美的情話。
姜宓回視著他,綻開一朵微笑,她輕應道:“好。”
姜宓這個“好”字一出,崔子軒燦然而笑。兩人相視片刻,慢慢依偎在一起,頭頸相纏,雙雙閉上雙眼,感覺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暖意。
于是,當晚姜宓回到幽州楊氏府時,就宣布了這一決定。
姜宓沒有想到,她這個決定,居然引起了屬下的抗議。當然,最近幽州楊氏也是諸事繁多,是一刻也離不得姜宓的。
想了想,姜宓最后決定,把幽州楊氏的事暫時交到王屹手中,再由諸位管事協作。這一決定做出后,王屹雖然再三推辭,卻還是屈服在姜宓的說服之下。
第三天,姜宓便搬到了崔子軒的院落。在姜宓搬過來的同時,姜宓見過的五姓七望的各家嫡子也搬到了博陵崔氏。他們的住處與姜宓崔子軒的住處只有一墻之隔。
而從第五天起,便有飛鴿傳書和各路線報從前線不斷傳來。要知道,趙匡胤本就駐扎在南唐與北周的邊界,他又向來是個行事果斷,雷厲風行之人。幾乎是柴榮這邊剛下達征打南唐的命令,趙匡義奉旨率領的援助大軍還在路上呢,那一邊趙匡胤已開始了攻城戰。
崔子軒在書房里掛上了南唐和北周的地圖。每天每天的時局進況如何,他都會在地圖上標明。而這個時候,各大家族的嫡子和姜宓都在書房中,與他一起討論前線的戰局。
趙匡胤乃是柴榮屬下第一將,最主要的是,他和柴榮一樣,有著極強的人格魅力和征戰能力,幾乎是一個月時間不到,他已和南唐交手了三回,攻下了南唐一座城池。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些都只算開胃菜。南唐之強,強在水軍,而北周要攻下南唐,水戰又是不可避免的。也就是說,如果北周不能在水戰中正式擊潰南唐的水軍,那現在所有的勝利都是一場幻夢,北周軍還是會無功而返。
當戰爭進行到第三個月時,戰局出現僵滯了,趙氏兄弟幾次出兵,都被南唐新立的太子李景進攔截住,還損失了近五萬兵馬,前期趙氏兄弟取得的優勢已逐漸被抹平。
第四個月時,柴榮親征了。因為消滅了北漢主力,北周不怕被人兩面夾擊,這一次柴榮帶走的,是北周所有的主力。如今,淮水一線上,北周軍力已達到了三十余萬。
自從柴榮親征后,各大世家都坐立不安了。雖然通過線報,得知世家們派去的各家精銳在戰場上以一抵十,消滅了不少南唐主力,深得趙匡胤看重,也被柴榮獨立為一軍,可這樣的成績,遠遠還沒有達到世家的目的。
就在眾人焦灼不安時,崔子軒下命令了,他率著各位世家嫡子和姜宓,帶著世家們最后的底牌和所有隱藏的人才,朝著淮水流域奔去。
淮水南岸。
李武,現在的李景進,可以說是天生的將才。在兩次正面擊敗了趙匡胤后,這個來南唐僅僅數年的青年,便已在南唐軍中扎下了穩實的根基。
從來沒有如血和火這樣磨煉人,現在的李武,威嚴高大,身上帶著一種悍勇和位高權重才有的殺戮之氣,這種氣質,使得他越發懾人的同時,也徹底把他催熟,如果姜宓見到,一定認不出這位就是她曾經的哥哥了。
望著漸漸出現在視野中,屬于柴榮的旗幟,一個副將說道:“殿下,柴榮到了。”
柴榮有百戰百勝之名,這位副將提到柴榮時,聲音中有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張。
李武回頭瞟了副將一眼,衣袖一拂大步走下土丘,感覺到身后眾將的不安,李武聲音沉厚有力地說道:“柴榮最了不起,他也是陸地上的王,要論水戰,除了我南唐,天下再無第二人能稱雄!”
他的聲音響亮,渾厚,自信,充滿著一種力量!眾將聽了,心里同時一定,想道:是啊,我們是要與柴榮在淮水上見真章。他柴榮再了不起,難道還能在水上勝過我們不成?
提到自己的長處,南唐諸將都是信心百倍。
不遠處,南唐皇帝李璟的親信太監見到李武只用一句話便安穩了軍心,他心下暗暗著急,忖道:陛下雖是說,讓李景進出來當太子不過是權宜之計,這南唐之主只能是我們的煜郎君。可看這李武的成長速度,只怕事情不會那么容易如愿。
另一邊,柴榮也在觀察南唐軍營。
他一邊觀察,一邊傾聽著趙氏兄弟向他匯報戰況。
聽到最近的幾次小型水戰,北周軍幾乎是一出現便全軍覆滅,柴榮惱火起來,他高聲罵道:“一群廢物!你們都是廢物!”
