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走過來把外袍披在我身上,說道:“小姐,你怎的不穿外袍就跑出院子了,雖然天氣日漸暖和,小姐也要注意身子才行。”她觸碰到我的手,便驚叫起來:“小姐的手怎麽這樣涼?”忙用手握住我的手,使勁兒揉搓。我往前走了兩步坐下來,她見我神情有些漠然,便說道:“小姐不必傷懷,王爺已經去查了,想必定能還小姐一個公道。”我冷笑到:“公道?這府裡哪裡有公道可言?我原以為與他一起走過那麽多困難,我們早已彼此信任。只要他能信我,府裡那麽多張嘴說說又何方?但他始終都不信我,他緊張的是那個已經不存在了的孩子,我在他心中,依然抵不過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重要。”說出這番話,心中竟如同針扎一般難受。攬月又勸慰道:“總是會真相大白,到時候小姐也不必會受這種不白之冤。若是因為這個,小姐病了,王爺心裡可怎麽過的去呢?”“罷了,一切都由著他去吧,去屋子裡把我的琴抱出來,許久沒彈了,怕是指頭都生疏了許多呢。”
隨意撥弄著琴弦,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音,忽想起幼年時母親曾教我一曲緣花瑤,信手彈來,一時間,淡淡的愁思從一覽芳華傳出去。
一曲終了,門外面似有喧鬧的聲音,且不管他外面如何喧鬧,如今,我都只是個被禁足的人,門外面的事情,一切都與我無關。紅兒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娘娘,容妃在門外面正罵您呢,所出之言不堪入耳,娘娘還是進屋內吧,耳不聞,心不煩。”我淡然一笑,說道:“即便是聽到了,我也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她又如何讓我還她孩兒命來?”她叫罵的聲音很是尖銳,我坐在院子裡,如何聽不見呢?只是如今,她隻管罵她的,橫豎都與我無關。
晚膳也並沒有胃口,隻喝了一點點肉粥,長風見我這幾日不好,每每入夜一言不發的過來看看我,今日竟似有什麽話要說。
“你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吧,你我二人,實在沒有必要吞吞吐吐。”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說出口:“今日孟綱來過,他讓王爺——廢掉小姐。”
“哦?那府裡和東都城裡是否也都知道了此事?只怕都傳進宮裡了吧?”
看著長風沉默的表情,我便知道應驗了我的話。這麽大的一件事,容妃怎會不好好利用,在王府鞏固她的地位呢?而且,趁著她父兄都還未曾走遠,她可是要卯足了勁頭好好鬧一鬧呢。不過是一些王妃言行無狀,殘害皇孫與其他侍妾,其德行已經不能勝任正妃的位置的一些傳言。我並不知道若他真的要廢了我,我又該何去何從。
“長風,你出去吧,我累了,我想歇一歇。”追星看了長風一眼,給他做了個手勢,長風走向門口,又回頭看我一眼,說:“小姐這幾日身子似乎很容易累,找個大夫過來看看吧。”
“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總歸是這段時日休息不夠吧。”
就這樣,我在一覽芳華禁足了三日,府裡早就已經換了另外一番樣子,容妃又重新掌握了府裡的大權,她自然不會輕饒我,因著我日日並不出門,她也進不來院子,只是吩咐任何人都不準往一覽芳華送一應的用品吃食,好在一覽芳華也有自己的小廚房,這些並不打緊。三日中,程熙並未來過一次看我,從心底,我既盼望他來看我,卻又不知若他真的來看我,我該如何面對他。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不在,與他來說,我也不過與府裡的眾位女眷都是一樣的。期間,雲定來過一次,跟攬月說了幾句話,便匆匆的走了,
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別人。禁足的第四日,我正躺在榻上隨意翻翻書,眼前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幾位大夫在一覽芳華的內殿跪了一地,周圍的追星、攬月也都是一臉歡喜之色,攬月見我睜開眼睛,忙走向跟前說道:“小姐醒了?小姐餓不餓?奴婢拿東西給你吃。”忽從床邊閃出一個人來,坐在床上,一臉笑容的去握我的手。我輕輕的抽出手,臉轉向一邊。程熙歎了一口氣,說道:“攬月,王妃的手這樣涼,你去把冬日裡用的手爐拿來給王妃捂捂。你們都下去吧。”不多時,一個暖暖的手爐便從被子外面遞進來放到我手裡,我聽到程熙遠去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屋子裡靜悄悄的,想必他們都走了吧,我掙扎著要起身,程熙卻忽然從一旁冒出來扶著我說道:“你還是歇著吧,切莫要亂動了,你這幾日總是胡思亂想,連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若是再由著你折騰兩日,只怕是要動了胎氣了。”身孕?我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肚子, 滿臉的驚訝,莫非是我有了身孕?程熙又坐在床邊輕聲說道:“你前幾日隻說是累,總是想睡覺,連吃飯也沒什麽胃口,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今日你暈倒了,叫來大夫診脈,才知道你有了身孕,可是我糊塗了。”我淡然一笑,說道:“王爺費心了,臣妾也並不敢勞煩王爺親自來跑一趟,橫豎這院子裡多的是下人。”他雙手伏在我的肩膀上搬過我的身子直對著他說:“你是不是怪我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你禁足?”我垂下眼睛,說道:“臣妾不敢,王爺是王府的主人,是臣妾的天,王爺說什麽便是什麽,臣妾如何敢怪王爺?”他頓一頓,說道:“你如今有孕,心裡想開一些,不可再這樣胡思亂想,這對你腹中胎兒不好。”
“是嗎?王爺在乎的,向來都是腹中的孩子。王爺放心,臣妾自然會好好吃飯,好好保護腹中的孩子,不讓王爺失望。”
“清兒,我要的只是你的平安,你又何故說這些話來氣我?”他放開我,說道:“那一日我便覺察出事情蹊蹺,但孟綱咄咄逼人,我雖身為親王,要權衡很多,況且,我不能因為此事讓孟綱抓住把柄。他們父女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過的,若我不把你禁足,只怕這幾日都得不到安寧。之前你已經為我分擔的夠多,我不想讓你因為這件事情再有所傷身,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兩日,誰知竟然是有孕了,這下子,你更不能跟容妃見面了,我真怕她會對你做出什麽。”
看他言辭懇切,我心中稍作緩和,但面上一如既往,淡然問他:“那當日你如何要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