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歐陽，歐陽，歐陽，歐陽亦心。起來了。”莫遙拍了拍她。突然她腦子裡又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面，還在讀大學的時候，住在樓下宿舍的歐陽。她總是會遲到，莫遙那個時候就會去叫她，搖醒她。

　　“莫遙，莫遙。你再想什麽啊。我又睡過頭了麽?”昨晚後來玩的太瘋了，歐陽就打了個電話回家，住在了莫遙家。其實她本來就是有備而來的，帶了換洗衣服。

　　“沒什麽，快起來吃早餐吧。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睡得那麽沉。”莫遙摸摸她的臉，又捏了捏，像是多年前一樣。

　　一片黑壓壓的，黑裙子，黑西服，黑鞋，窗外居然都下起雨來了，加上黑雨傘和烏雲滾滾的天。看來選大年初一葬禮，還真是不太好的兆頭。車裡開了暖氣暖暖的，莫遙把手貼在玻璃上，很冰很涼，但是她不想把手拿下來，因為冷會讓她更加冷靜。昨晚嬉鬧過後徐澤喝了酒不方便開車就睡在了沙發上，聽著他和歐陽均勻的呼吸聲，她呆呆的坐了一個晚上，想著從前那些事兒，文妮的面孔總是浮現在眼前，那個很漂亮也很霸道的女人。對她一直都是女人，不是女孩。那種成熟冷靜，還有做事的果斷不擇手段。她們本沒有交集，但是因為他……莫遙不想再往下繼續想，使勁的閉了一下眼睛，咬了一下牙。再睜開眼睛，看著車窗上點點雨滴，一顆，兩顆，三顆……這樣數下去。歐陽再後座回著各種客戶的短信，徐澤看了看副駕駛的莫遙，他猜到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紅燈的時候，他緩緩踩下刹車，不想莫遙被驚到，然後他摸了摸她的後腦杓，莫遙回頭然後搖搖頭表示自己很好。徐澤則舉了舉準擺好的熱水和感冒藥。就是這樣，很默契，7年並沒有改變什麽。

　　“莫遙，到了”莫遙靠在車窗上睡著了。徐澤在停車場停了許久，但是看到很多帶百花的人陸續進去後，他不得不叫醒莫遙。今天早上看到她無神的目光，就知道她肯定昨晚失眠了。還好，感冒藥的作用讓她剛剛休息了快一個鍾頭。

　　“那個就是Lannie“歐陽指了指。之前的一次峰會上，她見過。

　　莫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徐澤伸出手拉住莫遙，然後攬住她的肩。莫遙戴上墨鏡，深吸了一口氣，跟在徐澤身後向裡面走去。歐陽左右看看，有很多都是見過的面孔。然後她開始想，那個人也一定在，如果莫遙看到他，會不會不知所措，她測過臉看著身旁一直低著頭的莫遙。然後她伸出手，拉住她的手，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歐陽看不清莫遙墨鏡後的眼神，隻是覺得她的手好涼，好涼。她做了一個別怕的口型，莫遙點點頭。到了告別的地方，徐澤在簽到簿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莫遙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但又覺得是不是不太禮貌，走上前把名字簽了上去。然後她看到他了，那個站在家屬位子上他。他瘦了很多，很多人上去跟他握手，表示惋惜。莫遙收回目光，然後背過身去，徐澤再次攬過莫遙，緊緊的握著她的肩膀。然後陪她走到外面。原來那麽多年，她還是沒能忘記他，沒能釋懷。歐陽接了一個電話，在裡面找不到人，走出來，看到背對著她的莫遙和徐澤，回頭看著最裡面站著的那個人。