他指著趙匡胤等人罵道:“你們這些廢物真是枉自征戰多年,竟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干下了!”幾十個將領,把他們從頭罵到腳后,柴榮猶不解怒,他步履飛快的朝營帳走去。走了兩步,柴榮朝著驀然安靜的眾將又怒氣沖沖地喝叫道:“怎么啞巴了?李景進那小子干了一場,把你們這些龜兒子的膽子給操沒了”他又咆哮如雷道:“朕就不信,這區區淮水,朕還渡不過去了!”
喝罵中,柴榮暴然命令道:“所有人都趕到軍帳,開會!”
“是!”
”把那些世家軍也叫幾個來!”
“遵令!”
第二百二十二章勝敗
當天晚上,柴榮便召開所有將領,開了足足三個時辰的會。
開完會后,柴榮揮手示意眾將退下,他負著雙手站在地圖前出神。
事實上,不止是柴榮,這個時候,趙匡胤也頗為心煩。
趙匡義來到自家兄長身后,低聲說道:“陛下暴跳如雷也沒有作用,現在的關健是水上作戰,咱們差南唐軍太遠。”
趙匡胤緊鎖著眉峰,聞言他輕嘆一聲,說道:“怪不得陛下惱火。咱們有南唐軍防圖這樣的利器在手,可碰上南唐水軍還是束手無策。”
這時,另一個將領湊了上來,他對著趙匡胤恭敬地說道:“大哥,陛下說最遲半月要給他一個作戰計劃,你有什么好主意?”那將領說這話時,周圍的將領都圍了上來,他們簇擁在趙匡胤身邊,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不得不說,趙匡胤在軍中實在頗有威望,他的性格和柴榮有點類似,都是豪爽量大之人。雖然說,于軍事上趙匡胤略輸于柴榮,可相對而言,他的性格也更寬和啊。可以說,不管是柴榮還是趙匡胤,都是天生的領導型人物,自有一種讓人心悅誠服的人格魅力。
聽到兄弟們的問話,趙匡胤嘆了一聲,他開口說道:“辦法總會有的,咱們一起去好好琢磨琢磨。”
柴榮大將在商議了半個月后,還是沒有什么好的計策出來。
無策可施,柴榮決定強行進攻。
知道這個消息時,趙匡義很是不安,他找到趙匡胤,說道:“大哥,這般強攻不是辦法啊。”
趙匡胤說道:“除了強攻便是撤退,陛下的詞眼里沒有撤退兩字。”
趙匡義急道:“可是咱們可以再想想,”
趙匡胤搖頭說道:“沒用的。咱們的劣勢是水上作戰經驗不足,士卒不通水性。這樣的情況下,除非學三國里面一樣,能夠收攏南唐將領為我們所用。可現下南唐早有防備,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趙匡義急得團團直轉,“陛下就是性子太急,依我看來,遇到這種事,既然暫時無策可施,那就等下去,等上幾個月半年的,說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了。”在兄長面前,他說話也沒有顧及,“我看陛下就是這點不好,做事沒有耐心,考慮事情也不慎重,像上一次,我就說把后蜀的康王夫婦在大梁扣上幾年,這樣也不擔心他們把我們得到南唐軍防圖的消息外泄給南唐人,實在不行,秘密斬了那兩人也可。可陛下就是性急,當場就下令那崔子驅逐那康王了。他是寧愿費上老大的勁,讓人不斷的盯著那夫婦兩人,防著他們與南唐通氣,也不多想一天半刻的。”
“閉嘴!”趙匡胤一聲厲喝!在令得趙匡義閉上了嘴后,趙匡胤沒好氣的低喝道:“各人有各人做事的原則,陛下一生光明磊落,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寧愿事后動手,也不在事前當小人。要不是陛下這種性格,你我和眾臣哪會這么甘愿附于驥尾?”
趙匡義雖然向來自負聰明,卻也知道兄長這話說得有道理。他閉上嘴,悶悶地說道:“你不要我說,我不說就是。”
柴榮在下定決心的第二天,便調動一百艘戰船,以鋪天蓋地之勢渡向淮河。
一百艘戰船,每條船上五百士卒,這第一波攻擊的北周軍是五萬人。
淮河的對岸。
李武站在帥旗下,望著那隔得老遠一只的北周船只,旁邊一個南唐將領哈哈樂道:“北周這一只一只船隔得老遠地排隊過來。莫非他們的船手是怕自己的船撐不好,走得太近就自個撞上自個了?”
這將領說得實在好笑,當下南唐眾將笑成了一片。另一個南唐將領笑道:“北方人畏船如虎,有大半數在船上連站都站不穩。這也怪不得他們小心行事。”
眾將的大笑聲中,李武卻是面無表情地盯視著河對岸,他一邊打著旗幟命令南唐眾船擺好陣勢,一邊冷冷地說道:“你們給我小心一點。對面之人可不是別人,他叫柴榮!”
