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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傳說》第8節 祥和之下(四)
  醒來的時候,身邊很吵,少女激烈分辨的聲音在耳側,混雜著回應的各種勸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呢?他模模糊糊地考慮了一下,尚未脫離混沌的意識顯然處理不來,下意識想要躺起來,刺痛的感覺就從左手傳了過來。

  這一來可是讓他徹底地清醒了,頭腦也變得明朗。

  “喏,他醒了。”

  “……嗯?”

  似乎暈過去的時間沒有想象中久啊,隨後他想起了什麽,薛勝君啊、小偷啊,還有最後關頭自己替她擋了飛過去的小刀,似乎連地點也沒有怎麽轉移,隻不過他躺在救護車旁邊的擔架上,一幅受傷不輕的模樣,旁邊是聚集著的人群。

  “所以我才說了,他隻是暈血而已,左手雖然被匕首釘穿了,但沒傷到其他的地方,就這一點傷勢連失血過多都造成不了,實在沒必要把他送到醫院,倒是那邊的小偷先生,似乎快不行了,我們是不是應該秉著人道主義先救助一下他呢?還有……請不要再糾纏了,你看看,他現在不是醒了嗎?”年輕的醫生不耐煩地揮退了擋在身前的薛勝君,他有足夠的理由不耐煩,接到緊急求救電話,他還以為是有什麽人出了車禍,匆匆趕到現場,在檢查過之後,才發現是簡簡單單的暈血而已,如果不是薛勝君強烈要求的話,他甚至連擔架都不會搬下來。

  “至少再檢查一遍。”

  “不要無理取鬧,要我說多少遍才相信……”

  “……然而他臉色慘白地暈過去一個鍾頭也不是什麽常見的情況吧?誰能保證那個小偷的異能是什麽,或許是對人體延遲性傷害的能力呢,例如內髒衰竭之類的……”

  繼而爭吵繼續,薛勝君比他想象中要來得固執,清醒過來之後,承軒大概弄明白了怎麽回事,自己暈倒,薛勝君以為他患了“絕症”,要求更進一步的治療,到場的醫生則做出沒必要的診斷,意見向左。

  雖然就薛勝君那份為自己著想的心思應該抱以感激涕零的態度,承軒卻不認為自己的情況到了必須到醫院接受全面檢查的必要,他並沒有“精貴”到那個地步,再三考慮了一下,再被折騰下去,說不準還真地被送到醫院,想到這裡,他決定幫醫生說話遂開口道:“其實我也覺得沒必要去醫院啦……”

  ……

  “你有沒有搞錯?看見那點血也能暈倒!還是不是男人啊?換作其他人哪裡會被那麽丁點血液嚇到,那可是一公升都不到誒!”薛勝君跟在他的身後,不停發著牢騷,雙手抱胸,柳眉倒豎,臉上是寫著誰都能輕易讀懂的“生氣”二字。

  “可是,我真的沒事……”

  “你又知道?如果所有生病的人都能自己檢查出病情,還需要醫生乾嗎?僅僅靠著自我感覺就能斷定沒有什麽病痛的話,醫生也就不需要了,醫學方面的檢測也統統跟著成了多余的東西,畢竟這已經是隻要靠個人感覺就可以斷病的時代了啊,你說是不是這論調?想想都覺得荒謬不是。”

  “……”

  “還有還有,誰叫你逞能了,明明什麽也乾不了還要衝出來!”

  “喂喂,那時的真正情景可是到了如果我不跑出去的話,你就會變得很危險的地步了哦。”聽到承軒將真正的實情倒出,薛勝君的臉倏而升溫,紅潤的臉色直到耳根,不聽,不聽,我什麽也不聽,她拚命在心裡抵觸著,甚至不惜為此歪曲事實,前一秒才為了與承軒劃清界限而下定決心大乾一場,下一秒就被人所救,

這是要多麽窩囊啊,實在讓人羞愧難當,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承軒並沒有回頭看清她的臉色,他繼而自顧自地說道:“你沒有注意到吧,那個男人的眼神,他肯定是抱著要殺人的念頭了。”  “所以呢?你以為這會跟三流小說一樣,隻是替我擋了一下就可以安上救命之恩,然後讓本小姐以身相許。”在後面的薛勝君突然間沒有什麽好氣地推了一下承軒的肩膀。

  “我又沒有這樣說……”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本小姐的好感度才不會這麽容易就長上去的……不過,好暗啊,這裡連一盞燈都沒有嗎?”