　　“要不我們走吧。”歐陽提出。

　　莫遙遙遙頭。

　　“那進去吧，要告別了”然後她把一支白色玫瑰花遞給莫遙。

　　“我想再等一等，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好麽?很快，5分鍾。

”莫遙接過花，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她仰起頭，墨鏡後的那雙眼睛不知道應該看向哪兒，眼球一直轉來轉去，莫遙把散下的頭髮抹到腦後，又散下來，重複了好幾次。她聽到雷的聲音，然後身旁有啜泣的聲音，還有靈堂裡一直重複的低沉微微的音樂聲。然後她鼓起勇氣走進去。徐澤和歐陽互相看看對方，然後跟在她後面。他們站在幾乎最後幾排。聽著悼念詞，然後和大家一起鞠躬。接著跟著人群，一一上去跟遺體做最後的告別。莫遙，故意放慢腳步，她遠遠的就看著躺在白花中間的文妮。她變得很瘦很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前生病的原因，她的臉感覺癟癟的。但是還是能看出來，依然那麽漂亮。她很安靜，很安詳。莫遙看看周圍，聽說人死以後會輕21克的重量，這或許就是靈魂的重量。那，文妮的靈魂現在是否就在她的周圍呢。徐澤拍了拍突然停住的莫遙，示意差不多到她了。她看到歐陽和徐澤先過去了，放下白花，然後圍著文妮轉了一圈，隨後和家屬握了手。她輕輕的走過去，好像是怕驚醒文妮一般。她在遺體前停住了，她突然希望眼前的這個人再坐起來，哪怕再和自己吵吵架，再打自己一耳光都好。但是沒有，文妮很安靜的躺在那兒，莫遙好像聽到文妮在對自己說“你終於來了。對不起，莫遙。”她默默的把白花放下，突然，她覺得自己的眼鏡框滑滑的，對，她哭了。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她眼前出現的，不再是文妮撕了她策劃案的畫面。不再是文妮甩她耳光時的畫面。而是她扭傷腿文妮送她去醫院，文妮給她過生日時的畫面。她終於還是哭了。原來，再多的憎恨，當人沒了的時候，你還是隻記得她曾經的好。因為，人沒了就真的沒了。好像一切就這樣結束了一般。　　她捂住嘴，然後就這樣走過去，沒有和家屬握手，隻是在走文妮腳邊位置的時候，再一次回頭，看著躺著的文妮，低聲念叨“再見了，文妮。”徐澤走過去雙手扶住她。莫遙把頭靠在徐澤身上，她能聽到徐澤的心跳，那一下一下有規律的律動，讓莫遙覺得很放心，因為她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依然是活的。原來當你的生命中一個熟悉的人去世時，你不會恨他，只會覺得惋惜。歐陽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她心裡也像打翻了的調味瓶一般，五味雜全。說不上什麽感覺，她本來也不喜歡文妮的，雖然莫遙走後因為工作的原因，偶爾能見上一面，但是都是側過臉就這樣走開了，絕不會多說一句。但是同樣，看著在靈床上的文妮，她突然也很想再拉拉她，再聽她霸道的說幾句。但這一切都不可能了。她看到走得不太穩的莫遙，明白她也和自己一樣。已經不憎了，不恨了。

　　“你好，請問你是莫遙嗎?”一個聲音打破了莫遙剛剛獲得的寧靜。

　　“是，我是。”她回過頭。

　　“我是Lannie”對面的人自我介紹著，並伸出手。莫遙禮貌的和她握手了，她的手也好冰好冰。

　　“這個是是文妮小姐留給您的東西。”莫遙伸手接過，是一個不大的硬紙箱。就像被開除時候收東西的那種，但是要小一點。她點點頭”謝謝“有點哽咽的說。

　　“那，節哀順變。有事情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再見。“或許這個助理不知道她們的故事，或許她是看到莫遙如此傷心的狀態。

　　”莫遙，我們去喝點東西好不好。“徐澤關切的說到，他看到了莫遙最不想見到的那個人已經默默的看著莫遙的背影好久好久。 雖然他知道在這種場合，他是一定不會走過來的，但是徐澤還是很想盡快吧莫遙帶離這個地方。

　　莫遙好像沒有聽到一般的，就直徑的往前走，歐陽叫她，她也沒有回應。就這樣下了樓梯，雨漸漸打起來，一滴一滴打在紙箱上，打在莫遙身上。徐澤趕緊過去把傘撐開。歐陽把紙箱接過去，莫遙沒有反抗，她好像靈魂出竅了一般，現在隻有一個軀體在走著。徐澤拉住莫遙，摸上她的頭，滾燙滾燙的，她又發燒了。徐澤搖搖頭，然後把莫遙橫著抱起來。莫遙沒有抵抗，現在就像是個擺設一樣，任由擺布。歐陽趕緊快步走到車旁，把車門打開。徐澤想把莫遙塞進車，但是莫遙卻突然用力的拽住徐澤的西服。歐陽識趣把東西放進後尾箱，然後坐到駕駛座上。後座上，徐澤摟著莫遙，用手梳理她凌亂的頭髮。

　　“哇……啊……“莫遙終於沒忍住，大聲的哭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傷心，就是心裡空落落的，就是想哭。歐陽回頭看了看，隻是默默的把暖氣打開，然後看向窗外，默默的發動了車子。

　　徐澤摟著莫遙，漸漸的莫遙沒有了聲音。隻是在淌著淚。徐澤一遍一遍的擦乾淚水，一遍一遍看著淚水打濕她的臉，她的頭髮。莫遙閉上眼睛，想盡快的忘掉這一切，忘掉曾經，忘掉剛剛看到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很少在春天會有這樣的雨。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又漸漸的褪去。好像是有人幫忙擦拭了一樣，說著，走好，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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