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米就開火。”
周博文詫異道:“可是這樣威力並不大,不足以殺死目標。”
楊越面色一冷:“要的就是不殺死目標。”
鮑予官想了會問道:“大人的意思是致傷不致死?讓敵人多傷員。”
“對。”楊越點頭,按照以往的作戰經驗,沒有盾牌的目標衝過來,士兵在他們接近二百米的時候進行射擊,致傷率大概是百分之十到二十。畢竟人體的肚子和腦袋比胳膊腿目標要大得多,而且哪怕是小腹有了個血洞,在這戰火紛飛的戰場上,止不住的鮮血也可以要了大多人的性命。
而有了木盾抵擋,致傷率初步估計,三十到五十左右。
“馬明龍,你去你們騎兵隊找個不怕死的士兵,我有事情要拜托他。”楊越笑著說道。
戰場上,清軍在短暫的歡呼聲過後再次行進,逐步接近壕溝,他們握緊了手中各式各樣的盾牌,仿佛自己的生命都和這個盾牌連在了一起。
這時,第二陣箭雨崩弦而出,緊跟著弓箭隊臨時隊長陳有志接到命令,暫時停止射擊,等待命令。
從連長的表情上,谷滿倉覺得弓箭隊的發揮並不理想。但是他的臉上並不是失望,而是緊張,雖然嚴格來說他也是一名參加了三場戰役的老兵了,刀下活火裡生,但是在這戰場的感染下還是無法將自己的心情淡於常人。
陽光在自己的手心躍動,頭上的雜草堆散發一股乾草的味道,清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楊越轉過頭看著排在堡壘上的大炮說:“開炮。”
操縱大炮的,是剛訓練的民兵,好在這個時期的大炮並沒有現在那樣繁瑣的流程,雖然還是有很大的技術含量,但是只要不把炮彈調到自家腳下就成。
火信茲茲燃起,十九門大炮蓄勢待發。
“轟隆隆!!”
炮聲響徹天際,在清軍恐懼的眼神中,十九發炮彈如同一只出籠的野獸,呼嘯著飛向自己的目標。
可是第一炮就讓大家倒盡了胃口,沒有一發炮彈擊中敵人,全部都落空,有兩發甚至差距的不是一點半點,直直的射進了潁河裡。
“再來。”楊越面色不變,繼續道。
“調整炮口,裝填!”石信天忍不住走過去親自監督這些不合格的炮手。
“轟隆隆!!”
又是一陣炮響,重如千鈞地砸向清軍的人群,這一次還算不錯,有三發炮彈成功打進了敵軍人群之中,只聽到陣陣慘叫聲,爆炸讓幾十名清軍轉眼間成了灰燼。
見狀,楊越苦笑了一下,心中愈發肯定了回天京組建炮兵營的想法。
“火力不斷。”楊越說道。
清軍越來越接近了,楊越揮手說道:“讓士兵準備。”
旗手聞言挺起腰,揮旗一下,楊越目光凌然,靜靜地盯著敵軍的大致位置。從上空俯視而下,在圓弧形的堡牆外,是圓弧的人潮,緩緩逼近。
“開火!!”
旗語手手中的旗子重重地揮了兩下,隨即谷滿倉看見連長掀開頭上的雜草整個身體猛地蹭了起來,手中刀高高舉起。
“第一道起!!”
第一道壕溝的兄弟隨著聲音紛紛掀開頭上的乾草,起身,手中壓實火藥的火槍隨即排成一排。
“開火!”連長漲紅了臉高聲叫喊著。
賀天德舉著盾牌,跟著人群一步步朝前面跑著,他並不知道到底還有多遠的距離,只能從盾牌的缺口看到敵人的城牆越來越近,
牆上站著的那些弓箭手並沒有要射擊的意思,但是賀天德卻不敢將盾牌放下來。 隨著他們的接近,跑在他前面地士兵紛紛叫喊起來,他身後伴著雲梯的隊伍也加快了步伐,越眾而出,他們都沒想到會這麽容易。
但是突然,賀天德從盾牌的缺口瞧見一抹寒芒在陽光中閃爍,那是一名太平軍的軍官,他張大了嘴巴吼著什麽。
緊跟著,他前方的草堆忽然一陣翻騰,無數太平軍的半個身子就這麽忽然憑空出現在視野之中,密密麻麻的一排,整齊的握著手中的火槍,端著的槍口一動不動地指著他們。
一切都太突然,以至於跑在最前排的清軍還沒來得及抬起自己的盾牌。
“砰!!”