柴榮兩字實在太有威懾力,一時之間,眾將表情一凜。
見到他們不再輕敵,李武繼續蹙眉盯著前方。
片刻后,李武輕喝一聲,“時機到了!”聲音一到,他手中的令旗揮了幾揮。
幾乎是李武的旗貼一出,幾千只輕便小船便箭一般地沖向河中,沖向了北周船隊。要知道,北周船與船之間隔得開,而這正方便了這些小船。轉眼間,數千只小船便穿花插柳一般地插入了北周的大船之間。這些小船上的南唐人都是水中好手,他們一圍堵上一只大船,便分成兩批,一批跳入水中捅船底,一批用箭射船上北周兵。
而當北周兵還擊時,因為小船小,轉舵極快,船上的眾人身手也極靈活,只見他們靈活的躲在盾牌后,在躲過北周眾人后,又是一輪火箭雨點般的射出!
初初交手,還不到兩刻鐘,這些小船便逼得大船狼狽不堪,轉眼間,更有五六條大船船尾被捅穿,轉眼間沉沒于淮水當中!
柴榮一直在緊盯這邊的戰局,見狀他馬上察覺到了兩國水軍之間的差距。他下令鳴金收兵。
因柴榮事先有吩咐,所以他這撤退令一下,眾北周大船馬上不管不顧的向彼此靠近,同時也向自家河岸移去。他們移動之勢極猛,如有小船擋道就是一撞而上,北周兵也悍不畏死,就算身上著了火焰也是就地一滾,然后該干嘛就干嘛。饒是如此,一個時辰后北周兵回到岸邊時,一百艘船已損失了三四十條,士卒死傷盡萬!
區區一個時辰,一次試探性攻擊,便損失如此慘重!
柴榮的臉徹底的黑沉下來,這一次,他不再咆哮,而是揮手命令眾將領進入營帳繼續商議對策。
崔子軒等人趕到時,正是柴榮對南唐軍束手無策,猶如困虎之時。
不過,崔子軒等人并沒有冒冒然的沖到柴榮面前。在附近駐扎后,崔子軒叫來密探,問清楚了兩軍交戰的情況。
在知道戰況后,五姓七望的嫡子們都陷入了沉思。
崔子軒也陷入了沉思。
可這樣實打實的實力差距,真不是一個兩個小計策能解決的。和柴榮一樣,世家子們也陷入了困頓中。
在崔子軒等人到達后的第三天,柴榮下令,讓所有北周兵暫時后退兩里。而隨著他這一退,南唐那邊在江岸游曳的船只也少了許多,原本旆旗遍布的對岸是灰塵高舉,營帳漸少。
看來,對面那南唐新立的太子李景進,也猜到了柴榮是不準備與他在水上一較高低,而是另有安排,所以他準備見招拆招,開始拉長防線了。
南唐軍中。
這是第一次有人正面打敗柴榮!
雖然并沒有讓柴榮傷筋動骨,可這次的勝利,已將柴榮的不敗神話擊破,南唐眾人信心大增!
一時之間,南唐軍中歡呼一片,眾將領更是喜形于色,而在這個時候能夠保侍冷靜的,唯有改名李景進的李武一人!
而李武越是冷靜,越是令得南唐眾將誠服。這幾個月來,李武連勝趙匡胤,趙匡義,現在又勝了柴榮,他的能征善戰,在這個以武稱雄的年代,簡直是最強的定心丸,足以安邦定國!
就在李武與眾將商議著如何抓住這大好局面,正面給柴榮迎頭痛擊時,李武接到了南唐皇帝的旨意。
這道旨意一出,李武當場怒形于色,于全場將領鴉雀無聲中,前來頒旨的太監陰陽怪氣地笑道:“太子殿下,你不接旨嗎?”
李武壓抑怒火,盡理平聲靜氣的解釋道:“于公公有所不知,柴榮大軍有三十余萬,而到今為止,他的損失不過三四萬。這點損失,他完全承擔得起。便是要和談,何不等我等再給柴榮迎頭一擊,等局勢完全有利于我南唐再說?”
這于公公四十余歲,是南唐皇帝身后一等一的心腹,不說李武這種半路上來的太子,便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李煜,在他面前也是只有陪笑的份。
聽了李武的話,那于公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太子殿下多禮了。不說要和談乃是陛下和滿朝文武共同商議的結果,就算如太子殿下所說這樣,目前的勝局對柴榮來說不過是疥癬小疾,可這不正證明柴榮可畏么?這好不容易打了勝仗,要是趁著這個機會,不費一軍一卒便說得柴榮愿意退兵,太子殿下這才叫立下了罕世功跡!”
李武并不太擅長于辯論,聞言眉頭一皺,說道:“這個,公公有所不知……”
于公公干脆利落地打斷他的話頭,陰陽怪氣地說道:“怎么,太子殿下是要抗旨么?”
李武僵在了當地。
這時,于公公又尖聲說道:“太子殿下,這可是陛下和眾臣共同的意愿!”
半晌后,李武低下頭來,:“兒臣李景進接旨!”
“好好好。”于公公眉開眼笑,他高興地說道:“想來太子殿下挾大勝之威,此番親自前往北周軍營和談,定能令得柴榮心服口服。”說出這番半威脅半警告的話后,于公公攏了攏衣袖,“太子殿下,為防夜長夢多,還請殿下早日啟程。”
李武低著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是,我明日便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兄妹見面
因有于公公坐陣,第二天中午,李武便帶著親衛,準備朝北周軍營出發。
只是在出發之前,李武讓人叫來了于公公。
全副盔甲,顯得英武非凡的李武,朝著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今日孤前往北周軍營與柴榮議事,為示慎重,還請公公與孤一道同行!”
