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珂叫了聲“程大哥”後,就眼睜睜看著程邵霆陷入沉思。()
她到現在想起剛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還一陣陣的後怕。
若不是他預料到後面會發生什麽事,明面將自己送走,暗地又將自己接回來,自己估計又已經被抓回那個牢籠。
所以她,也敏銳的嗅出潛在的巨大危險。
那個接她進京的貴人,應該是為了控制她達到某種目的,他派來保護她的護衛,只是保護,只要她乖乖的,安全的,其他的一概不管。
跟護衛爭鬥的黑衣人,明顯不是程大哥派來的,後來是誰將自己打暈的也不知道。
好在沒有出現太大意外,正因為程邵霆心思慎密,終於在那番艱難下,暗度陳倉將自己救了回來。
她的內心十分恐懼,不知道因她,到底牽動了幾方的勢力,牽製住她能達到什麽目的?
程邵霆還在走神,最初的黎琦讓她聯想到陳思瑤,後來發現她只是她,無可替代,甚至以後在跟陳思瑤的相處中,總是不由自主想到她。
眼下,無心中救下的黎珂,名字跟“黎琦”是如此的接近,卻總讓人無意中想到陳思瑤。
是昨天的她“了斷”的話給他的印象太深刻,還是因為今早抽到的簽太過諷刺……
“嗯?”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黎珂是在叫他,“怎麽?”
“今天……”想起眼前的刀光劍影,黎珂依舊心驚肉跳,“是不是我惹下了大麻煩!”
“不是你惹了麻煩,而是別有用心的人,想以你的身世大做文章……”
程邵霆的心思有多密,聯合暗衛查到的那些,雖然不多,但是黎珂的身份太敏感,他很快理清思路,將瑾瑤的心思摸了個**不離十。
以他的立場,或許不聞不問最好。
若是被長公主知道,他在中間橫插了一腳,以她二十年來還對黎政華睚眥必報的性子,注定也不會輕饒了他。
可是,他若是不管,任由事態發展下去,黎郡王就會變得極為被動;而且這件事真的要鬧開了,最受傷害的就是黎琦;黎琦有了事,君佑不會坐視不理……一衣帶水,一連串的事情發展下去,到時候,還是要連累上程府!
既然他插手了,就細致的將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徹底調查清楚明白是最好,變被動為主動。
瑾瑤存心想混淆黎琦和黎珂,那他還是麻煩點兒,從當年查起,將她們的身世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等待的結果是傷害,那他就想盡辦法,永遠隱埋;如果是陷害,那就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能像他這麽細致分析這個問題的不止他一個,那個人就是裴沐林,現在應該叫他“韓夜”,或者“何琛”……
……
……
何琛用他青影宮的人很快查到瑾瑤的異常。
郊外的莊子失火,自然就是他的人做的,他想劫走黎珂,卻被程邵霆橫插一腳。
沒有黎珂,他弄不清瑾瑤到底要做什麽,但是擾亂她的計劃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眼下,他才不管真正的結果如何,只要那個黎珂不再瑾瑤手中,他就不擔心。
不管瑾瑤打算的如何周全,失去了想要傷害黎琦的利器,就是他的目地達到。
具體她要做什麽,怎麽針對黎琦,現在他有了時間,也有了精力,接下來的事情一定會詳細的探查到底;有楚皇的影衛,有他“顏玉堂”,還沒有他想查查不到的事……
現在,這些人當中最開心的要數黎政華。
黎琦每天晚上蘇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精神越來越好。
他雖然不知道這是何琛一直在暗中保護黎琦,可是看著黎琦一天天明顯好轉,而且,巧妙的避開了白天醒目的時間,他隻覺得是蒼天開眼。
一直鬧心的瑾瑤終於安生許多,估計還不知道黎琦已經蘇醒,不管怎麽回事,她不來,大家都覺得心理上輕松很多。
晚上,依舊是在黎琦的屋子。
只有黎政華和文太醫還有蘇千語守在一旁。
這些天,黎琦不見陽光,面色有些蒼白,但是精神好很多,不像第一次短暫的清醒。
感受著來自父親的濃切的關心,她的心潮澎湃。
過去的十八年中,她在等待黎政華的過程中磨光了所有的耐性,隻覺得終其一生都無法填補心靈缺憾,唯留下一腔的恨!