硝煙升起,火槍齊鳴。衝在前排的清兵發出連綿不斷的慘叫,嘩啦啦倒下了一大片。賀天德滿頭大汗,豎著盾牌的手臂忍不住在火槍聲中猛地縮了一下,他腦中忽然想起其他清兵告訴他的話,他們說太平軍都是些野獸,個個都能一個打兩。
每當那個時候,賀天德都會罵他們沒有出息,說這長毛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
但是在這個時候,他看著視野中排黑洞的火槍口,心裡油然而生出恐懼。他的步伐不再像那樣快了,而是希望有人能夠擋在他的前面,他不希望做排頭兵。
正在思索間,他的余光又看見那名太平軍露出的半個身體再次一晃,隨之而來的,是在他面前的雜草飛起,第二次,無數太平軍挺身而出,平舉的火槍口散發著冰冷的殘酷。
“放!”軍官猛地將刀揮下,賀天德心中忍不住為他念了聲。他只看見對方的一排火光一閃而過,伴隨著火槍聲的還有他身旁清兵的慘叫聲。
賀天德停住了自己的腳步,看著腳邊他同伴的屍體。他剛才親眼看到彈丸貫穿了擋在他身前的盾牌,隨之一頭射進了他脖子,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就見了閻王。
賀天德斜視著綁在自己手臂上的木盾,瞬間心中冰寒一片。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地上數不盡的屍體躺在血泊之中,還有很多人捂著自己的傷口痛哭流涕,彈丸深深的陷進他們的肉裡,他們想要取出來卻沒有那個力氣。
但是就算這樣後排的清兵還在朝著前面衝著,賀天德知道這不是因為後面的兵勇敢,而是他並不清楚前面的情況。
不行!這是送死,賀天德左右看了一下,想要找個機會逃離戰場,但是他卻沒有意識到他站著不動是個很好的靶子。
“砰!”又是一陣槍響。賀天德腦中瞬間一白,然後條件反射地將放下的盾牌擋在自己身前。在刹那間,火槍的彈丸呼嘯而來,擊中了盾牌的斜面,他的手剛抬到一半就感到一股震痛,隨即他手中盾牌飛出頭頂。
賀天德渾身大汗,大腦短暫地麻痹之後,瞳孔猛然放大。然後用盡全力朝著地上的盾牌撲去,隨即他抓起這面盾牌,二話不說,轉而就朝著人流相反的方向逃跑。
可是他剛邁出去幾步,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就在他的前面爆裂開了,火光伴隨著綠營兵扭曲哀嚎地臉,如同一個被火焰囚禁的惡魔。
賀天德隻感覺到臉上灼熱,大腦空白一片,隨著衝擊波整個身體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盾牌也無力的滑向了一旁。
棱堡上,眾將起初緊張的神情也已經消去大半。清軍的進攻雖然還在繼續,他們的陣線離壕溝已經近在咫尺,但是卻已經有了潰逃的跡象,
楊越揮手道:“讓弓箭手射擊,仰射。”
石信天得到命令,隨即高聲叫道:“放箭!仰射!”
千余弓箭手紛紛張弓,將箭矢斜斜的對著半空。“放!”石信天大聲叫到。隨著一聲破空之聲,離弦之箭呼嘯著飛上了半空,帶著凌厲地氣勢,無數清兵中箭,慘叫著跌倒在地上。
為了防禦,不少清兵都將盾牌舉過頭頂,但是在刹那間, 他們就看見了前方閃爍的火光。
炮彈在箭矢的伴隨中,砸進人群,讓他們心中更加感到絕望。
發現清軍潰逃的跡象越發明顯,楊越微微一笑,這場戰鬥,贏得太簡單了。
“一群烏合之眾。”馬明龍哈哈笑著。
聽了他的話,其他眾將也都笑了,的確這場戰鬥贏得太快也太過容易了。清軍就像被斷了路的螞蟻,亂哄哄地只有轉身逃跑。盡管他們已經裡壕溝很接近了,但是已經超過半數的人不再前進,這個數字還在不斷變大,綠營兵的無能,讓這場進攻變成單方面的屠殺。
鮑予官也笑了,但是目光還是盯著遠處的清軍大營,他很想知道現在他的兄長正在做什麽。
清軍的潰敗已經不可逆轉,就連書生鮑史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大營的清軍鳴金聲也響了起來,所有的清軍都開始在太平軍的炮火下轉身逃跑。整個戰敗的場面一團糟,為了逃跑那些負責雲梯的清兵也管不了那麽多,把費了一上午才做好的雲梯猛地扔在地上自己就跑了,加上清軍的傷員、武器、盾牌,整個戰場上東西到處散亂著,一片混亂。
吳成良看著遠去的潰兵,望著半空,忽然說道:“如果這北方的兵也全是這樣不堪一擊,那等我們回到天京,這京師林帥也該打下來了吧。”
聽他說完大家都若有所想,都沒有反駁的意思,或許都在想林鳳祥的北伐軍現在打到哪裡了。
只有楊越愕然不語,在他們之中去過北方的人並不多,而且就算去過,也未必猜得出北伐軍將要面對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