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薛寧便開始準備上山采藥的道具,穿上極厚的僧服,麻編的僧鞋裹著一層薄白帆布的山襪,再把起火石跟一根三米長的細繩子放入竹簍裡,然後又從廚房拿出一把柴刀和些許乾糧,便開始往後山走去。 這時候,天才開始微亮,薛寧已經繞了半個山頭,後山的土質是香灰土,一般不用帶鎬頭,伸手一拔便能將草藥輕松放入簍裡。
隻是想到先前師父的咳嗽聲跟師姐的訓斥自己的畫面,心中不免有些傷心跟難過,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便往深山走去。
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時分,薛寧找了條靠近小溪的空地,臨近挖了個小洞,找了些乾樹枝,便開始生火取暖,然後從竹簍中把乾糧取了出來,邊吃邊看著篝火發呆,突然想到師父昨天教的無字卷,便開始像打發時間一樣念了起來,念了一遍,覺得還是那般拗口難念,又堅持念了一遍,隻覺得喉嚨某個部位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極其難受。然後看篝火的眼神竟然有些暈,甚至有些吃力,頭皮竟然微微開始發麻,整個人熱得大汗淋漓,竟這樣生生地昏倒了過去。
身上的熱還在持續,竟有一種異香從身體排出,那種香並不是花香,更不是汗味,卻像是人的神魂,神魂中帶著某種原始的味道飄出了體外,香得人口齒生津,唾沫橫流,大黑鴨拚了命竄入水裡,希望自己從癲狂的狀態中冷靜下來,深山的鷓鴣開始樹枝上在咕叫,樹枝下面卻是群狼夜眸發出幽冷貪婪的光,白虎卻在洞內裡不肯出來,隻是發了一聲長長的低吼,像是在恐懼跟警惕什麽。
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原本靜寂無聲的寒山驟然山搖,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天空中亮起一團如白晝的光影,那巨大的光影,將整個大山遮蔽,將整個姑蘇城遮蔽,大山頓時起了一層厚厚的夜霧,那霧像是夜蓮一般綻開,開出無數萬朵瓣,擁擠、滑動、破散、嗤嗤作響,然後在陡然而降的溫度下,瞬時結成冰柱,似乎把整個寒山都冰住了一般,萬分肅殺。
這便是頂級生物的高級威壓,一條玄霜巨龍赫然出現在寒山之間!
夜霧下面的寒山萬獸奔逃,群狼暴血而亡,白虎瞎了雙眼,鷓鴣再也叫不出聲來,大黑鴨被冰凍在溪水的冰塊中,再也出不來。然後它並不在意。
玄霜巨龍的眼瞳沒有任何情緒,高貴,漠然,甚至是君臨天下。
隻是緊緊地盯著夜霧下的薛寧,像是隔了三萬年,終於看了這個人一般,那麽,它怎麽會舍得挪開!
忽然,玄霜巨龍眼瞳深處的那兩粒神火,轟得一聲散開,變成了萬千星辰,那片星辰海洋裡,赤裸裸地流露出冷酷而貪婪的目光。
那目光,是讚美,是動容,是對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然後玄霜巨龍終於張開了嘴,龍息如碎玉般傾洪而下,龍嘴裡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便要在下一息之間,將薛寧吃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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