如今,經歷了這麽多,心境不同以往,黎政華的關懷,讓她覺得,所有的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父親認回她,一心想要補償,對她十分寵溺和愛護,這種感覺,任何感情都無法替代。
現在,她斜倚在床頭,含笑聽著黎政華的分析,
“年終在樂坊分紅有幾百兩銀子,現在全部投了進去,你手頭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剩下的……”一共不過幾十兩銀子。
黎琦知道他說的什麽,能有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非常知足了,無債一身輕啊——去年真是標志性的一年,各種好事紛遝而至,尤其是壓在身上的債務徹底還清。
如果沒有黎政華幫她入股,估計她當教坊娘子只有每個月坊裡的七八兩銀子。
對她來說,七八兩已經不少,除去吃喝用度,還能有五六兩的剩余,比起做舞娘時候每月的一兩七分銀子好了太多,在中京,已經是“高收入”了!
長公主壽辰後,她答應黎政華和程君佑的,徹底的脫離樂坊。
因為她在昏迷中,這些事都是黎政華幫她辦的,兩份入股的五千兩本金全部退回,另外分了兩份一百多兩銀子的花紅,合計三百多兩。
以前被身上的債務壓得透不過氣,每日辛苦掙錢,除了日常開銷就是還貸,從來不知道,沒有了債務,她攢起錢來也是如此的輕松快捷,輕松的就讚成了一個“小富婆”(黎琦:我的理想並不遠大,知足常樂嘛)。
這三百兩,正好盤下程君佑幫忙看好盤下的鋪子(她這個正好,不知道暗裡程君佑費了多少心思)。
黎政華去看了,那個鋪子地段好,盈利豐厚,真正的盤下來沒個千把兩銀子下不來,老板急著返鄉,只收三百銀子現銀,連鋪子裡的布匹都不要了,看來真有急事。
這正好對了黎琦的心思。
現在,黎政華正幫她分析。
“你的積蓄已經花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由爹爹……”
如果皇上承認她的縣主身份,就是她不動手,每月也有一定的俸祿。
可是,她什麽都沒有。
他每個月都給她一定的月銀,後來帳房裡說,她的那份分文未動……
所以,那三百兩和剩下的一些散碎銀子,是她的全部——他黎郡王的女兒經清貧至此!
黎政華知道她要強,小時候養成了節省的習慣,除了吃穿用度,額外的從不多浪費一分,不到迫不得已,更是不會動用他給的那份。
這讓黎政華十分著急。雖然將來身後的一切都要留給黎琦,可是這孩子堅強堅韌、又自強自立的性子真讓他心疼!
他十分讚成黎琦置辦下這個鋪子,相當於她有一點自己的產業。
他費盡唇舌要說服她,希望她能松口接受他一點點兒微不足道的付出。
黎琦笑笑,
“爹爹的好意,小琦心領了,這不是還沒到山窮水盡嗎?老天相助,這個鋪子讓小琦撿了大便宜,一不必擔心房租問題,二來,貨源暫時不愁,有那些布匹,就能堅持不短的時間;三,請來的裁縫忠實可靠,薪金又是月結,避免了資金……呃,是銀錢的周轉問題!”
她一邊說著,小臉散發出奕奕的神采,眼神堅定,充滿了對未來生活的自信!