  “好感度……好吧,不過話說你要跟到什麽時候?在往前可是我家了哦!”

  “咦?難道我沒說嗎?今晚我要在你家裡借宿一晚。”

  “聽都沒聽說過……”

  “嘖,看你怕的,我是逗你玩的,這幾天我要借住在香茹姐的房間,她不是出遠門了嗎?咦,怎麽這裡拉起了封條。”

  “嗯呢……對了,我差點忘了,暗巷這邊早上好像被警察封鎖了。”

  站在漆黑色的巷子入口,攔阻在兩人面前的是黃色封條,陰森滲人的入口一直延伸向深處,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殘破的牆壁倒塌掉落下的碎石,然後陰影便潛伏在角落,靜寂的空巷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物。

  變化真大,明明昨天經過這裡的時候還什麽都沒有,僅僅是過了一天,不,一晚上吧,就好像被巨大的錘子掄起來狠狠砸了幾圈,他看著巷子的破敗景象想道,唯一沒有變化的是巷子內依然光線全無,恐怖的程度增加了不止一倍,而且還有封條,這裡是命案的案發現場嗎?嗚,可真是不想踏進巷子,哪怕連半步都不想啊。

  “誒?我說薛勝君你你你……乾嗎啊?”

  就在他內心一陣猶豫的時候,薛勝君徑直拉起封條渾若無事地踏足進去。

  “什麽乾嗎,穿過去啊,不從這裡走的話,附近可是沒有其他路通向你家吧。”

  “可是……這裡有可能是案發現場,隨便闖進去的不太好吧。”承軒如是說道,因為擔心破壞現場而遭到警察的追究,又或是因此惹上麻煩,他可是遠遠沒有老實到這種地步,之所以提出來,僅僅是因為感到不安,他的第六感,抑或該說是直覺之類的,不斷地在心中敲響警鍾,滿心鳴警示意,在那陰影身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存在。

  “那你的意思是要繞遠路嘍。”說著她掀起封條,一頭扎進巷子裡:“這麽麻煩的事我才不乾咧。”

  承軒於是緊跟在她的身後竄了進去,對於自己的直覺,他還沒有達到百分百相信的地步,心血來潮的東西或許隻是自己的錯覺,因而他將剛剛湧起的不安拋諸腦後:“喂喂,等等我啊!”

  “咦!!我說你的手放在哪裡啊?”

  “啊,抱歉,抱歉,太黑了,什麽也看不到。”

  “哼,最好是你說的那樣了,別讓我發現你是在借機揩油……啊!”

  “怎麽了?”

  “別,你先別過來……”

  “哇!”

  咚~摔倒的悶響在黑暗中響起。

  “你快起來啊,別壓在我身上,啊!你果然是在揩油,手又放在哪裡了!!”薛勝君的臉騰地紅了起來,氣憤地吼道。

  “什麽東西,好軟……”他下意識抓了抓,然後――

  啪!相當清脆的巴掌聲,隨後又是一陣OO@@。

  等到從巷子的另一端摸索出來,薛勝君臉色通紅,承軒則捂著臉,一幅小受的模樣。

  “我不是叫你別過來嗎?”

  “可是,沒反應過來呀……”

  “借口,借口,借口。”

  “額,即使你這麽說……”承軒無辜地撓了撓後腦,不經意間卻注意到了在薛勝君腳下:“……這是什麽東西啊?”他蹲了下去,將看到的東西撿了起來,十分明顯,那是一顆殷紅如血的水晶球,仿佛瞳孔一般,他突然生出這樣的念頭,旋即,咚――,心髒跳動的觸感借由掌心傳了過來,承軒渾身的汗毛立了起來,這種感覺……好像……好像被什麽冷冷注視著。

  “你在發什麽呆啊!”旁邊的薛勝君氣惱地推了他一把,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腳,可是不留余力了,以至於疼痛一瞬間將他的注意盡數奪走,他跳了起來,手上的紅色水晶被氣鼓鼓的少女搶走:“哼!”

