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林感到奇怪,再次抓了黎琦的腕子,三指按壓在脈搏的位置,仔細的查看,很快就黑下臉色。(請牢記我們的 網址)
怪不得他感覺黎琦脈搏慢得仿佛隨時要連貫不上,吃了那種東西,就是脈搏心臟驟然停跳上一天半天的也很有可能!
就是資歷非凡的老太醫,在不清楚原委的情況下,也會誤認為是身體極度虛弱。
可是別人不知道,出自他青影宮的東西他怎麽會不認識?
“龜息丹”——雖然可以作為躲避瑾瑤的一個手段,但卻不是最好的辦法。
這種丹丸,青影宮的人在修煉武功,到了瓶頸的地方才勉強用上一顆,是為了避免走火入魔;也不是用的越多就越好,看似延緩生機,卻是將以後正常的生命提前用到休眠中來,直白的說,就是會減壽的!
黎琦的身體如此孱弱,真不知道以後她清醒過來還會有什麽深遠影響。
已經用上了這個東西,說明青影宮的人一定在暗處守衛——裴沐林深深下下一口氣,來平息心中的怒火。
這麽多年了,他們終於找到聖女了?
為什麽不先稟告給他就擅自行動?
那些年,青影宮一直奉命在外尋找聖女。
他第一次出來,還是少宮主,就幸運的找到了黎琦;一開始還不能確定黎琦的身份,為了接近她,費盡心思找了她一個“裴”氏鄰居,假造一個“裴沐林”的身份;裴沐林只是他為了保護黎琦才用的一個名字,裴跟“陪”諧音,是陪在她身邊的意思。
他的感覺一向很準,雖然是費了很大周折才查明王印月的身世,終於還是沒有讓他走了彎路。
當時,南夏形勢劍拔弩張,他不能確定讓黎琦的身世曝光會帶來什麽樣的軒然大波,只有暗中保護。
他接近她,守護她,後來,看著她逐漸對他產生的依賴讓他忽然有了私心,然後曾一度的被利益蒙蔽了頭腦——如果,將來,聖女選擇的真的是他,那他不光擁有青影宮,還將擁有南夏的國父之尊……
理想都是好的,現實才是殘酷的。
他從來沒想到,應付一個初出茅廬、感情一片空白的小丫頭而已,進退張宜、遊刃有余的自己在逢場作戲中,不知不覺竟然投入了真正的感情!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都看不慣他帶著私心蒙蔽黎琦,自己還活得逍遙自在,懲罰他的是刻骨的背叛。
黎琦的傷心絕望,讓他清醒過來——一個人不能貪得無厭,這件事是他肖想太過了,
後來,眼睜睜程君佑的介入,他還有些不死心;黎琦的堅定,也逐漸的讓她看清眼前的事實——他只有退後幾步,永遠只是中京城的小痞子“裴沐林”,他跟她以後才能相處的愉快。
那時,他已經做了皇上的影衛,黎琦偶爾能見到他,也是他作為韓夜出任務從中京路過,或是受傷行動艱難……
他隱藏的很好,黎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還以為他已經改邪歸正,從此不做遊手好閑的小痞子,正兒八經的找了個活計,一直替他開心。
所以,每當黎琦替他說出心裡的打算,尤其是說讓“早些娶妻生子,好好過日子”的時候,他都是滿心滿口的苦澀。
他默默守在黎琦身邊許多年,沒人找到他,也沒人找到聖女。他萍蹤飄影,只要他不想,青影宮無人得知他的下落。
現在,他以皇上影衛是身份出現在黎琦的身邊,青影宮應該也知道。
如果讓楚皇知道,他青影宮的人才是真正的影子護衛,不知會作何感想?
既然手下都找到這裡,他若放任不管,什麽也不做,也不是他的風格……
……
……
青鸞一眼不眨的注視著黎郡王府的後院,滿漢熱切盯著黎琦房裡的一舉一動。
在別人看來只是眼花,她卻已經肯定,那個影子是輕功至高無上的經常見首不見尾的神龍——她們的宮主大人!