什么?
于公公臉色一白,他朝李武身后區區四五十個親衛看了一眼,心下一緊,諂著臉笑道:“太子殿下自去便可,老奴不過一個閹人,實在無關大局。”
李武哪容得他反駁?他眉頭一豎,威嚴畢露,“來人啊,把于公公請上馬!”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到這里后,李武盯著被押上馬背,雙股戰戰的于公公拱了拱手,“公公放心,一切有孤在,定能護得公公無恙歸來。”
于公公見到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將士,勉強擠出一個笑臉,結結巴巴地說道:“殿下,殿下說的是。”
不得不說,這些沙場上見慣了鮮血的漢子,最是不喜歡于公公這種沒膽子的閹奴,見到他怕成這個樣子,一時哈哈大笑起來。
李武也在放聲大笑,片刻后,他收起笑容,“兒郎們,看顧好于公公!”“是!”
于將士響亮的應答聲中,李武手一揮,隊伍朝著北周方向前進。
一側,副將回頭看了一眼馬背上心神不寧坐立不安的于公公,輕聲說道:“殿下,你是想借柴榮之手,收拾這個閹奴嗎?”
李武輕哧一聲,淡淡說道:“怎么可能?不過是嚇他一嚇。”
這時,終于回過神來的于公公小心的趕著馬跟了上了,他湊近李武,尖著聲音說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咱們這幾十號人前去北周百萬宮中,不妥吧?太子殿下不如再帶上一些兵馬?”
于公公顯然是越想越怕,那向來囂張跋扈的臉上這時好不諂媚討好。
李武再次輕哧一聲,他哈哈一笑,朗聲說道:“公公盡管放心,便是只有孤和公公兩人,李武也敢闖入北周軍營,還能帶著公公平安回來。”說到這里,他目光如電的看向于公公,“公公不信孤?”
于公公哪里敢在這個時候說不信他的話?饒是心里又氣又怕,已把李武罵個半死,他還是白著臉諂笑道:“老奴不敢。”
這時,船已經到了,李武帶著親衛們跳上船中,而于公公因為落后一步,上的是另一條船。
望著北周軍營越來越近,一個親衛湊近李武,忍不住說道:“殿下,那閹奴雖然不堪,可他那句話還是說得不錯的,咱們可以多帶一些兵馬隨行。”
李武知道他們在擔心什么,他目光如電,一一掃視過眾人,語氣堅定的續道:“柴榮這人雖有諸多缺點,可他一向光明磊落。孤剛才的話并沒有拿大,這一次前往北周軍營,便是只有孤一人,孤也能平安回來。”李武轉頭看向在視野中越來越近,越來越顯得壯觀的北周軍營,“柴榮此人,不愛做小人行徑!”
他說得那么篤定,眾親衛又向來信服,一時之間,他們心下都是一穩。
柴榮早在當天晚上便收到了李景進派人送來的求和書。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南唐方面居然想要與他議和。
還不等他和眾將商議出一個結果來,柴榮又得到消息,李景進已帶著親衛來到軍營外了。
一聽到李景進這個南唐最新崛起的戰神單槍匹馬出現在自家軍中,趙匡義的心砰砰急跳起來,他急上前一步,朝著柴榮高聲說道:“陛下,南唐無人,唯一可懼者,李景進耳。”略頓了頓,趙匡義又急聲說道:“陛下,天予不受,反受其咎。這李景進自己跑到我北周軍中來,這是上天賜給我北周的機會啊!”趙匡義的意思,是想柴榮趁機殺了李景進了。
柴榮聞言卻是濃眉一豎,他聲音渾厚地說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我柴榮頂天立地,還不屑做這等小人之事!”一句話斥喝了趙匡義后,他瞪著一雙眼朝著左右眾將喝道:“朕的話你們聽到沒有?有誰敢趁著朕不注意,偷偷摸摸動什么鬼手腳,休怪朕辣手無情!”
柴榮這人,向來說到做到,原本如趙匡義同樣性格的將領心里都是暗自有了盤算,他這話一出,那盤算就不得不打回了。于是他們齊刷刷低聲,朗聲應道:“聆聽陛下教誨。”
柴榮將目光轉向趙匡義。趙匡義低下頭,說道:“臣不敢。”
柴榮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他手一揮,命令道:“讓李景進進來。”
柴榮這道命令一出,一時中軍大開,眾將士向后退去,讓出一條道讓李武等人入內。
李武走出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身上傳出一陣尿臊味的于公公,皺眉說道:“公公就留在外面吧。”
“是是。”于公公顧不得眾軍卒嘲笑鄙視的目光,忙不迭的應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軍營。
李武讓親衛們留下,只帶著五個親衛大步流星的朝著北周軍的主帥營帳走去。
轉眼,李武進了柴榮的營帳。
萬萬沒有想到南唐新立的太子李景進就是李武,一時之間,包括柴榮在內的北周君臣都是一愕。
轉眼,柴榮哈哈大笑起來,他向著左右說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在大梁時,朕竟沒有看出太子殿下是個大將之才!可惜啊可惜!”
