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那家夥沒問題嗎?」空感受著白有些不安的扭動,指著陸升,臉部抽搐了下,喃喃問道。
「不知道。」帆樓回答異常迅速,她頓了一下,繼續道:「不過……」
帆樓一臉疑惑,有些不確定:「這家夥……現在……內心很……混亂?」
半響,她搖了搖頭,低聲道:「太亂了,讀不到想法。」
「……是嗎?」空沈吟了一會,有些遺憾的開口。
他總有一種感覺。
如果什麽都不做,接下來,那家夥身上會發生非常不好的事。
當然,空沒辦法說明究竟會發生什麽,這只是一種感覺,一種來自主觀意識,毫無理由、沒有根據,甚至歸類成錯覺也沒有丁點錯誤的感覺。
空低吟。
而這個該做什麽,他沒有半點頭緒。
沈吟片刻,他抬起頭,眼眸深處寒光一閃,輕輕摟著大腿上睡著的白,將頭靠在手上。
朋友,你只能自己依靠你自己了。
綜合利益、危險評估、可實施計畫等一切因素,空判斷,危險大於利益,當機立斷,舍棄陸升。
看看吉普莉爾的下場就知道了,在這種時刻靠近那家夥,絕對分分鍾被震成肉泥。
冷漠?
不、不……不。
相信一個毫無根據,來自主觀意識的錯覺,才奇怪吧?
況且,他也沒有好的可實施計畫。
如果有可實施計畫,說不定,說不定……說不定還有一丁點的可能會去嘗試看看。
當然,以上,只是空逃避的借口。
唯有危險大於利益這點,才是真的。
他的身上不只肩負著白的性命,還肩負著所有數百萬人類種的性命。
因為一時衝動,做出毫無利益的致命行為?
傻了是不是?
不管為了誰,為了白也好,亦或是說什麽為了全體人類種這種大話,他,也就是空,不能死。
說什麽,都不能死。
現實可不是遊戲,能夠讀檔重新開始。
一旦死了,那真的是一切都結束了。
人無完人,而空判斷,陸升不值得去賭命。
空靜靜的坐在王位,居高臨下,凝視著在結界裡痛苦掙扎的陸升。
眼眸中,沒有待著絲毫憐憫。
帆樓瞥了眼空冷漠的神色。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的收回目光,將眼神移到陸升身上。
「吱……」倉鼠一臉不知所措,著急的盯著陸升,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史蒂芙一臉擔憂,看了一眼身旁空的神色,神色一黯,咬著嘴唇,低著頭,沉默不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很快的,陸升停下掙扎。
他待在結界裡,蜷曲成一團,毫無動靜。
空只是靜靜的凝視著,沒有出聲,安靜的凝視著陸升。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空曠,豪華的國王接見廳裡,安靜的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火苗在一盞盞燈中搖曳著,其火燭不安的樣貌,似乎在對眾人警示些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升輕輕動彈了下,以這股動彈為開關,他緩慢地,十分小心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並且,已令人提心吊膽的速度,就像是賣關子一樣,極為緩慢的,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
空氣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一份凝重。
空收回他那玩世不恭的微笑,
嚴肅的望著看不清神色的陸升。 「呼——」低聲,毫無活力的呼氣聲從下方傳來。
「舒服多了。」
陸升冷聲……不,毫無感情的說著。
就像是機器一樣,毫無感情,僅為了描述而描述,即便是“冷淡”這一詞,也無法描述此時的聲音。
那是一種,超越冷淡詞義的冷淡。
空因為心底這份怪詞,生出一種荒謬怪誕感。
陸升抬起頭,其臉部肌肉像是死了一般僵住,眼眸渙散,沒有丁點情與欲,就連最薄弱、最薄弱,作為生物生存意義的“生存意志”也感受不到。
望著這副面容,空心底,唯一能描述的只有一個字。
死。
那家夥,死掉了。
史蒂芙掩著嘴,從椅子上站起,椅子「啪噠」一聲,倒在地上。
空一臉陰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場,唯一保持正常面容的,只有帆樓一個。
「很不妙啊,那種狀態。」帆樓望著陸升,小聲嘀咕。
她接著說:「心靈也沒有崩潰,就像是……突然之間一團亂麻的情緒,被強行理直。」
「這種強行理直,換來絕對的理智,但也因為絕對的理智,不會對任何物體,產生生物特有的“感情”。」
「就像是我創造的……那些……機器。」帆樓說著,聲音愈來愈小。
陸升凝視著眾人,表情像是死了一樣僵硬,沒有半點反應。
「你還是……還是……還……」史蒂芙帶著顫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是想說,我還是我嗎。」陸升突然開口,低沈、機械式的嗓音從口中傳出。
「答案是肯定的。」
「我,擁有記憶,也擁有其代表自身的“靈魂”,身體也是原來那一副,不管從廣義還是狹義來看,“我”都是“我”,既然如此,何來“不是我”之說。」陸升機械式的複述道。
陸升頓了下,將目光緩緩轉向空。
「是時候該走了。」
「遊戲獎勵,要什麽?」陸升開口,眼簾低垂。
「……你還記得……獎勵啊?」空愣了下,開口回應,勉強露出僵硬的笑容,額頭上,不知不覺滲出汗水。
陸升僵硬的點頭,手微微一晃,手掌上突然漂浮著一顆金發頭顱。
「這個如何。」
「他進化,成為不老不死不畏懼陽光的完美吸血鬼,你們,正在改造石鬼面對吧,這是,很好的研究素材。」
陸升機械式的說著,伸出食指,輕輕點在迪奧側臉。
閉眼的迪奧,突然睜開雙眼,發出獨特的尖哮聲:「WRYYYYYYYY——」
隨後,迪奧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閉上了眼。
「雖然,有點壞掉了。」陸升看了一眼迪奧,機械道。
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WRY嚇得不輕。
他是該笑,還是該笑呢?