  “痛痛,喂喂,你等等啊……”

  薛勝君卻頭也不回朝前走去,承軒於是跳著跟在她的身後,如墨般的夜色卻在此時愈發變得深刻,厚重的陰影孤零零躲在角落,如此這般渲染出來的卻並不是令人寧心的寂靜,陰森的巷子裡仿佛傳出了笑聲,他心有所感回過頭,卻仿佛看到那一片黑暗中露出的獰笑……

  *

  法國阿爾薩斯――

  時間是凌晨時分,日出尚未開始,夜卻已經過去了大半,街道兩邊則是異國風情味道甚濃的建築,三角形紅褐色的屋頂充滿鄉村小鎮的情調,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畢竟就算是他,也甚少踏足法國,爛漫可是與他無緣,借用別人的一句話,他是一匹孤狼。

  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那是木製的板凳,上面有許多刻痕,多是淘氣的小孩子拿著刀刻上去的,這當然不是他的臆測,而是親眼目睹,在街道尚未陷入沉睡的繁華時分,人來人往,就有小孩子跑過來偷偷地在上面刻字,在店主出來的時候嚷著“羅伯特是大胖子”之類的話跑開。

  羅伯特是這家麵包店的老板,相當肥胖的一個法國大叔,他見過,樣子長得有點和善,就是說起話來嗓門有點大,此時坐在離他不遠桌子上與老友喝酒。

  因為看到他隻有一個人,羅伯特便送來一份麵包糕點,嘗試著邀請他與朋友小酌,不過說的自然是法語,看到他黑色的頭髮後,也試圖用相當生僻的中文交談,他並不是不懂法語,隻是不想與別人產生交集,並沒有做出回應,見到他沒有反應羅伯特便搖了搖頭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挨著店鋪的屋子,窗戶倏地推開了,一名女孩從裡面探出了頭,在二樓洞開的窗口氣鼓鼓地瞪了一眼羅伯特,後者倒是渾然無事地與好友繼續哈哈大笑起來。

  法國女孩隨後又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她便從屋內跑了出來,穿著睡衣,眼睛略帶著黑影,應該是沒有睡好,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一頭相當自然的卷發,不知道是不是剛起床的緣故,頭髮因而顯得有些松亂,拋開這些因素,總的說來,是一個相當漂亮的法國女孩。

  她穿著與她的美麗相當不符的拖鞋噔噔地跑到羅伯特桌子前,氣憤地指手畫腳,他聽了一下內容,大致的意思是可惡的羅伯特大叔之類,嗓門太大了,吵到她睡不著覺之類。

  後者無所謂聳了聳肩膀,然後又繼續與老友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女孩又理所當然地抗議了幾句,顯然沒什麽效果,於是她氣惱地跑到他面前坐下,最先是用法語嘰裡咕嚕地與他講了一大堆,待到發現自己沒有理會,便又換作中文。

  “喂喂,我說你是中國人吧?”她自顧自地說道,稍稍令他覺得驚訝的是,女孩的中文相當流利,沒有一絲一毫生僻的感覺,他因而好奇看了她一眼:“恩恩,一定是中國人了!”艾瑪自顧自地點頭說道,黑頭髮的人種不外乎三種人了,中國人、日本人和韓國人,至於為什麽她認定他是中國人,這不是很簡單嗎?她只會中文,日語和韓語什麽的,她可是連一丁點的了解也算不上。

  “……你說說,羅伯特大叔是不是特討厭,他難道不知道他的大嗓門可是會吵到鄰居嗎?少女纖細的神經可是會因此受損的……”艾瑪氣惱地在他面前說起羅伯特的壞話,似乎將他的沉默當做回應,法國女孩越說越興奮,話題隨後轉到法國其他的地方,然後又轉了回來:“……不過,比起其他地方,羅伯特大叔雖然攏齙母獾閎春芎貿浴!彼底潘難劬β湓謁狼案獾悖蛄頌蜃齏劍骸安喚橐獾幕埃野錟慍緣粼躚俊

  艾瑪直直地看著他,見他沒有說話,她便當做默許,沒有任何禮儀地伸出手抓起來,毫無顧忌放到嘴邊,鼓起臉頰咀嚼兩下,又舔了舔嘴唇:“最近零花錢都花光了,免費吃了羅伯特大叔很多東西,不好意思再開口向他要……啊,我好像忘記刷牙了……”

  “……你裡面裝了什麽東西啊?”女孩似乎相當跳脫,說話的東西也並不固定,說著說著又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蹲下,好奇地看著他腳下的銀色箱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直接拿起來搖了搖,見到他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她很快對箱子失去了興趣,又坐回了他的對面,話題一下子又跳開:“這裡的日出很漂亮呢,景色也是絕讚的哦!”說著指了指身後:“等到太陽出來了,陽光就會從那座山跑出來,慢慢升起,如果在萊茵河畔的話,景色就會更美……”

  風於是輕輕吹了過來,相當清冷,女孩雙手環了起來摩挲著手臂,果然還是太冷了嗎?他想著,穿得太少了,緊接著在陽光升起來的瞬間,他站了起來。

  “……我有一個好朋友去了中國呢,過一段時間我也要過去看望她呢,嗯……”自顧自說著的艾瑪於是停了下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

  砰――砰――槍聲倏而響起!

