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熙當著九娘的面,從牆壁的暗格裡拿出一塊兒全身通透晶瑩的玉,這玉雕刻的形狀是一朵牡丹花,花的背面是一個碩大的令字。程熙把這塊兒玉佩交到我手裡,說道:“這塊兒便是由我掌管的牡丹令牌,持此物可號令綾煙閣的人。現在我把令牌交予你,在我回府之前,所有有關綾煙閣的一切,由你掌管。若是有什麽事情,你只需吩咐九娘即可,不必與綾煙閣中的其他人見面。”我接過牡丹令,拿在手上撫摸了兩下,一旁的九娘雙手抱拳,單膝跪地說道:“屬下綾煙閣九娘參見主上。”“免禮。”我學著程熙以往的口氣,乾脆利落,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突出來兩個字。“很好,就是這樣。”程熙讚許的點點頭,又轉過頭對九娘說道:“我走後,綾煙閣裡的事情,就交由清兒和你了,清兒也是新接手,有許多地方不明白的,你多提點他。”九娘回答了一聲:“是。”接著,程熙猶豫了很久,看了我一眼,又對九娘說:“我不在府裡的時候,無論那個人要如何加害於清兒,一定請你——務必保全清兒,沒有萬一,沒有例外!”九娘單膝跪地,斬釘截鐵的說道:“主上放心,屬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程熙這才放心的點點頭,說:“那今日便沒有其他事了,你回去吧,以後一切當心。”九娘抱拳說了一聲“屬下告退”,走出內廳,走出去的時候,又恢復了她那柔弱的身段,做回了杜若。
忽然,耳邊一聲巨響驚了我的神,我驚叫了一聲,回頭看,發現程熙將桌上一個很大的玻璃花瓶狠狠的砸在地上,大聲說道:“本王不用你們假好心,你們統統都是來看本王笑話的,都給本王滾!”我正想問他這演的又是哪一出,他向我使了使眼色,我頓時明白了,這是演給門外守著的那幾位看的。雖然說表面上王府裡的都是程熙的人,但這也難保不會混進來一兩個其他勢力派過來充當耳目的,更何況,府裡多嘴好事的人可不少,這樣一演,只怕第二天就會傳遍整個東都城。我很是配合的大聲說道:“王爺息怒,王爺生氣,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行,是臣妾的錯,臣妾明日便不讓任何人來探視了,臣妾扶王爺坐好行不行?”說著走上前做了個假意扶他的動作。原本我以為僅僅是聲音也就夠了,忽然想到雖然王府裡各個角落裡都是有暗衛存在,但畢竟暗衛不能照管到所有的地方。既然是做戲,那就做足了才行。我去扶程熙的手剛剛碰到他,他便大力掄著手臂把我的手甩開,依舊是氣呼呼的說道:“你跟他們一樣,不過是看本王可憐才進來看本王,你們沒有一個是真心的,你明日給府裡的每一個人說清楚,若是他們天天還來看本王,本王就絕食給你們看,你們都給本王滾!滾的乾乾淨淨!”一邊說一邊推到了床邊的一個椅子,自己又發出了一聲“哎呦”,我忙上前說道:“王爺息怒,王爺的身子要緊,臣妾明日便說給府裡的每一個人,不來打擾王爺了。”說著自己也弄出了點聲響,裝作是吃力的扶著倒在地上的程熙。門外的人許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都急急忙忙進了屋裡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進來,剛露了頭,就被我喝退:“都出去,沒聽見王爺剛剛說的話嗎?都在外頭好好守著,一個也不許進來!”