感慨過后,柴榮問道:“李景進,你來見朕,想說什么?”
在北周君臣的虎視眈眈中,李武抬頭直視著柴榮,他坦然回道:“李景進奉南唐皇帝旨意,前來與陛下和談。”頓了頓,李武直接又道:“我們陛下的意思是,于水路作戰,陛下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如今天下這么大,你又何必盯著我們南唐死磕?如果陛下愿意,我們陛下想同你簽定三十年互不侵犯的和約。”
柴榮雙眼緊逼的盯視著李武,“聽太子殿下的意思,卻是不愿意和談了?”
李武哈哈大笑起來。他明明是在北周軍營中,周圍都是北周君臣,外面有數十萬北周大軍,可他泰然自若氣定神閑,饒是以柴榮的自負,這時也忍不住想道:這李武以前名不見經傳,沒有想到卻是個真丈夫!
大笑過后,李武直視著柴榮,坦率地說道:“我當然不想和談。與陛下之戰還不曾分出勝負,我李景進不服!”
“好一個不服!”明明對方是敵人,這一刻柴榮也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他哈哈大笑,站起來衣袖一拂,高聲說道:“好,那就繼續一決勝負!”
“陛下痛快!”李武接過柴榮讓人送上來的酒盅,仰頭一飲而下,然后,他隨手把酒盅朝地上一甩,在清脆的陶瓷碎裂聲中大步朝外走出。
趙匡義轉頭,看到柴榮目送著李武的目光里,滿滿都是欣賞,暗暗冷笑道:這李武沒有想到還個會盤算的。他這樣激起陛下的欣賞之意,這次大戰過后,南唐勝,他自可以繼續當他的南唐太子,南唐敗,只怕陛下也會千方百計收服于他。
因得到了柴榮的敬重,李武一路走出軍營時,所有北周士卒都退后三步,以示敬意。
轉眼,李武便出了北周軍營。
不過,他沒有馬上去找于公公,知道那閹貨現在正在惶惶不可終日間,李武目光一轉,朝著護衛們說道:“聽說不遠處有個小鎮?我們去走走。”轉過頭,他負著雙手朝著一個北周將領笑道:“勞駕,借你們一輛馬車駛駛。”
那將領一怔,他打量了李武一眼,暗暗驚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后,想了想,轉頭讓下屬趕來了一輛馬車。
李武翻身上了馬車。
李武的護衛雖是歸心似箭,卻也知道,在這北周地盤上,柴榮既開了口,安全是可以保證的。當下他們策馬簇擁在馬車兩側,打出了南唐太子的旗幟。
就這樣,李武一行人丟下于公公,坐著太子車駕朝著不遠處的小鎮駛去。
小鎮有點遠,坐在馬車里的李武顯得有失神,他頻頻朝左右看去。
不一會功夫,一行人便來到了小鎮上。
這小鎮雖然不大,卻很是繁華。李武的車駕所到之處,驚得百姓們紛紛避讓。
不一會,馬車里的李武突然高聲喝道:“停一下。”
馬車停下。
這一行人的異動,也引得幾個站在攤販旁的婦人回頭看來。
李武慢慢拉開車簾,他緩步踱下,走到其中一個戴著帷帽的婦人身前,李武負著雙手,說道:“好巧。”
這戴著帷帽,面目不顯的婦人,自然就是姜宓了。
姜宓仿佛這時才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高大威嚴的男人,一句“哥哥,你怎么老了這么多”被她生生的咽了下去。
就在兄妹兩人對峙之時,一個護衛來到李武身后,恭敬地說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他是太子殿下?
姜宓悚然一驚,她赫然睜大眼,驚聲喚道:“李景進?”難道,這陣子被崔子軒他們總是掛在口里,南唐新出的戰神級統帥,南唐新立的太子李景進,原來居然就是她的哥哥李武?
第二百二十四章兄妹見面二
李武變成李景進,是博陵崔氏等外來勢力都被清出南唐后的事,所以,現在崔子軒和姜宓對南唐的事是雙眼一抹黑,自家哥哥成為南唐堂堂太子的事,姜宓竟是現在才知道,更何況,自家哥哥不但是太子,還是一個在戰事上表現出驚人天賦的統帥!
一直以來,李武一次又一次的顛覆姜宓的印象似乎第一次重逢,他都變化很多。特別是這一次,姜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宓傻楞楞地看著李武。隔著帷帽,她的雙眸底都能倒映出李武的面容。
李武面無表情地盯視著姜宓,慢慢的,他伸出手,他伸手揭開她的帷帽,露出帷帽下面那張不屬于楊氏,而是屬于姜宓自己的臉。
美人現世,一時之間,整個小鎮再無半點聲息。
李武似乎一怔,從姜宓美麗的臉蛋上,他看到了年幼時總讓他感到畏懼的那張婦人的臉。一時之間,李武的眼中閃過了一抹仇恨。
不過那抹仇恨剛剛燃起,他又對上姜宓那雙熟悉的,仿佛一直眷戀著他的眼,李武低著頭,他認真地看了姜宓的眼睛一會后,手中晃了晃她的帷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的妹妹不管處于什么境地,聽說都能活得很好?”