  幾乎是在瞬間,他提起了手提箱擋在艾瑪的身前,噗――銀色的手提箱倏而凹陷下去,子彈被彈開,艾瑪驚訝得跳了起來,槍擊嗎?她在腦中想道,卻看到他手臂慢慢開始流血。

  兩發槍聲,他替女孩擋了一發,另外一發卻因為他的動作而射中了他的手臂。

  “啊,你受傷了!”艾瑪驚呼道。

  砰――砰――砰――旋即接踵而至,這一次可就不僅僅是兩發槍聲,不斷的槍響如同密集的雨點,可是想一口氣要了他的命嗎?他暗暗想道,嘴角因而勾起了笑容。

  他反手將銀色的箱子拋起,一瞬間打開箱子從裡面取出,動作快得令人看不清他做了什麽,繼而向下劃落,銀色的冷芒在空中切開,陡然炸裂的是火花,短短瞬間映在艾瑪視線裡的是定格刃鋒上的子彈,咻――,分成兩半的子彈順著她耳邊飛了過去,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另一邊麵包店老板羅伯特慌張地拉著老友跑進店裡,躲在木製的吧台身後,等到注意到還有人在店外的時候,他看到的便是相當震驚的一幕,如同雜耍一般,他一隻手揮舞著短小的匕首,快到令人看不清動作,唯一令人注意到的是,接連亮起在刀刃上的火花,他隻用了一隻手,就擋下了不斷逼近的彈幕。

  隨後又從街角躥出的是穿著迷彩服的數名男子,持著衝鋒槍跑了過來,他於是加速衝了過去,那一瞬間,仿佛比太陽還要更加強烈的光線倏地亮了起來,艾瑪下意識閉上眼睛,然後就聽到密密麻麻槍聲,以及,叮――,夾雜在其中清脆的鳴響。

  ……

  另一邊,距離街道不遠的某處――

  “幽狼已經受傷了,他的左臂中槍了,不要浪費這個機會,快上!”

  “注意了,出現了強光, 疑是他的異能,全員帶上護目鏡,重複一遍,全員帶上……”

  “報告,第一小隊全軍覆沒了,重複一遍,第一小隊全軍……茲茲……”隨後對講機裡傳來了一堆雜音。

  “可惡,第二小隊快跟上,喂!第二小隊,請回話!第二小隊,請回話!”臨時搭建作戰指揮室了回蕩著明顯變得急促的吼聲:“第三小隊,第三小隊!聽到請回話!!撤退,快!放棄作戰指揮室!”

  明顯主事的男人急忙說道,隨後留守的人開始有條不紊執行命令,果然還是小看了幽狼嗎?他不甘地在心中想著,連三個中隊的人手都無法拿下他嗎?他懊惱地推開指揮室的大門,冰冷的刀鋒卻忽而貼近了他的脖子,瞳孔倏地變大,視野跟著捕捉到那一頭漆黑色的頭髮,緊跟著揚起的一片血紅,佔據了他的視線。

  許久之後,在一片狼藉指揮室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顯示屏被子彈打破,桌子被掀倒在一旁,鮮血染得到處都是,他,被稱作幽狼的男子將袖子撕開,拿著一把銀色的匕首轉了一圈後對著傷口,扎了下來,再帶出去,左臂裡的子彈便被取了出來,隨後又將衣服撕裂開綁緊了傷口,他提著銀色的箱子坐在房間的中央,英氣俊朗的臉上染上了鮮血,隻是令人感到猙獰,他於是勾起了嘴角,行蹤被人泄露出去了,淨是耍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不過,也沒必要更改行程了,他想著,笑容不減,隨後從衣袋裡取出來的是一張機票,目的地上赫然寫著的是中國中海。

  下個地方是中海,久違的故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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