慢慢等到接近四更的時候,屋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青鸞的眉頭不由蹙緊。
伺候黎琦的蘇千語至少每個更次都起來一兩次,對黎琦十分關心。
宮主要是在耽擱下去,不被堵個正著才怪;以宮主的輕功,要想不被發覺或是被發現了及時逃脫都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沒來由的,她就是十分擔心。
難道,宮主真正躲避的是她?他還不想見她們這些青影宮的人?
她正聚精會神的盯著裡面,耳畔忽然傳來若有若無的“嘶嘶”聲。
三長兩短。
青影宮特有的傳音方式!
青鸞渾身一震,不放心的再次深看了一眼黎琦的屋子,這才足尖一點,像一朵流雲輕飄飄的急促滑開。
幾個起落便到了城門,青鸞沒有絲毫停頓,輕飄飄翻過去,護城的軍士根本沒有發現,就是看到也會以為是自己眼花。
外面的護城河更是攔不住她,蹬萍渡水一躍而過。
再一次的三長兩短最後一聲落下,她人已經進了城西的一片密林。
蕭肅的寒風下,光禿禿的枯樹參天而立。
夜色下,密林中,一個秀挺的身影背著身,負手而立。
青鸞沒有見過嬉笑無狀散漫無形的小痞子裴沐林,更沒見過沉默恭謹雷厲風行的影衛韓夜,她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青影宮人人恭敬,又人人懼怕的影子宮主何琛。
靜默的,肅殺的……
隻一個背影,便讓她感到沉重的威壓。
“青鸞參見宮主!”
她不敢耽擱,疾走幾步,距離何琛四五步的地方單膝跪地。
“……”
何琛並沒應聲,更沒有轉身,青鸞的心七上八下,想了許久,還是覺得應該想稟報一下自己的行蹤,
“幾個月前,宮裡接到大楚線報,大楚發現‘國色天香’……”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何琛的反應,他剛才已經去看望了黎琦,相信早已得知消息,或許比她們知道的更多,她不敢隱瞞,一口氣將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我們一路查到這裡,終於在前兩天親眼看到真正的國色天香!”
她的語氣興奮起來,
“沒想到,大楚黎郡王的女兒,她,竟是我們找了將近二十年的聖女!”
其實,真正算起來,豈止二十年,她們上一代青影宮一直不遺余力的在尋找,最先的二十年應該是上一輩影子護衛找的王印月;她們這一代,陰差陽錯找到了黎琦,也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
“左使大人已經回去,不日將派青芳過來協助……”
“……”
青鸞將這邊的情況一一稟報,何琛還是沒有任何反應,身上的寒意倒是更重了些,她不覺有些心虛,仔細想了又想,卻是沒有遺漏的地方,
“宮主?”
小心翼翼的,疑惑的。
“呵呵——”一連串的冷笑讓青鸞毛骨悚然,何琛冷著聲,“我且問你,聖女為何長睡不起?”
“這……”
青鸞知道瞞不過,小心的回答,
“是屬下給聖女服用了‘龜息丹’……”
她的話還沒落音,面前就卷起一陣狂風,青鸞不敢反抗,被甩出去老遠,口角蜿蜒出一串鮮紅。
“宮主饒命!”青鸞翻身而起,跪地求饒,“左使大人已經斥責屬下,可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呀!”
趁著宮主沒有再次發怒,她趕緊解釋,
“聖女還有腿傷,不方便長途跋涉,不然青影宮早就帶走聖女;可是黎郡王府也不是安全之所,瑾瑤公主一直想方設法的構陷聖女,她不會顧及聖女的腿傷……”
何琛沉眸想了想,事實確是如此,以瑾瑤瘋狂偏執來看,只要黎琦一蘇醒,等待她的有可能就是刑法……
他身上的寒氣逐漸散去,壓力頓消,青鸞高高提起的心這才緩緩放回肚裡。
她知道,何琛這是暫時默認了她的做法,
“宮主放心,起來每晚都給聖女輸送內力,保證她毫發無傷並且早日恢復!”
何琛沉思半晌,緩緩開口,
“如此也好……傳書給左使,讓她把‘顏玉堂’的人全都調過來——既然這麽多人都對聖女感興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
……
瑾瑤討到一道聖旨,那顆心終於放進肚子,著實安生了幾天,就等著黎琦一覺醒來,實施她的大計劃。
還沒等她再次派人到黎郡王府,就傳來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她在郊外的莊子失火!
