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西河最大分支的下遊,順著河道再往南走兩天,就到盡頭的蘆葦蕩了。”走在小木橋上,焦相背著雙手給穆帆介紹道。
穆帆扶著簡易的橋梆向下看去,清澈見底的溪水近在咫尺之間,可以清楚的看到其內遊玩追逐的小魚,和大小不同,顏色各異的橢圓形石頭。
“走吧。”焦相招呼一聲,帶著穆帆走過木橋。
木橋的另外一邊是一個小村莊,大概有兩三百戶人家。焦相輕車熟路的走過村間小道,來到一處木房前。穆帆看得出來,這是一家小飯館,並沒有進行裝修,店裡只有幾張木質餐桌和長條板凳。每張桌上放著一個筷籠,一個茶壺和幾個粗瓷大碗,整個小店給人一種樸實無華的感覺。此時店裡已經坐了三桌顧客,看這些人的穿著打扮,全是有錢的主。看到焦相和穆帆,都微笑著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一個圍著碎花圍裙,長相中上等的女子邁步迎上前來,臉上掛著鄉村百姓淳樸的笑容,招呼道:“焦老爺來了,快請進。”
焦相點了點頭,帶著穆帆坐到臨近店門的桌子前,對那女子說道:“小蓮,兩份河尖菜。”
“哎,稍等。”女子應了一聲,便轉身進了裡屋。沒過多久,女子便端著一個托盤來到近前,將兩個盤子放到桌前,微笑著退了下去。
穆帆定睛看去,這河尖菜其貌不揚,葉少莖粗,形狀和人間的空心菜相差不多,經過烹飪呈現出翠綠之色。看上去表面還帶著一層均勻的油光,聞起來有著一股獨特的青香。
“師傅,您讓我學得就是這個?”穆帆拿起筷子,就要去品嘗。
“別著急,吃之前,我要和你講解一下。”焦相阻止穆帆,語氣平淡的說道,“這河尖菜是西河尖的特產,生長在水中。是西河尖常見的青菜之一,口感脆嫩,味道青香中略帶鮮美,讓人回味無窮。”
“不過,想要嘗到這等美味,可不容易。”焦相話語一頓,轉口說道:“這道菜的烹製方法很簡單,但敢做的人不多,敢吃的人更少,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不知道。”穆帆搖了搖頭,既然好做又常見,吃河尖菜的人應該很多才是啊。
“你來看。”焦相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河尖菜,將其根莖對準穆帆,問道:“有沒有發現不同尋常之處?”
穆帆仔細看了看,這河尖菜翠綠色的根莖居然和空心菜一樣,也是中空的。
“發現了吧,這河尖菜有外、內之分。”焦相解釋道:“外可食用,但主根莖之中,卻含有致命的毒液。如果清理不善,只需一點一滴,就可危及生命。”
酆都居民是有鬼心和鬼身的,一旦將其損害,就會靈魂出竅。到時候酆都的環境將會直接把靈魂滅殺,那可就是真正的灰飛煙滅了。穆帆沒有想到,河尖菜居然還帶有劇毒,這簡直就是蔬菜界的河豚肉啊。
“很多人為了練習清理河尖菜的手法,為了嘗到這美食,付出了無比沉痛的代價。”焦相說著話,將那根河尖菜放進口中,閉上眼睛輕輕的咀嚼著,喉結滾動之間將美味咽下,重新睜開雙眼,語氣輕緩卻異常堅定的說道:“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看著面前略顯普通的河尖菜,穆帆滿含感慨。不管是哪一行哪一業,想要登上頂峰,欣賞到奇特的美景,都需要不斷地努力攀登。而攀登之途,總免不了流血受傷,甚至要為之付出生命。
但總有那麽一群人,
他們奮不顧身,他們無所畏懼,他們不留余力,為更上一層,勇往無畏的去直面挑戰。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人類才得以進步,社會才得以發展,各行各業才得以壯大。 穆帆拿起筷子,輕輕夾住一根河尖菜。
一旁的焦相輕輕按住穆帆的手腕,開口道:“雖然小蓮做河尖菜的廚藝是最好的,但也並非每盤菜都能做到萬無一失,也就是說,品嘗這道菜是有風險的。”
“人生處處是風險,運氣不好的人喝涼水都可能被嗆死,沒有什麽事是絕對安全的,而我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穆帆微笑著回道:“就算運氣差,死在這等美食上,也算是得其所哉了。”
“說的好,不愧是我的徒弟。”焦相哈哈一笑,松開了穆帆。
夾起河尖菜,穆帆毫不猶豫的放進口中。
起先只有一絲淡淡的清香,菜的表面觸感溫滑。輕輕一咬,口感脆嫩。河尖菜內蘊含的汁液迸發而出,濃鬱的美味在嘴中融散開來。隨著穆帆的咀嚼,仿佛有一股從春田間飄來的微風,掠過溪流, 拂過魚兒吹進了自己口中。這河尖菜除了有青菜特有的清甜,還有絲絲魚蝦的鮮美,這種奇特的味道也只有大自然才能孕育而出。
這一刻,穆帆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學會這河尖菜的做法。不管是其味道,還是意義,完全有資格成為四菜一湯的開門紅。
“師傅,我要學做河尖菜。”穆帆扭頭看著焦相,語氣鄭重的回道。
“想學倒是沒問題,齊蓮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也很願意將自己的廚藝傳授他人。”焦相說道,“不過她有個規矩,學成後的前百道菜,都必須在這裡做,而且要由你自己試吃。別說為師沒提醒你,齊蓮上一個徒弟,就是試吃自己做的河尖菜中了毒,雖然發現及時,保住了性命,但是下身已經永久性癱瘓。”
“這條件我應了。”穆帆快速回道:“時間緊迫,師傅快幫我引薦吧。”
“好。”焦相點了點頭,叫來了齊蓮,把穆帆想要學習炒河尖菜的事告訴了她。
“焦老爺,您應該知道,在我這學習河尖菜的規矩吧。”齊蓮有些為難的說道,穆帆畢竟是焦相的徒弟,如果真的中毒了,可就不好辦了。
“我已經告訴他了,他也答應了。”焦相看著齊蓮道:“你盡管按照自己的方法教他,我們可以先行立下字據,如果他中毒,與你無關。”
話說到這份上,齊蓮也不好再說什麽,取來筆墨紙硯,由焦相代筆寫了個生死狀,然後穆帆簽了字畫了押。
仔細將字據收下後,齊蓮看著穆帆說道:“跟我來吧。”
然後徑直向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