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頗有些痛心地說:“現在負責文保的一些同志，一是年輕沒什麽經驗，二是缺乏責任心，國家的很多文物交給博物館，由他們負責保存，我實在是不放心。這些文物，大多保存不當，甚至有被拿出去倒賣的。我想，與其讓文物被如此糟蹋，不如我自己拿出一些積蓄買回來，放在家裡悉心維護，精心保存。等我百年之後，再獻給國家，這樣不是更好嗎?這也算我這麽個老同志發揮余熱，為黨和國家再貢獻余熱。”

　　湯仙石聽了老者的話，伸出大拇指:“鄭老真是高風亮節，為黨為國操碎了心。老湯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者擺手:“唉，這些話，我本不該說，實在是現在有許多人不理解我們這些老同志的苦衷，總是對我們惡意中傷。你說，像我這樣一個為黨和國家工作了一輩子的老黨員，怎麽又會有什麽私心?難道我是貪圖這些文物嗎?當年我在首長身邊，比這更珍貴的文物也不是沒見過，可我卻從來沒有什麽私心。當年首長也曾經語重心長地和我說過一些話。他說，小鄭，你別看我把許多故宮的文物都運回了家，可我這是在保存文物啊。你看那些新貴們，打著破四舊的幌子，明目張膽來這裡劫掠文物。我是為了防止文物流失，才來這裡挑選一些有價值的拿回家保存起來，等日後歸還給國家和人民。首長的話說得多好啊，而且他也真的身體力行了。首長去世之後，正如他所說，他精心保管的那些文物，全都歸還了國家。我正是受了首長的感召，聽從了他的教誨，才走上了保護文物這條路的。走上這條路，我並不後悔。盡管首長身後，受到了很多人的非議，也不被大多數人理解，但是他的真意，我是理解的。所以啊，這些話這些年來我基本就不說了。今天遇到湯老板，咱們彼此投緣，我才說兩句心裡話。”

　　湯仙石點了點頭:“鄭老這話說得我老湯心裡暖洋洋的，我和您也是一間如故啊。無論是鄭老，還是那位首長，高風亮節都讓我老湯敬佩不已。既然鄭老跟我掏了心窩子，我老湯當然也要對鄭老肝膽相照才行。這樣吧，您先看看貨。假如還能入您的法眼，我們就約個時間，您親自去挑挑。挑中的，價格保證優惠，挑剩的，估計也沒啥文物價值，我再托人運到香港去賣給那些啥也不懂的外國人，給國家增加點外匯儲備。”

　　老者感激般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湯仙石的手，眼中甚至閃著淚光:“湯老板，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啊。這麽多年了，真正理解我和老首長的，沒幾個，今天沒想到我能在這兩個小小的鬼市遇到知己。”

　　湯仙石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的笑容帶上一些真誠和感動。

　　湯仙石打開木匣，從裡面拿出了瓷片和壁畫殘片，雙手托著，交給了老者。

　　老者從湯仙石手裡接過兩個殘片，定睛看了一下，手居然開始微微顫抖。

　　老者打量了一下瓷片，還給了湯仙石。

　　老者:“湯老板，這汝窯天青是宮廷裡的東西，堪稱精品，可惜只是殘片。如果是完整的器物，也算是價值連城的文物了。”

　　湯仙石接過瓷片，笑道:“這只是樣品，完品當然有，不過還在老坑了，小武沒敢拿出來。”

　　老者哦了一聲，並不在意。顯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壁畫殘片上。

　　老者仔細打量著那個壁畫殘片，顯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忙抬頭，對錢江道:“小錢，我的眼鏡和放大鏡！快！”

　　錢江忙從自己的手包裡掏出了一個精致的皮囊，

從裡面拿出了一副老花鏡和一個古雅的鑲金象牙柄放大鏡，遞給了老者。　　老者忙將老花鏡戴好，又抄起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那塊殘片，嘴裡不時發出嘖嘖聲，讚歎不已。

　　錢江湊了過來，看見老者手中的那個殘片，這個火柴盒大小的殘片上，畫著的是一小塊飛天的綢帶，旁邊還有雲紋。因為時間久遠的緣故，殘片上的色彩已經不再豔麗，顯得有些斑駁。

　　錢江對這麽一塊灰突突的壁畫殘片顯然沒有什麽興趣，撇了撇嘴。

　　錢江:“我說湯老板，我還以為是什麽好貨，原來不過是個破壁畫，我嶽父連唐代整幅的壁畫都有，你拿著玩意對付我們，是不是太沒誠意了?”

　　湯仙石面對錢江的詰問，笑而不語。

　　老者呵斥著錢江:“小錢，不懂不要胡說！”

　　錢江有些委屈，但還是閉了嘴。

　　老者放下放大鏡，對湯仙石說道:“湯老板，看筆法，這壁畫不像是中原的東西。小武說這老坑距此地不遠，老坑裡還有汝窯陪葬，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應該是大遼的東西吧?可這飄帶的配色，又不太像是大遼的東西。恕我無知，還希望湯老板賜教，這到底是?”

　　湯仙石笑道:“賜教可不敢當。鄭老果然眼力了得，居然斷出了這壁畫的年代。其實您說得也沒錯，這壁畫雖然不是大遼的東西，可前後時間也相差不到百年。要知道在本地，從前稱孤道寡的可不止是遼人。”

　　老者聽了湯仙石的話，不由得激動得滿面通紅。老者緊緊握住湯仙石的手:“湯老板，莫非這是金國的壁畫?”

　　湯仙石:“正是。這壁畫來自一個金國貴族的大墓。其實小武剛給我這塊殘片的時候，我還誤以為是遼國的東西，還對他斥責了一番，說他真是沒見過世面，連遼國壁畫這種普通貨色都弄。結果他告訴了我這畫有落款，是大定十年！”

　　老者的嘴唇哆嗦著:“大定十年！大定十年！這可是稀世奇珍啊！”

　　錢江在一旁插嘴道:“您老說說，這東西值多少錢?”

　　老者惱怒地瞪了錢江一眼:“這是無價之寶！”

　　錢江聽了大驚，然後撓了撓頭，說道:“爸爸，這事有些難辦啊，如果是無價之寶，咱們怎麽買得起?”

　　老者聽了這話，也神色黯然，歎了一口氣，將殘片還給了湯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