失火的原因是晚上油燈傾覆……
她知道消息的時候,莊子已經燒了個七七八八,除了救火的下人受了些擦傷燒傷,沒有鬧出人命;只是,她需要握在手中的“利器”居然失蹤了……
……
……
程邵霆有些鬱悶,一杯一杯的喝酒,還不時的看看身邊的女孩。
女孩子不過十七八歲,看衣著像個小家碧玉,但是神情十分不自然,被程邵霆看上一眼,神色立刻顯得十分拘謹。
如果是普通人,程邵霆或許沒這麽好心,他的性子幾乎跟黎政華一樣,溫柔優雅的背後,無關自己的事情,是一種冷漠到冷淡的極致。
但是這個女孩讓他想起了跟黎琦的初次相遇。
那一次,黎琦是有路趕不回去,現在的她是慌不擇路。
她的衣衫整齊,但是發髻散亂,也沒有釵環,清冷的冬日早晨,一個人跌跌撞撞的從對面跑來。
或許他氣度優雅,或許看著他為人可靠,錯身而過的時候,女孩唯唯諾諾開口了,
“那個,請問大哥……”
鬥換星移,程邵霆忽然感覺像是回到了那個夏日的黃昏,黎琦吧嗒嗒的跑過來,欣喜的叫,
“喂,大哥……”
怎麽忽然會有這樣的感覺?
是對黎琦念念不忘,還沒死心?還是因為,剛剛跟陳思瑤分手?
對黎琦,一開始覺得很萌很可愛,後來是覺得有意思,然後越來越覺得她與眾不同,可是不等他有別的想法,就被自己的大侄子一句“別說你從未對黎琦起過心思”徹底打醒!
他就算有心思能怎樣?
君佑已經霸道的宣示了的主權,難道自己真的幼稚的去跟侄子搶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而且,自己身上還有壓著一個重擔,就是跟璃王府的指腹為婚,責任和道義都不允許他有出格的舉動。
今天,他沒了約束,可以放肆的想她,也僅僅是想想而已;她已經是君佑的女人,是最不容他肖想之人……
眼前只是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子,卻意外的讓他有面對黎琦的感覺。
不知多少酒下肚,辛辣的感覺沒有讓他感到絲毫的醉意,反而是越來越清醒。
他忽然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了,因為這個女孩子說話是中州口音!
他再次抬眸看了看女孩子,年輕精致的面龐,也是一個少見的美人胚子……
知道程邵霆在打量她,她的頭垂的更低了。
想起她向他打聽南城門,程邵霆微微一笑,
“你是中州人?”
女孩一怔,快速的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細聲細氣的回答,
“是……公子怎麽知道?”
“我家在中州有商鋪,這年也過完了,我也馬上要回中州了。”
“中州……”
女孩渾身一震,下意識呢喃一聲,馬上清醒過來,
“求公子收留,做牛做馬都行,隻盼公子回中州的時候,能將奴婢順路帶回中州……”
女孩說著,離開座位,深深的一揖到底。
程邵霆淡淡的望著,讓她起身,一開始只是聽她開口說話覺得耳熟,沒想到真是半個老鄉!
他今天心情不好,本來沒打算多管閑事,也算是陰差陽錯。
“你是哪裡人?怎麽到了上京?身邊沒有其他親人了嗎?這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女孩隻回答是“中州碧城人氏”,其他的,便閉著嘴一再搖頭,概不回答。
程邵霆倍覺奇怪,也不好再刨根問底,便問她姓名。
“姓黎名珂,小名阿珂……”
簡單的幾個字,程邵霆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今天的異常感覺來自何處了——
剛開始讓她感覺異樣的原因是女孩的中州口音,一步步細細的問下,越問巧合越多!
黎琦的母親王印月曾是“碧城雙月”其一,王氏的故鄉就是中州碧城。
女孩不但是碧城人氏,她的名字還叫“黎珂”!
黎琦——黎珂,只有一字之差,接連串的“巧”之外,真是“巧”的詭異!
再加上其他黎珂不願回答的問題,程邵霆敏銳的嗅出陰謀的味道……
給讀者的話:
這兩天不是廢話片,是巨大陰謀的揭露篇,過後,各個人物都會有很大轉變,黎琦也會由弱變強,直至變得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