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琦將心中的疑惑壓下,樂曲已經進入尾聲,一串清脆的敲擊聲後,采蓮的姑娘輕盈的將小舟劃入蓮葉伸出,空留一片悵然……她輕揚素手,為這美妙的音樂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
她抬頭望去,每個人都是一副如醉如癡的表情,就連威嚴的楚皇,面上的線條也柔和好多。
曲子優美與否先放在一邊,主要是這種演奏方式讓人聞所未聞,楚皇掩飾不住欣賞,帶頭稱讚,百官后宮自然隨聲附和。
一曲簡單演奏,獲得了滿堂喝彩,黎琦重新獲得滿堂注目。
“黎愛卿,沒想到,你的女兒這麽的聰明伶俐又很討巧,寡人很是喜歡,就是不知道許了婆家沒有?”楚皇更是關心到她的私事上了。
“啟稟皇上,”黎政華再次離座,跪伏於地,“早先,在中京的時候,鎮北王爺的長孫,平定王程君佑曾想微臣提過親事……”
“噢,平定王——智勇雙謀、聰明過人——”一提起程君佑,楚皇自然想起圍剿海賊的事情以及黎政華的奏折,首先記起的便是他的那些光輝事跡,“寡人還想著做一次月老,看來是不成了……哈哈,老王爺,你家孫子慧眼識珠,下手可真是快啊!”
鎮北王汗顏,也趕緊離座,隻說孫子無狀,淨是胡鬧,一邊說著卻是眉開眼笑。
楚皇看得出程老爺子對自己孫兒的驕傲,看見黎琦靜垂著小臉兒,只是看不清表情,不知內心作何感想,看得出黎政華也不太反對這門親事……
鎮北王府和黎郡王府都屬於中立的勢力,此案在大局還不明顯,這兩股繩擰在一起太過強大,不過對局面暫時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做不成月老,楚皇滿心遺憾,人家程老爺子的孫子如此爭氣,反觀自己的兒子們……
想起自己的幾個皇兒,楚皇像是突然開了竅。
太子府和其他幾個皇子都到了給陳氏一族開枝散葉的年紀,居然都還沒有正妃。
以前不是沒人提醒過,楚皇處於各方面的擔心,更是不願看到外戚的勢力借機把持朝政——如今,正是一個機會。
楚皇接著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便開始賜婚。
兵部尚書秦坤秦尚書的千金秦嘉媛賜婚給太子陳欽為正妃;驃騎將軍胡元德胡將軍之千金胡佳蓉賜婚給二皇子陳鑒為正妃;另,四皇子陳昊也到了適當的年齡,一並賜理藩院董欣榮董大人之千金董靜怡給他做正妃……
楚皇一個個看似臨時起意的決定,其實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宴廳中,百官和后宮的妃嬪已經被楚皇的話語驚住。他們有的讚同,有的不滿,有的高興,有的喪氣,還有的靜觀其變默默不語。
太子妃是兵部尚書之千金,還是秦氏的人,聽說從小熟讀兵書,謀略過人,不用想,以後由太子妃和秦尚書支持,太子的力量將比之前更大,秦氏外戚的力量滲入后宮也越來越嚴重。
胡將軍手握著東南邊疆的東征軍,還有一部分水陸軍,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楚皇將這部分實力分給一向低調的二皇子,是預示著以後委以重任,還是到此為止,將來封疆封王無緣皇位?
