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鄭農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他卻話鋒一轉,望向了小武,“列兵武育忠。”
小武一挺胸抬頭,大聲答,“到。”
鄭農滿意地點了點頭,“你不錯,很不錯,我現在任命你為我們排拳術教官。”
“啊……”小武傻了眼,不自覺地望向了李三民。
李三民也是一愣,急忙衝小武點了點頭,讓他答應。
鄭農也注意到了小武和李三民的小動作,微微一愣,大眼一瞪,目光炯炯地望著小武,“怎麽了?”
“報告排長,”小武迎著鄭農的目光,“我的功夫是少爺教的……”
“好嘛,”鄭農大笑起來,“李三民,出列。”
李三民急忙上前三步,走出人群,對鄭農敬了個軍禮,“到。”
“過來,”鄭農滿面笑容地朝他招了招手,“近一點。”
“是,”李三民迎了一聲,跑步上前,在離鄭農三步外站定。
“好,”鄭農摩拳擦掌,“來來來,我們比一盤,你要贏了,這拳術教官就是你的了。”
“啊……”李三民有些躊躇,出風頭不是他的風格,可要真當了這武術教官,也能為抗戰多做一分貢獻啦。
“怎麽,慫了?”鄭農一皺眉,“老子的兵可不許拉稀擺帶。”
“是,”李三民一咬牙,來自後世的他可清楚,在這亂世之中,沒有幾分“蠻霸”之氣可乾不成一番事業。
“這就對了嘛,”鄭農咧嘴一笑,拉開了架勢,他以前也是在江湖上闖蕩的袍哥,也是學過拳腳的,那架勢一拉開倒也有幾分氣勢。
“得罪了,”李三民一抱拳,就衝了上去,揮拳便砸,巴子拳本就是霸道狠辣的拳術。
鄭農一驚,李三民的左拳如蛟龍出海直奔他面門,右拳如神龍擺尾直砸向他脖頸,他急忙豎起雙臂格擋,卻當了個空,李三民早已一側身上步繞到了他身側。
鄭農反應很快,急忙扭腰,正面面對李三民,揮拳便砸。
李三民又一側身,上步,繞到了他身側,鄭農一驚,這家夥太快了,而且這步伐玄妙,隻是一小步又繞了了自己身側……鄭農大喝一聲,雙拳橫擺,又砸向了李三民。
李三民一低頭,已經抓住了鄭農的腰帶,鄭農急忙雙拳下砸,那拳勁已是強弩之末
鄭農的雙拳堪堪觸及李三民的衣衫,就覺得身子一輕,已經被李三民舉到了空中,李三民一個轉身又將他輕輕地放了下來。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李三民可比小武那幾招利落多了。
鄭農雙腳著地,才如夢初醒,臉色一板,沉聲道,“好,很好啊……李三民。”
“有,”李三民雙腳一並,向鄭農敬了個軍禮。
“你龜兒現在就是我們排的拳術教官了,”鄭農臉色嚴肅,“希望你能盡心盡力,能把這群龜兒子都調教得像你一樣。”
“保證完成任務,”李三民精神一振。
“很好,”鄭農神色一松,露出了笑容,“我喜歡你這句……保證完成任務,不錯。”
就這樣,李三民一躍成為了一排的拳術教官,每天訓練的時候,這拳術訓練便成了重頭戲。按鄭農的說法,“你好好教,讓這些龜兒子學點真本事,將來上了戰場也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李三民當然不會藏私,他知道川軍在抗戰之中的犧牲,可歌可歎,他參軍的目的不正是想盡量幫幫這群英勇的戰士嗎?
鄭農一聲令下,
全排的官兵都參與到了拳術的練習中去了。這裡面不乏一些戰鬥經驗豐富的官兵,但是,李三民的拳術卻也讓他們受益匪淺,更何況有免費的武術,誰不願意學呢? 這天上午,一排的官兵又在校場上練習拳術,場面壯觀,氣氛熱烈。
突然,一群軍官匆匆地進了校場,鄭農一看,慌忙迎了過去,對著他們就敬了個軍禮,“團長好。”
為首的軍官就是團長了,高高大大,挺著滾圓的將軍肚,一張胖胖的國字型大臉上滿是笑意,“鄭大炮,你又在搞什麽把戲?”
“報告胖哥,我正帶著兄弟們在練拳術,”鄭農笑嘻嘻地望著團長,“我這來了個新兵,那拳術的確不錯。”
“哦,”團長呵呵一笑,“走,老子過去看看,不要是些花拳繡腿,誤了兄弟們。”說著,他大走了過去,其他人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鄭農急忙追了過去。
場上的戰士見團長過來了,都是精神一振,練得更加賣力了。
團長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鄭大炮,你小子能有這個心,那就是對的,不過,這功夫卻也沒什麽稀奇的嘛。”
“是是,”鄭農滿臉堆笑,“這些莊稼把式當然不能和胖哥你的功夫比了。”
“你個龜兒子,什麽時候也學會這一套了?”團長笑著瞥了他一眼,“讓他們停下來,老子要親自檢驗一下。”
“這……”鄭農有些為難,“要不……我讓他們別練了?”
“就你龜兒板眼兒多,”團長笑罵道,“少來這一套,以為老子當了幾年團長本事就放下了?”
