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志尚雖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你的意思是……,是讓我去找曾彬炳?”他雖相貌威猛,膽子卻不大,嘴皮子更是不行。怎麽說曾彬炳也是個手握兵權鎮守一方的節度使,他繆志尚頂多只是個幫會的小頭目,跟人家較勁,弄不好便是有去無回。
趙義見繆志尚神色之間畏畏縮縮,心中暗罵了一句膽小鬼。他剛才聽唐先生已將此事說得十分透澈,其他幾個堂主們心中必定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大家都不敢去見曾大人,可見這些人個個都不想將這種爛事往自己身上攬。
他本想提醒繆志尚,讓這位堂主老大抓住這機會露露臉,自己也好跟著沾點光,卻不知這家夥貌似張飛,卻他娘的是個無膽鼠輩,連見曾大人的膽量都沒有。
半晌無人說話,趙義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心中暗道:既然沒人願意去,老子不妨賭一賭,若能將兩位幫主撈出大牢,老子立刻便可揚名立萬。
他一咬牙,站起來作了個揖,神情鄭重的答道:“繆堂主對小人有知那個……那什麽之恩,若是信得過我,小人願意替繆堂主走一趟,前去會會曾節度使大人。”他順嘴胡謅了一句,想用文雅點的話來說,只可惜沒讀過書,一時間卻想不起知遇之恩一詞是怎麽個說法了。
好在繆志尚也是個不識字的粗人,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便行了。此刻聽他說完頓時喜上眉梢:“你當真願意去見曾大人?”
趙義抓住機會便不放過,當下說出一番感人肺腑的話來:“為了繆堂主和本幫的前程,小人便是上刀山下油鍋又有何妨!?若是小人不幸遭了那曾大人的毒手,還望繆堂主給我這無依無靠的吳兄弟一口飯吃……!”他雖然攬下此事,其實心裡連一點把握也沒有。
繆志尚按著他的肩膀,激動的感慨道:“好兄弟!!今後若有用得著哥哥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
坐在旁邊一言未發的吳小四一時愣住了,他聽兩人商量了半天,沒想到趙義竟有如此有膽識,而且最後居然還能想著自己,實在是出乎他的預料,心說這趙義又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
既是有人願意去,繆志尚當晚便帶著趙義去找唐先生商議此事。那唐先生亦沒看出本幫之中竟有如此大義之人,口中連連稱讚。隨即想到趙義只是個新入幫的幫眾,雖願意為本幫冒此風險,卻無名無份,日後若是傳了出去,只怕會讓江湖中人恥笑烈山幫無人。
他斟酌了半天說道:“若是讓趙老弟前去,他須當在幫中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才是,否則讓曾大人知道,還當我們輕賤了他。”
這句話正中趙義心思,立刻露出副義薄雲天的嘴臉來,抱拳道:“只要能救得出兩位幫主,小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辭!不過小人此次前去見曾大人,若沒有一點表示的話,只怕……”說到此處他按住話頭,其意不言自明。
唐先生點頭道:“嗯!此事沒個幾萬兩銀子,怕是不成的……待明日再與其他堂主們一並商議這兩件事情。”
趙義耳中只聽見“幾萬兩銀子”這五個字,心中怦然一跳。管你們給老子安個什麽名頭,只要給老子幾萬兩銀子,就算與那曾大人鬧翻臉,老子帶著這筆銀子便遠走高飛。
他此時心中已有了萬全的打算,到時讓吳小四陪前去節度使衙門,憑那什麽神行訣、定神訣的仙術,就算他節度使手下有幾千幾萬人,又有誰能攔得住自己?話又說回來,
自己若將二位幫主解救回來,當然是幫中的大功臣,好處還能少得了? 趙義左右算計都覺得這事值得一試,問題是自己一個新來的,在幫中只是個無名小輩,擔此大任,也不知其他人答應不答應。不過既然這位唐先生已答應跟別的頭目商量這事,總算是有機會混個什麽職位。
回到房中,趙義將心中的打算告訴了吳小四,請他和自己一起去。那條能把死人說活的爛舌頭上下翻飛,言語之間聲情並茂,說自己只要能把這事辦下來,今後就能在幫中站穩腳。再不濟也能拿著那幾萬兩銀子出去逍遙,一日三餐哪怕全是山珍海味也能逍遙個幾年。
吳小四對此事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也沒什麽想法,但想到早一天幫趙義在烈山幫立足,便可早一天擺脫這小子,隻好答應和他一同前去。
第二天一早,唐先生立刻請各位堂主來正廳議事。待一乾人等到齊,他將趙義自願去與曾彬炳交涉之事告訴了眾人,請大家給個意見。卻不知各堂主還沒等他說完便紛紛點頭,連個皺眉毛的都沒有。
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竟有人願意去跟節度使打交道,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反對?各人心中俱是心懷鬼胎,心道這小子只不過是個雛兒,最好是一去不複返,兩位幫主再讓曾彬炳給砍了腦袋,那幫中第一把交椅便有機會輪到旁人來坐坐了。
幾個頭腦靈光的堂主昨晚便有此想法,開始裡私下竄訪,向關系甚密之人表露出一些不清不楚的意思,並許下種種好處。到了今日早上聚首,廳中這些堂主們早已沒幾個人再去關心竇、梁兩位幫主的死活了,心中全在盤算著幫主若救不出來,自己如何從中撈得一些便宜。
趙義哪知道他們這些人的心思,此刻心中比之當初燒了火鵬寨還要興奮,腦子裡滿是揚名立萬的念頭。
他在一旁留意眾人,見他們神色各異,心中暗自好笑。原來這些有頭有臉的堂主也和那街頭混混們並無兩樣,平日裡全都稱兄道弟滿嘴仁義,待到緊要時刻卻都成了縮頭烏龜,生怕麻煩上身。
既然如此,自己若是太老實,豈不是成了傻子?