還有,掌握著大楚外交的理藩院,也是一塊兒誘人的肥肉,楚皇卻將董欣榮跟毫不受寵的四皇子聯系起來,更讓人深思。
表面上看,楚皇對著三個皇子不偏不倚:太子陳欽因此等到了更多的優勢;二皇子比不上太子的風光,卻是收獲也不小,從默默無聞到一舉獲得兵權,一次性跨越了一大步;還有庶出的四皇子,平時總愛出風頭,在楚皇面前顯擺,這次也得到極大的支持。
內裡,到底楚皇買的什麽藥,誰也猜不透。他剛宣布完,緊接著,便有三名出色的女子出列,叩謝隆恩。
這三名皇子的正妃,只有胡佳蓉是黎琦見過的,她今天妝容十分正式,秀發綰成了如意髻,發間僅插了一支白玉的梅花簪。面上薄施粉黛,清新優雅,淺藍色的挑絲雙窠雲燕宮裝在身,更顯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整個人比那次初見更要精神幾分、美豔幾分,就連黎琦看得都呆了一呆。
居於她下手的應該是董欣榮董大人之千金董靜怡,她頭上戴著朵新摘的白梅,發髻用玉簪綰成個玲瓏髻,上身是碧綠的翠煙羅衫,散花的水霧綠草百褶裙;仔細看,她的姿色並不遜於前面的胡佳蓉,尤其那雙眸慧黠靈動,因此比胡佳蓉多了幾分淘氣和調皮,更讓人覺得的甜美可親;她小小的櫻唇自信的勾起,不卑不吭安然挺立,果然是婷婷靜怡。
這兩位皇子的正妃已經美成這樣,作為太子的正妃,秦嘉媛還指不定要怎樣的傾城傾國?——這麽想著,黎琦更留了心,一直偷偷打量。
前面的秦嘉媛,宮裝上繡著大朵牡丹的翠綠煙紗碧霞羅,水仙散花綠葉羅裙逶迤拖地,身上披著金絲雲煙翠綠紗。一頭青絲梳成華髻,發間一支七寶珊瑚簪,低垂的鬢發間,斜插著鑲嵌珍珠的碧玉步搖。
因為她在黎琦側前方不遠的地方,黎琦不能像打量胡佳蓉和董靜怡的側面一樣,肆無忌憚的窺視。
心急了好久,秦嘉媛退回位置的時候終於轉過了身。
這下終於看清了。
她的眉眼不似一般女子那樣淺淡溫潤,相反的,她的眉漆黑濃密,如男子般挺直英武,這便使她整體的相貌英挺好多;雖然比不上另兩位正妃美麗清雅,容貌也還是清麗無雙;好在她的面部輪廓還算柔和,皮膚細潤白皙,唇色嫣紅,配上她那身繁麗雍容的宮裝,立刻顯得高貴絕俗。
黎琦心中暗歎,胡佳蓉和董靜怡在容貌和氣質上大大優於秦嘉媛,卻是在衣著和氣勢上遠遠地輸給了她!
走神間,楚皇已經頒下口諭,按照長幼次序,三個月後,太子陳欽先大婚,然後是二皇子陳鑒和四皇子陳昊。
然後話頭一轉,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轉頭望向鎮北王,
“等太子和幾位皇子大婚後,接著就是你鎮北王老王爺的孫兒平定王了,老王爺的年紀也不小了,這次回京就頤養天年,以後不要再回北疆了。”
眾人均是一僵,鎮北王,北征軍,北疆……那是多麽大一塊兒肥肉啊!
鎮北王手底下的北征軍,是他經營了三四十年的心血啊啊,就這麽輕易的放棄,老王爺不氣得吐血才怪。
不料,鎮北王只是一怔,並無太大反應,極其鎮靜的接受這個事實,
“臣遵旨!”
眾人奇怪的看著他,老王爺並不太難受,他起身落座,面上仍如以往嚴肅冷冽,卸下這麽大個重擔,整個人仿佛輕松好多。
別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老王爺已經將楚皇的意思摸了個**不離十。
“陳鑒聽旨,”楚皇不等眾人喘息,再次拋出一個炸彈,“你大婚後,便接替了鎮北王爺的北征軍,以後駐守北疆去吧!”
他就這麽輕輕的揮了揮手,便將自己這個不受寵的二兒子給轟到那個貧瘠殘酷的地方。
陳鑒驀然抬頭,心中的震驚無以言表,眸中熱熱的濕潤幾乎瞬間差點奪眶而出。
剛才心中還有著矛盾,因為心有所屬,打心底有些抗拒這次的賜婚。
眼角余光掃過紗幔,卻捕捉不到那個纖細的人影——對他來說,她的心也是這般的捉摸不定吧!
就算現在表白,他也不敢肯定,她的心思最終能否落在他的身上,所以有些徘徊不定。
聯姻胡將軍府,便是握住胡將軍手中的東征軍;可是,他還不能確定——父皇,您這是在給兒臣以後的權力加籌碼嗎?
