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苑的內廳,此時天空已經完全的黑了,我把食盒掀開蓋子,就這麽晾著,程熙也已經用過晚膳,打發了所有人去門外守著,見我拎了個食盒進來,便問道:“好端端的,你拎個食盒進來做什麽?”“不過是覺得你這幾日都喝粥,應該是吃不飽的,所以便去小廚房拿了一些點心備著,這會兒吃也行,或者是帶到路上吃也都是一樣的。若是沒有吃飽,身上定然沒有力氣,連趕路也會氣喘籲籲的呢。”說話間,程熙已經起身,說:“那邊這會兒吃了吧,”他往籃子裡看看,說道:“是奶黃酥?這個東西我記得容妃最愛吃,你這會兒拿了這麽些來,過了一會兒她若是看不到點心,只怕該發脾氣了。”聽得這話,我心裡很是不受用,眼前馬上就浮現出了中午他與容妃在床上的親密舉動,便斜著眼瞧著他,說道:“偏是她喜歡的東西,我就吃不得用不得嗎?再怎麽說,我都是王府的正妃,今日我高興拿這奶黃酥,等明日我還要小廚房做給我一覽芳華所有人吃呢!”程熙見我如此,忽然笑起來,說道:“你不必動氣,我也是看到了,就想起來了,白白的說了一句,算是為夫我的錯,娘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饒了為夫這一遭吧。”說著,就上來要抱我,我伸手在籃子裡拿了一顆奶黃酥,一下子塞在他嘴裡,說道:“既然如此,你好生吃下我喂你的這個酥,我便不生氣,饒了你!”其實我知道剛剛我手觸到奶黃酥的時候,還有些燙,他若是這會兒吃下,肯定會燙著舌頭,只見他原本蒼白俊秀的臉忽然就變得通紅,臉上也像腫了一個大包一樣,面目倒有些猙獰,他卻沒有張嘴吐掉,慢慢的嚼著下咽,深情略微有些滑稽。我笑了一笑,就過去了。他走到屏風後面,拿起我讓長風買回來的粗布衣衫,說道:“娘子可懲罰過為夫了,接著就替為夫更衣吧。”說完一把把我拉進屏風後面。
他脫掉了身上穿著的寢衣,我繞到他背後,看看他的傷勢,大部門的傷口都已經結痂,行動起來應該無大礙了,便說道:“雖然傷口也快愈合了,但到底新肉也只是剛剛長出來。路上千萬小心,所有的事情能避開便避開,你雖內功深厚,身手了得,但此時還算是有傷在身,若真是動起手來,不一定會撈到好處,另外,此次你也是秘密行動,決不可過於張揚,越是普通越好。”他從背後握住我的手,說:“清兒,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在心上,即便我的人在外面,我的心總是在你這裡的,等我辦完了事情,我會迫不及待的回來見你,你放心。”一件件,一層層,我慢慢的為他穿上衣服。他胸口的那個並不長的劍刺的傷口,雖已經愈合,卻留下了永遠的疤痕,我輕輕撫摸著那疤痕,心中湧出無盡的愛意。這是他心裡有我的最好證據。除此以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也有許多,但這些傷痕,都是在我來華堂之前留下的,若是單單看他身上這些大大小小的傷痕,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位整日養尊處優、並且皇上最寵愛的親王的身體,人們會覺得,這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的身體。衣服穿好之後,我後退幾步,仔細瞧著他,發現這身粗布衣服,仍然掩飾不住他眼中精銳的光芒和周身所散發出來的貴氣,我記得以前看過的許多有關江湖的話本子上面都會寫,若是一個英雄假扮另外一個人的身份,想不被人認出來,往往在臉上和身上塗點泥巴,就問道:“你臉上也太白太乾淨了些,與這身衣服很是不相配,不如我去外面弄些稀泥過來塗到你臉上和身上,
這樣才與你這身衣服想配。”程熙連想也沒有想,便說道:“若是那樣,我不就一副叫花子的模樣,身上卻帶著大量的銀票和散銀子,光這些不說,若是再被人瞧見我身上佩戴著王府的令牌,可不是要出大事情了嗎?我一定會被人揪出來扭送官府的。這樣一裝扮,本是要掩人耳目,只怕會更顯眼了,你見過那個叫花子一般的人住客棧的?”我仔細想想也是,那這可如何是好?我疑惑的看向程熙,他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正在我思慮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下人的通報聲,說道杜孺人進來侍疾,程熙給我使了個眼色,我出去到院子裡,看到夜色裡正站著柔柔弱弱的杜若,她見了我,盈盈的施了一禮,說道:“妾給娘娘請安,不知此時王爺的傷勢如何了?妾因掛念王爺,不知能不能進去探視探視?”她說這句話時,臉上恰到好處的有兩片紅暈,我忙說:“王爺的傷勢還是老樣子,依然不能下地,方才王爺還說著要喚杜孺人進來呢,可巧杜孺人就來了,趕緊進來吧。”我把她領進屋子,她見程熙已經穿好,對著程熙和我行了抱拳禮,說道:“主上要的東西,屬下已經帶來了。”說著便從袖口裡往外掏東西。全是一些什麽皮,還有好多顏料並一些小刀小鏟子之類的,此時我才明白她今日為何會以杜若的身份進來。 因為杜若的衣服寬袖闊擺,身後還能拖著很長的飄帶,袖口裡,頭髮上和裙擺裡都能帶東西進來,而若是穿了九娘的衣服,雖然行動方便了許多,但是帶著東西卻很不方便。程熙見狀便坐在內廳的椅子上,而九娘把身上原本披著的很是飄逸美麗的外紗衣也脫掉仍在床上,這樣她行動就方便了許多。她拿起桌上的一樣東西,在程熙的臉上筆畫著,我並不明白她要做什麽,隻得靜靜的在一旁觀看。似乎,她是要幫著程熙裝扮成另外一個人!她用一些顏料和小刀不停地在程熙半邊臉上塗塗抹抹畫畫,又拿了一些不知名的,花白顏色的像胡子一樣的東西粘在程熙的臉上,不多時,再看程熙時,他已經換了一副模樣,看著他現在的臉,我仔細端詳了許久,才發現只有眼睛是我熟悉的,臉上都換了一些,從眉毛到下巴,膚色,和衣服搭配起來,完全是一副做生意的老者,花白的眉毛,黝黑的臉色,臉頰旁邊還“長了”幾顆黑痣,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也很是逼真。九娘把一旁的銅鏡拿給程熙,他看後,很是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又坐下,等著九娘給他弄頭髮。一個時辰之後,所有的行頭都已妥當,這一回,全身上下,我竟再也挑不出毛病來了,我很是高興的說道:“九娘的手藝真是神乎其神,連我也分辨不出了。”這會兒程熙搖頭晃腦的說道:“老朽姓顧,單名一個清字,經常去一些寒冷的地方販賣些皮毛。”他的聲音壓的很低沉,怎聽起來,確實是一位老伯的聲音,說了幾句之後,程熙便吩咐九娘把所有的東西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