姜宓那雙明澈如水,卻也透著幾分純凈的眸子還在傻呆呆地看著他。
李武垂了垂眸,轉眼,他的唇角再度浮起一抹冷笑,他冷冷地說道:“聽說,你又和崔子軒和好了?嘖嘖,這一點真是一點也不像你母親。”
他的語氣不善。
但這么些年了,李武對上她便沒有客氣過。所以,姜宓也捉摸不透他的心事。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哥哥,聽到他的問話后,姜宓點了點頭,楞楞地說道:“是,我們和好了。哥哥呢?哥哥娶了嫂嫂嗎?”
“哥哥?嫂嫂?”李武突然把手中姜宓的帷帽重重朝著地上一踩,漲紅著臉喝道:“誰是你哥哥嫂嫂?你也配?”他的聲音很沉很重,仿佛夾雜著太多的郁怒和恨意。
姜宓嚇得臉一白,唇瓣哆嗦著,可是,也是這一嚇,讓她從親人相見的喜悅中清醒過來。慢慢的,姜宓眼中的狂喜在消失,慢慢的,她蒼白的臉色變成了平靜。
姜宓看向李武,她唇瓣動了動,想要說什么,那話到了唇邊又消失了。姜宓低下頭,她彎下腰慢慢地拾起自己的帷帽。
把帷帽重新戴上,姜宓朝著李武福了福,聲音低低地說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武沒有說話。
見他不說話,姜宓又向他行了一禮,她輕聲說道:“殿下如果無事,姜宓告退了。”說罷,她轉身便走。
李武猛然伸手,他扣住了姜宓的手臂。
這般扣了一會姜宓的手臂,李武喉結動了動,終于,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姜氏,如果你在北周過不下去,孤這個南唐太子還是愿意接收你的。”他的不中聽,語氣更不中聽,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一如他幼年在那個婦人手下討生活時一樣。
姜宓唇動了動,想要反諷幾句,最終到了嘴邊的,卻是一聲輕嘆,“兵兇戰危,也望太子殿下保重自己。”
這樣說著,姜宓本應該甩袖離去。可她的內心深處,卻是舍不得就這么離去,然后一年兩年的見不到對方。
李武冷笑著看著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的姜宓,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兄妹倆就這樣僵持著。
過了半晌,李武猛然收回了手,他倨傲地抬起下巴,厭惡地說道:“你只要記得孤今日所說便是。”聲音一落,他仿佛對自己厭惡到了極點,忙不迭地拭了拭抓過姜宓的手,李武翻身跳上馬背,策著馬咆哮道:“我們走。”
“是。”
姜宓連忙回過頭來,她目送著李武離去。
不一會功夫,一個博陵崔氏的子弟來到姜宓身側,低聲問道:“嫂嫂,該走了。”轉眼他又好奇地問道:“他就是李景進?”
姜宓點了點頭,這時的她已是一派冷靜。收回目光,姜宓說道:“派人把我們帶來的人清查一下。”
那崔氏子弟一怔,不解地問道:“嫂嫂?””
姜宓淡淡地說道:“我來小鎮的事是臨時起意,可這么一件小事,李景進這么一個南唐太子都能及時知曉,我懷疑我們身邊有南唐的奸細。””
那崔氏子弟明白過來,他凜然道:“是,回去后我馬上清查。””
可令得姜宓失望的是,饒是他們回去后仔仔細細清查了一遍,也沒有查出那奸細是誰。要知道,他們這次前來邊關,所做的是關乎天下和家族前途的,至關重要的大事,如果不是非常信任的人,根本不可能被帶來。
各世家子帶來的人沒有問題,姜宓也覺得自己帶來的幾十個護衛,都是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老人,也沒有問題,于是這調查一事便陷入了僵局,正逢多事之秋,這件事也不得不被擱置下來。
北周軍營。
柴榮目送著李景進離去,轉向左右問道:“聽說李景進過來時,身邊還有一個太監?”
熟知南唐君臣情況的趙匡義馬上上前說道:“回陛下的話,正是如此。那太監叫于公公。”
“哦,是嗎?”柴榮摸了摸下巴,轉眼,他向趙匡義命令道:“南唐這個李璟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用太監啊。這樣吧,你以朕的名義,寫一封國書給南唐皇帝,知道他,朕于和談一事本來也在猶豫,還是李景進那句‘與陛下之戰還不曾分出勝負,我李景進不服!’激勵了朕。唔,順便告訴李璟,朕這次與南唐之戰不管輸贏如何,朕都服他李景和李景進,他們不是窩囊廢,他們是英雄!’”