宴廳一時寂靜無聲。然後猛地才發現,只有楚皇才是玩弄棋局和人心的高手,他一次次的挑起大家的胃口,一次次試探在場人的底線和承受能力,一次比一次拋出的炸彈更加震撼人心。
卻不說,北疆、北征軍這塊肥肉是多麽的肥美,單是接手與否那還兩說。
鎮北王爺經營了三四十多年的力量,北疆上下就是鐵板一塊,外人幾乎是插不進手去。
但是,倘若真的被二皇子接受,那將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堪堪一支北征軍,抵得上秦相秦太尉他們的西翼軍和南翼軍總和!
那是什麽概念?!
北疆、北征軍,離開了鎮北王老爺子的手,就如同一塊兒食之無肉棄之有味雞肋。
楚皇這次是有意給二皇子發展足以和太子抗衡的力量?還是太過失望,將他丟到遙遠的邊疆,眼不見心不煩?
眾人猜不透楚皇的心思落在何處,楚皇不給眾人機會,下完這些口諭,也不多呆,讓大家盡興,便擺駕回宮。
秦皇后從楚皇宣旨便有些心神不定,開始還滿意與楚皇指婚的太子妃,二皇子的正妃也能接受;直到剛才,聽到楚皇吧北征軍整個的交到二皇子手中,她的心登時不平衡的凌亂了。
假如鎮北王的北征軍和北疆不好接手還好說,假如二皇子一直如現在這般懦弱當然更好,這樣的話,用不了多久,陳鑒就會被擠兌的在北疆呆不下去,以後更無法在京城立足,更別提給兒子陳欽抗衡!
可是,萬分之一的可是——假如,陳鑒外表的一切都是假象,假如他真的有能力啃下北征軍這塊兒硬骨頭……那麽,她兒子的太子之位將岌岌可危!
她不敢確定,皇上這麽多年對二兒子不聞不問,這次頒出一個個口諭,本意又在哪裡?
是在試探這個兒子?真的是在給他機會?還是以最果斷的方式打擊他,讓他打心底放棄跟他的太子哥哥競爭的思想。
因此,楚皇剛一離開,秦皇后隨後也跟著離去。
宴廳少了兩個最大的主人,立刻隨意了好多。
他有些疲倦,透過層層疊疊的帳幔,找尋黎政華的位置;現在,最大的兩個boss不在,她也沒有必要在這浪費時間,正想著要離去,身邊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
“黎小姐剛才那個表演叫什麽?沒想到你還有這般的手藝,真讓人歎為觀止!”
她轉過頭去,便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漂亮女孩;她有一頭細致烏黑的長發,頭上發髻輕輕挽起一些,剩下的松散的披在肩後,現出一種別樣的純真可愛;白皙的肌膚細嫩柔滑,大大的雙眼忽閃著仿佛會說話,小小的紅唇襯著潔白的肌膚,更顯分明,見她望過來,淺淺一笑,輕易的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黎琦實在無法拒絕這樣的示好,隻好遷就的一笑,
“也沒什麽,不過是取了個巧兒罷了,只要精通音律之人,稍微用心都能做到;妹妹……”
黎琦頓了下,上下打量她。
女孩十分乖巧,立刻接上話,
“我是文華殿大學士南宮正業的孫女,我叫南宮雨燕。”
“南宮雨燕?”黎琦微微一笑,“雨燕如果喜歡,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教你!”
“真的啊!”南宮雨燕驚喜萬分,靈動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嗯!”黎琦肯定的點點頭, “我在京城也沒什麽朋友,你有空可以找我去玩兒!”
“可以嗎?”她的雙眼快速的眨啊眨,就是不可以,黎琦也不忍心拒絕。
兩人又聊了會兒,南宮雨燕的性子活潑,很快,有認識她的閨蜜過來找她。
黎琦默默退出她們的圈子,走到一旁,看了眼無人注意,輕輕掀起紗幔,看過去,那邊男子的宴席正交談的熱鬧。
黎政華久不在京城,又不是默默無名的小輩,很多人等著交好,楚皇一離開,就有不少官員過來敬酒攀談。
他注意到黎琦,遠遠地給她一個安定的眼神,讓她稍候。
黎琦點點頭,無聊的退出宴廳。
皇宮的地龍結構更是龐大,黎琦在外面佔了好一會兒都不覺得冷。
今天楚皇的話和旨意,她需要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