可是,這個嚴肅的氣氛又笑不出來。
空一臉糾結,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的感覺很是痛苦。
他稍稍思考了下,尷尬的呵呵兩聲,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疑問道:「這是真貨?」
陸升僵硬的點頭。
一旁的帆樓打量了兩眼,抬起手,一股特殊的波動突然籠罩住迪奧,下一秒,她的手上出現與一模一樣的頭顱。
她學著陸升伸出手,輕輕的在迪奧臉上戳了一下。
突然,帆樓手上的假貨做出與陸升手上那顆真貨一模一樣的反應,他獨特的尖哮聲環繞在城堡裡:「WRYYYYYYYY——」
帆樓突然抬起頭,看向空。
「我建議你選其他的獎勵。」她舉著手上一模一樣的頭顱,喃喃道。
空眼角一跳。
不要這麽不識時務啊啊啊啊帆樓!!
原本只要答應就好的啊啊啊啊!
啊啊啊混蛋啊啊阿!
空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他的脖子哢哢哢哢的發出骨骼摩擦聲,轉過頭看向陸升。
陸升會過意,將手上的迪奧頭顱收了起來,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不,這個狀態,根本不會有情緒。
「這玩意很奇怪,可能是只剩下一顆頭了,不受盟約的保護,複製起來毫無難度。」帆樓惦了惦手上的頭顱,突然開口解釋道。
不要在這種時候解釋啊啊啊!
看氣氛啊!給我看氣氛啊!
空沒有理會帆樓,在心裡瘋狂吐槽。
「那、這個?」
陸升想了許久,突然開口。
他手一晃,拿出點心面、pocky、明治夏威夷巧克力豆,還有卡樂比出產的經典薯片,定睛一看,幾乎日本常見且熱門的零食都在這了。
「這裡沒有零食。」
「空間裡的零食,全部當成獎勵,給你。」陸升低聲,機械道。
帆樓下意識抬手,空這次吸取了教訓,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帆樓。
空維持著臉上僵硬的表情,語氣快速:「……我們接受,趕快拿出來,快走吧。」
陸升也不疑有他,點頭,手一揮,堆成數人高的數千個紙箱瞬間塞滿了國王接見廳近半的空間。
「查收。」陸升簡短的開口。
空連忙擺了擺手,維持著僵硬的笑容道;「沒問題、沒問題,趕快走吧。」
陸升僵硬的點頭,臉上的死人表情一成不變。
他身體微微一晃,消失在國王接見廳中。
連同史蒂芙肩上的倉鼠也一起消失不見。
帆樓拋了拋迪奧的複製頭,凝視著空。
「後悔嗎?」
空像是癱軟了一樣,無力的癱坐在座位上。
他不想吐槽了, 沉著臉,沒有回應。
史蒂芙低著頭,拳頭用力緊攥。
「為……」
不等史蒂芙把第一個字說完,機械式的聲音再度響起:「對了。」
陸升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大廳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空身體一振,維持著僵硬難看的笑容,輕聲回應:「怎……怎麽了?」
「我想知道,為什麽,倉鼠會到你們那一方。」
「我,做錯了什麽。」陸升毫無波動,機械式的道。
空撓了撓頭,組織了一下言語,連忙開口:「因為……你沒注意到倉鼠的感情。」
「對倉鼠來說,史蒂芙就是第一位朋友,我與白亦是同樣的道理。」
「命令一個有智商的動物去攻擊“朋友”,就算是個倉鼠,也會反擊,也會心生不滿吧?」
「當然,只有我與空白還不夠,難以保證倉鼠會在命令與情感之間選擇命令,所以,史蒂芙才是“盾”。」
「這樣的解釋,還可以吧?」空抬起頭,僵硬的說道。
陸升一頓,半響,僵硬的點了點頭,身影再度消失在大廳裡。
空再一次癱坐在王座上,無力的歎了一口氣。
空氣一陣安靜。
過了許久,空才低聲呢喃:「我很……」
他的喉嚨就像是卡了什麽東西一樣,遲遲說不出來。
大腿上的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接過空的話:「……後悔。」
空一愣,摸了摸白的頭,苦笑了下。
「……沒錯。」
「我很……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