柴榮這話一出,眾將同時哈哈大笑。
于他們的笑聲中,柴榮得意地叉著腰,悍氣沖天地說道:“憑陰謀得江山有什么勁?朕就喜歡這樣的陽謀。朕這個離間計明晃晃的擺在那里,他李璟有本事就不惱不懷恨在心啊!哈哈哈!”柴榮明知道李景貪生怕死一心想要和談,卻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明顯就是在奚落對方,眾將哄堂大笑。
而這時的李景進,自然不知道與于公公同時回到南唐的,還有這么一封柴榮的國書。
第二百二十五章故人
姜宓這邊。
與李景進分開后,她隨著那崔氏子弟朝著他們找的臨時落腳點返回。
走著走著,姜宓看到不遠處的官道上車馬不絕,分明是來了一支送糧的隊伍。自從柴榮大軍駐扎在這里后,送糧的車隊時不時都有,而這一支隊伍之所以讓姜宓注意到,是因為那支隊伍張揚了些,車隊不是很長,只有百來輛牛車的樣子,可每輛牛車都用極鮮艷巨大旗幟寫著“北周兵用”四個大字,而且,那些牛車上的家族徵章特別明顯,完全是一副唯恐別人不知道的明顯。
姜宓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這個時候,她自己的馬車也上了官道,與這支運糧的隊伍眼看就要遇上了。
就在這時,姜宓的身后跑來了十幾個騎士,而策馬奔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姜宓的熟人,趙匡胤旁邊的邵姓文士,他的身后則是與姜宓有過不淺情誼的邵小子。
姜宓足有兩年沒有見到邵小子了。
沒有想到,不過兩年不見,這小子明顯干練了不少,那張曾經白白嫩嫩的臉,現在是黑里透紅。
轉眼,邵姓文士和邵小子等人便沖到了姜宓等人,來到那運糧的隊伍面前。
齊刷刷的,運糧的隊伍一停,走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做家族護衛打扮的漢子同時躬身行禮,喚道:“見過家主。”
原來這支運糧隊伍,竟是邵姓文士的家族私兵?
姜宓正這樣想著時,那邵姓文士已經沉下了臉,他惱火地喝道:“誰讓你們打出這種亂七八糟的旗幟的?還有這些牛車。真是,真是豈有此理!”他斯文慣了,惱火到了極點,也只是不停的叫著豈有此理。
幾個家族護衛沒有想到他會這么惱怒,不由同時轉過頭,悄悄向靠后的一輛馬車看去。
邵小子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是一眼,他便驚叫道:“小嫂嫂?”
邵姓文士也赫然發現,坐在中間的那輛馬車里的,竟然是他青梅竹馬的表妹,他納進房有二年的愛妾云氏。
云氏這時也對上了自家夫主的目光,她臉色一白,小巧精致的臉上嚇得眼淚都出來了。見到邵姓文士緊盯著自己不放,她連忙小心的爬下馬車。小碎步地來到丈夫身前,云氏哆哆嗦嗦地說道:“夫,夫君見諒,實在是母親和主母的意思,她們說,她們說……”
不等她說完,邵姓文士已寒著臉打斷了她的話頭,“行了行了。”轉過頭,他高聲喝道:“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旗幟都扔了。”
“是。”
轉眼,他又盯向那云氏,沒好氣地說道:“這里不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該來的地方,馬上回去。”
云氏顫了一下,白著臉忙不迭地說道:“是是,妾這就回去。”
糧食還沒有入庫,邵姓文士自然不會讓愛妾就這樣獨自回去,要走,也是與護衛們同行才行。當下他板著臉冷哼一聲,接過指揮權,押著運糧隊便向軍營駛去。
見到丈夫不再責怪自己,那云氏破涕為笑,她嬌俏地沖著丈夫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便爬上了馬車。
見狀,一個護衛對著邵姓文士說道:“婦道人家雖然沒有見識,卻也心意拳拳。”
邵姓文士聞言點了點頭,他開口說道:“我這個表妹雖然不算聰明,卻對我的事是真心著重。她是個好的。”
邵姓文士沒有注意到的是,這時,他的弟弟邵小子卻策著馬來到了云氏的馬車旁,只見他伸著頭瞅著云氏,好奇地問道:“小嫂嫂,不是說嫂嫂早在一年前,便被趕到了鄉下老家去伺侯祖母了嗎?怎么剛才你說,這送糧送得如此張揚,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是祖母和嫂嫂兩人的主意?這,嫂嫂隔了上千里,竟然還能在這事上做小嫂嫂的主呀?”