“胖哥,我不是這個意思……”鄭農急忙陪笑道,“隻是這些毛頭小子,我怕他們不知輕重……”
“鄭大炮,少給老子攏幣桓鏨銜揪俚閃酥E┮謊郟翱烊ァ!彼褪且揮渙牧ち耍刹幌膁送懦さ男酥隆
鄭農悻悻地跑過去,對李三民耳語道:“小子,團長要考究你的功夫了。”
“團長?”李三民到不認識這肥胖的軍官,但是既然走到這一步了,總不能認慫吧?按袍哥的話說,袍哥認黃認教,絕不拉稀擺帶。
“嗯,”鄭農點點頭,囑咐道:“千萬不能傷到他……”
“我明白了,”李三民點點頭,轉身衝大家雙手一壓,“大家先歇了,團長有訓示。”
眾人停了下來,紛紛望向了團長一行。
團長帶著眾軍官龍行虎步地走了過來,笑呵呵地說道:“兄弟們辛苦了……自從月前接到上峰加緊備戰的命令,老子不敢一絲松懈,所以,兄弟們也不能松懈啊。”
“團長,我們要去打誰?”
“團長,我們是不是要去打小日本子了?”
……
眾人紛紛發問,神色有些激動。
團長雙手一壓,“具體打誰?這還要等上峰的命令,不過……我也希望去打小日本子……小日本子佔了東三省,搶我們的糧食,奴役我們的同胞兄弟,糟蹋我們的姐妹,不打他們,老子一口惡氣就沒地方出啊。”
“是啊……”
“小日本子禽獸不如……”
“團長,你去請命嘛,我們要去打小日本子……”
“就是,我們川軍絕不做軟蛋……”
……
“好了,”團長清了清嗓子,“老子懂你們的心情,但是要打小日本子,也得先練好本事。看到你們這麽賣力地練拳,老子很高興,但是老子的先檢查一下,你們練的是不是花拳繡腿……”
“不是……”
“花拳繡腿我們也不會練嘛……”
……
“好,”團長一點頭,“是騾子是馬也得拉出來溜溜嘛……今天,老子就親自來看看。”
團長話音一落,下面眾人都興奮了起來,很多人都聽說過這位團長的傳奇,別看他心寬體胖,那可是江城袍哥的瓢把子,一身功夫少有敵手。
“好,團長要大展身手了……”
“胖哥要露絕活兒了……”
不少人開始起哄了。
團長將披風一脫,隻有隨從接了過去,他扭頭笑眯眯地望著李三民,“小夥子,陪我耍一盤?”
李三民急忙陪笑道:“團長,我哪是你的對手,要不,你派個警衛指教一下?”
團長呵呵一笑,“你龜兒板眼兒倒多……猴子,你來。”
“是,”一個精瘦矮小的軍官站了出來。
眾人一見這情景,紛紛散開,圍成了一個圈子,準備看熱鬧了。有知道內情的都明白,這猴子可是團長身邊的第一高手,年少的時候跟著團長闖蕩江城可是無一敗績。
場子中央,猴子與李三民相對而立,所謂內行看門道,就剛剛看李三民教大家的拳術,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家夥是個高手,所以凝神戒備,不敢輕敵。
李三民見他掛著上尉的軍銜,邊一抱拳,“侯連長,請賜教。”
猴子一愣,笑道:“我叫李欽侯……”
“哦,”李三民臉色一紅,正在這時,猴子已經揉身而上,雙拳帶風,直奔李三民面門。
李三民一愣,這家夥倒是個高手,竟然連心理戰術都用上了。他急忙撤步、側身,閃過猴子的雙拳,卻覺肋下生風,猴子的左彈腿已經沾上了他的衣襟,李三民心中一驚,急忙側身,退步,堪堪躲過了這一擊。
猴子速度不減,左腳落下,右腿一抬,一記劈腿直奔李三民胸膛。李三民微微一笑,側身退步,輕松化解了這一擊,猴子一驚,右腳落地,左腿一抬,橫掃李三民肋下。
李三民不退反進,一側身,一上步繞到了猴子右側。猴子一扭頭雙拳直劈而下。李三民又是一側身一上步,繼續往猴子右後方繞去。
猴子一驚,急忙扭頭,卻是晚了,隻覺身體一輕,便騰空而起,李三民抓著他後腰將他摔了出去。
猴子一落地,“蹬蹬蹬”連退三步,堪堪穩住了身形,面無表情地望著李三民,卻沒有再進攻。他知道,自己已經敗了。
“好……”眾人大聲喝起彩來。
“好,很好嘛,”團長哈哈大笑,走了過來,“嗯,這功夫要練,不僅一排要練,一連要練,一營要練,全團都要練。”
“是是, ”鄭農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兒,這是給自己長了臉了。
團長大步走到李三民身邊,一拍他的肩膀,“不錯嘛,從現在起,你就是一五四團的拳術教官了,少尉軍銜……好好乾。”
“是,”李三民抬頭挺胸,敬了個軍禮。
團長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李三民猶豫了一下,大聲叫道:“團長……”
團長一回頭,“還有什麽事?”
“團長,”李三民一咬牙,“我想求你個事兒?”
“說,”團長大手一揮,目光灼灼地望著李三民。
“上了戰場都是真刀真槍地乾,”李三民猶豫著,“我……能不能給我們每人配上一把匕首?”
“匕首?”團長眉頭一皺,“我隻聽說二十九軍配大刀,匕首能有什麽用?”
李三民一愣,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想……我想……”
團長看到他的窘態,胖臉上卻露出了笑意,“好,老子就給每位兄弟配上一把匕首,但是你得教會他們怎麽用。”說罷,他哈哈大笑著走了,依舊是龍行虎步,走路生風。
李三民呆立原地,待團長帶著其他人走得遠了,他才回過神來,對鄭農勉強一笑,“這團長到底是什麽人啊?”
“他啊,”鄭農少有地露出一絲敬仰的神色,“本名樊天福,年少的時候散盡家財,流落江城,後來成了江城袍哥的瓢把子,再後來被川軍收編就成了團長……他的經歷傳奇著呢,講不完,講不完呐。”
李三民暗道,遇到這樣的長官算是我的幸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