又過了一會兒,程熙把亮著的燈吹滅,此時我聽到外頭有一種吹口哨的聲音,聲音很輕,不仔細聽還聽不出來。燈滅了之後,屋子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程熙拉著我的手,領著我向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很長一段路,
我並不記得內廳裡有這麽大的空間。走著走著,前面漸漸的開始明亮,這是一間石壁屋子,裡面連一個窗子也沒有,進去之後,外面的一扇門緩緩落下。我跟著程熙繼續往前走,走到了一個更大的屋子,屋子的正中央,放著一個威武霸氣的虎皮座椅,旁邊兩排座椅,如同江湖中人忠義廳的擺設一般,屋子裡二十四人已經整整齊齊的站成六隊,每個人都穿著夜行衣,一個個身子挺拔,呼吸均勻,果然,十二宮的二十四人挑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程熙走過去,在正中間的位置坐下,我則在他旁邊坐下,二十四人一起抱拳,整齊說道:“屬下給主上,王妃請安。”程熙說了聲“免禮”,這些人都把兩手背在身後,站定。我看看一旁坐著的程熙,他都這副模樣了,這些人居然都還能認得出他們,真是不簡單。程熙對著他們說:“我即將遠行的事情,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要宣布一件事情——我遠行不在王府的這段日子,將有王府的王妃代替我,處理一切事物。”程熙邊說,邊威嚴的掃視著這二十四人。聽到程熙的話,下面的人略微有些騷動,但僅僅是一瞬間,便又寂靜了起來。程熙從胸口拿出另外一枚令牌,這個令牌是純金打造,即便是在石壁屋子的燈光下依然是金光閃閃,他高舉這枚令牌,把它交給我,說道:“從現在起,她,靖王府的王妃——李儀清便是你們的主上,直至我的歸來。”與方才九娘的動作一樣,他們也抱拳,單膝跪地,齊聲說道:“屬下參見主上。”“免禮!”剪短而又有力的兩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此時此刻,面對他們,我心中竟有些膽怯,但是我不能表現出來,只能用洪亮的聲音壓製住我內心的恐慌。程熙看了一會兒,又說道:“十二宮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已經向王妃交代過,再過兩日,喬雲定和張少謙歸位後,所有的事物一切按正常情況下運轉,任何人都要服從主上的命令,不得有誤。”下面的人又齊聲說道:“屬下謹遵教誨。”程熙又交代了幾句別的,便命令他們各自散了,仍舊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這一會兒,我從座椅上走下來,環顧四周,細細打量著這個石壁屋子。 “這是在王府的地下吧?”我問程熙。他笑了笑,說道:“清兒真是聰明,竟然只看到,就能猜到這是在王府的地下。”“我自然不是胡猜,也是有憑據的。”我指著牆壁的四周說道:“這房子的四周皆是用石壁壘砌而成,也並無一個窗戶,而再看看地下,十分潮濕。剛剛走進來的時候,還有些陰冷。而屋子的頂上倒是有一些微微的暖氣滲進來,雖不明顯,但我還是感覺到了。現在已是冬日,地上自然是東苑屋子裡燃著爐子,屋子裡很是溫暖,所以熱氣就順著牆壁滲下來。”程熙看著我讚許的說道:“很是不錯。我原本很不放心你的,見你如此,也便心裡安穩一些。我馬上就要出發,一切府裡的事情你多操心。方才在屋子裡,我與你並沒有事先約定好,你也能配合的很好。”我想他此舉定然不會是一時興起,便問道:“方才可是院子裡有情況了?”他看了我一眼,臉色立刻陰沉下來,說道:“不錯,如若周圍有情況的話,這些闖進來的人我每次都是知道的,而且也並不是每次都會把他們趕出去。有時候,他們是有大用處的。”大用處?我思慮了一會兒說道:“若是能做出一些表象而去迷惑敵人,讓敵人得到錯誤的情況,這果然比直接趕走敵人更有用處。”“這只是其一,另外還有一,便是容妃他們幾個勢必會趁著這個空擋日日找借口往東苑跑,你雖是王府的王妃,但容妃他們若是說進去探視我的傷勢,你若是阻攔,從情理上也說不過去,只有我今日晚上做出這樣的舉動,親自說出來,讓門口的人都聽到,他們才會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