唐先生見眾人沒有異議,接著便提議推舉趙義擔任烈山幫總舵總管一職,以此身份再帶上五萬兩銀票前去節度使衙門與曾大人交涉。
幾句話說下來,各堂主對這兩件事情答應得極是爽快,有如事先商量好的一般。
趙義此時連個座位都沒有,一直站在議事廳下首,眼見如此輕松便達到了目的,簡直是心花怒放,暗讚自己機敏過人,日後必將飛黃騰達。
可惜他卻不知烈山幫的底細,這些堂主們平日在自己管的地盤撈錢,但販鹽賣女人這類的大買賣需要總舵協調各堂口共同處理,他們每月需按老幫主當初規定的目數,將賺來的銀子交給總舵,至於堂口中其余的進帳,就由這些堂主們自己花銷。
然而在總舵之中,但凡有點油水的事情,都由那竇康健把持著,哪裡用得著什麽多個總管,即便是有也只不過是個虛名而已。
且疏通關系的五萬兩銀子理當由幫中來出,又不用自己掏腰包,在坐的堂主們哪怕是幾頭豬,也懂得做這種順水人情。
商量妥當之後,唐先生讓趙義和吳小四換了身衣裳,教他們一些見曾彬炳時應守的禮儀,又安排人從幫中公帳中取來五萬兩銀票和一袋散碎銀子交與趙義,並派了幫中二十幾名好手暗中護送他前去節度使府衙。
對此安排趙義心知肚明,這他娘的哪是護送,分明是怕自己拿著五萬兩銀子跑路,不過自己一個新人,對方防著自己也不足為奇。
臨到出門,眾人假模假樣的前來送行, 繆志尚雙眼熱淚盈眶道:“兄弟,看你的了!”
趙義暗罵道:你老娘的,老子又不是去送死,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臉上卻笑道:“繆堂主放心好了,小人一定想辦法勸曾大人放了兩位幫主!”
繆志尚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你我二人今後就以兄弟相稱,待你辦完了事,哥哥為你擺酒慶功!”
趙義裝出一副感動的表情,點頭答道:“多謝大哥看得起,小弟一定想盡辦法辦成此事!”
他接著與眾人虛情假意的道別一番,便趙義和吳小四二人離了西門大街葫蘆巷,那節度使府衙在城東,兩處相隔近七八裡路,卻也不是很遠。
婺州東至越州、明州,南有溫州,西達衢州、福州,往北的水路經富春江千島湖直通南唐國,乃是吳越國軍事、經濟重鎮。自吳越錢鏐建國,數十年來工商發展南來北往,更是日漸興旺。
孟吳兩人坐在馬車上,穿過一條熱鬧非凡的大街,只見兩旁店鋪林立,貨物琳琅滿目,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自是比那張家壩鎮又要繁華數倍。
趙義看得眼花繚亂,時至今日才知道所謂大城是何等規模,與自己過去所住的礄口縣城相比,簡直是烈山幫總舵與狗窩的差別。
而節度使這一官職,早在隋唐之時便是掌握一方軍政大權的最高執政官。吳越國雖小,卻也分為鎮東、鎮海、武勝、宣德等七節度,管理吳越十三州的軍政事務。武勝軍節度使又稱婺州節度使,下轄婺、衢、睦三州,其實力僅次於吳越王手下的青羽軍和安國衣錦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