云氏迅速抬起頭來,下意識的,她朝著邵姓文士的方向瞟去。
見到向來多疑的丈夫并沒有注意到這里,更沒有聽到這番話,云氏按下心慌,想道:我這小叔子向來是個不想事的,我萬不可自亂馬腳讓他真上了心。
當下,她伸手按著胸口,干嘔了一聲后,有氣無力地說道:“弟弟你說什么?抱歉,我有點暈車,剛才耳朵一直在嗡嗡叫,沒有聽清你的話。”說到這里,她又伏到一旁嘔吐起來。
邵小子果然轉移了注意力,他不好意思地說道:“小嫂嫂不適,那我就走了。”說到這里,他策馬來到了邵姓文士身側。
正在這時,姜宓等人也到了。正面與姜宓遇上,邵小子怔了怔,一直到邵姓文士把他叫走,邵小子還在回頭向姜宓的背影頻頻看來。
柴榮的性格,是個越挫越勇的。李景進此次的和談,如其說是和談,不如說是宣言,而李景進的態度,也更大程度的刺激到了柴榮。
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研究南唐地圖,苦思對敵之策。
這一日,柴榮召集眾將,他拿出趙匡義收集到的李景進的軍防資料。把一張地圖在幾上擺開后,柴榮手指著地圖,說道:“從這里到這里,共百里淮水,李景進設了五個關卡。這五個關卡,他都派有重兵把守。朕仔細尋思,我們既然不擅水戰,那就不能分散軍力,如果傾所有水軍集中全部力量攻打一個關卡,未必不能取勝,諸卿以為,從哪個關卡進軍為好?”
趙匡義這個人細致,他做地圖上,把每個關卡的位置和優點以及對方的軍力布置,都有一個大約的概述,雖然關于對方的軍力布置方面,因李景進防備得太過嚴密,并不能得到第一手資料,可目前能夠調查到多少,南唐一直以來都是怎么布置的,趙匡義都在一側細細給眾將做了說明。
聽過之后,見到眾將沒有說話,柴榮又道:“你們看這雞鳴渡如何?
趙匡義馬上說道:“陛下英明,據臣調查,這雞鳴渡正是李景進布防的薄弱點。”他手指在地圖上的雞鳴渡劃過,說道:“陛下你看,現在雞鳴渡的主將杜淦是個才大志疏之人,又向來與李景進不和,據臣調查,駐守在雞鳴渡的南唐士卒不會超過五萬,而且都是杜淦的兵馬為主。”
在趙匡義看來,這杜淦既然與李景進不和,那李景進在軍力布置上,必然也會有所疏忽。畢竟,如果雞鳴渡出了事,主要責任只會在杜淦,李景進做為主帥有責任,可那責任以他堂堂太子的身份,是可以敷衍過去的。
聽了趙匡義的建議,柴榮卻負著手久久不語。
他一直盯著那地圖。
沉吟了半晌,柴榮說道:“行,我們就進攻雞鳴渡!趙匡義!”
趙匡義沒有想到柴榮這么爽快便全盤接收了自己的意見,頓時意氣風發,他響亮地應道:“臣在。”
柴榮命令道:“你去擬一下針對雞鳴渡攻擊的方案來。”
“是。”
趙匡義走后,柴榮兀自負手盯著地圖不放。
又過了片刻,柴榮命令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
等所有人都退去后,柴榮卻讓人叫回了趙匡胤。
趙匡胤大步走到柴榮身后,見到柴榮還在盯著那地圖,趙匡胤低聲說道:“陛下另有安排?”
幾乎是趙匡胤的聲音一落,柴榮便回頭向他看來。片刻后,柴榮大笑著重重拍了一下趙匡胤的肩膀。
咳嗽幾聲,柴榮收斂起自己過于渾厚的聲音,低聲說道:“不錯。朕想到了一個聲東擊西之策。趙愛卿,這件事,朕只放心由你來辦!”
“是。”
柴榮手指指著其中一個關卡,說道:“你看這西嶼渡。”
趙匡胤湊上前,認真觀察起來。
柴榮的手指在西嶼渡上劃過,沉聲說道:“朕決定,全軍做出攻擊雞鳴渡的假象。然后實際上,我們的目標是西嶼渡。”
這西嶼渡在五大關卡中,并沒有別的特點,它就是水面夠寬,渡口夠大。一般來說,這樣的渡口,把守也相對嚴密,不是攻擊的好地方。不過趙匡胤觀察了一會,馬上明白了柴榮選它的原因。
這時,柴榮繼續說道:“朕傾全部北周水軍之力,攻打這個西嶼渡。除非他李景進早就料到了朕的意圖,不然的話,以他分散的南唐軍力,必然是防不住朕的。”
負著手,柴榮一邊盯著地圖,一邊又道:“朕有水軍七萬,船只三千,匯聚在這西嶼渡寬大的水面上,正好形成前后兩個縱隊。”說到這里,柴榮又道:“朕以為,這西嶼渡雖然布兵雖眾,可它比起另外幾個,卻沒有明顯的優點。如果采用排除法的話,李景進應該想不到朕的目標是它!”
這一點,趙匡胤也贊成,他點頭說道:“李景進這陣子雖然贏了幾次,不過他畢竟只是一個根基淺薄的后起之秀,定然不是陛下的對手。”看著地圖,趙匡胤想道:滿打滿算,南唐的水軍不會超過十五萬,就算他們的水軍比我北周的水軍強悍了三倍,他十五萬軍馬分散到五個關卡,每個關卡的守兵也不過三萬人。我七萬水軍傾全力攻擊,他定然無法應對。”
越想,趙匡胤越是覺得此策可行,當下,他斷然領令,“陛下,臣愿為主帥!”柴榮搖頭,他果斷地說道:“不,朕親為主帥!”說到這里,他雙眼一陰,沉聲又道:“準備一下,三日后寅時下三刻出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