“眼下最主要的就是我的身體,我要趕緊的養好,才能好好的設計成衣……”
蘇千語不無擔憂,
“姐姐別急,成衣鋪子也不是要全部推出新衣服才能維持;這段時間先讓裁縫做一些市面上比較受歡迎的衣服,姐姐不是還有一些畫好的成衣花樣嗎,先拿給裁縫做著,姐姐也好好養養身體。”
“千語說的對!”黎政華握著黎琦的手,擔憂的說,“還是養身體為主!文太醫……”
黎琦一天天好轉是好事,他又擔心她恢復的太快,被瑾瑤知道,再生事端。
“還剩下一點兒銀錢,買點兒補品,讓黎茗帶我去看看蘭芷……”
這事提起來真讓人心酸,蘭芷比黎琦受的傷還重,但是她比黎琦醒的早,得知腿已經廢掉再不能上台,精神一下崩潰;後來還是華素穎給她講了黎琦的事情,這才讓她振奮起來,隻說養好傷了,來照顧黎琦……
文太醫給黎琦把脈,她又記起一件事,
“千語,你的事……”
朝廷開璽已經將近一月,胡進再忙也應該幫千語查的差不多了。
“姐姐……”千語面色微紅,“胡大人剛到兵部,什麽都還不適應,千語又怎麽能天天逼著人家為這些私事跑前跑後;再說,這事拖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不急於一時。”
她說話的時候又恨又惱,只是不敢表露出來。
想起初次見面,正襟危坐的“胡大人”嚴肅的遣退左右,很輕佻的吹了聲口哨,
“我當是誰,原來是小妖精的妹妹……”
那意思,明顯透著幸災樂禍:終於有你求上大爺的時候!
蘇千語哪裡知道他們之前的恩恩怨怨,正小心謹慎等待他的問話,一聽這話,頓時臉色大紅。
胡進像是沒看到,繼續一本正經的調侃,
“我怎麽知道?那‘小妖精’自己說,她是修成人形的狐狸精——那麽她的妹妹你,自然就是個‘小狐狸精了’……”
“狐狸精”是最不入流罵人的話,蘇千語一時又羞又惱,簡直要張口大罵,那邊胡進又老神在在的開口了,
“哎呀,不對……你明顯也不是什麽狐狸精嘛!”
蘇千語不知道自己是該氣該怒,還是該感謝他的眼光“獨到”。
就見他自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千語,千羽——毛倒不少,不知是個家禽還是羽禽……”
若不是在兵部,估計蘇千語的拳頭早招呼上去;在這裡,又是有求於人,她不敢太過放肆,最後被胡進言語逼的無奈,羞憤的跑出兵部——她沒看到,背後的胡進第一次因為黎琦的事情,暢快的“哈哈”大笑。
如果她早知道,胡進在黎琦手底吃癟不止一次,心底怨念了近一年,或許,還不會那麽難受。
以胡進跟程君佑的交情,對她不會太大的惡意;只是這一通冷嘲熱諷下來,她終於明白,他跟黎琦有過節。
他一定能看在程君佑的面子上幫自己,但卻不會那麽簡單——不用問為什麽,反正她就知道!
一提到胡進,黎琦自然想到那個“狼二叔”“胡扒皮”,明明長得是個帥氣的“白面公子”,每次鬥嘴,他都是擰眉瞪眼,一副極為憤慨的別扭模樣,極其搞笑,而且只要程君佑一橫插進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驚嚇的落荒而逃。
現在回想起來, 那時的爭鬥,其實也沒什麽。
也幸虧程君佑有他這麽個鐵杆的狐朋狗黨,那誇張的滑稽模樣,總能引得她會心一笑。
“嗯,其實胡公子人還不錯,也別太著急,你的事情他一定能解決!”
黎琦不只是寬慰蘇千語,這事就算程君佑就算沒有交待,胡進也不可能真的坐視不理。
這些天,黎琦的身體將養的比之前還要好,細皮嫩肉的,人也越見比之前清麗,只是白日的昏睡,讓黎政華擔憂不已,為了遮人耳目,他還是每天做出一副焦慮的樣子,經常求醫問藥,甚至懸賞找過幾個“江湖遊醫”。
由蘭州和蘇千語口中得知,這些日子,柳如雲楊士華,二皇子陳鑒,太子陳鑒等人多次上門問候,就連皇上皇后也表示了關心,還派了文老太醫過來;瑾瑤的人沒來,暗裡卻是不斷地總有人探頭探腦。
他們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的防備瑾瑤和皇后太子的人,卻不知道,瑾瑤是因為失去了證人,一時拿黎琦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