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豪車停在了路口，錢江下車，恭敬地打開後門，一名高大的老者走下來，有點不屑地打量著眼前的鬼市。錢江點頭哈腰地:“爸爸，到了，這裡就是鬼市。”

　　老者哼了一聲:“小錢，要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婿，辦事還算得力，任你怎麽說，我都不會相信這種地方會有什麽好貨。”

　　錢江:“爸爸，上次那個小武帶來的瓷片您也看到了，您不也鑒定出那是北宋的物件嗎?您老可以不相信我，但要相信自己的眼光。您老是鑒定古玩的行家，他小武騙得了我，但絕對騙不了您。”

　　錢江的話顯然讓老者很受用。老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錢江左顧右盼，最終盯上了在街口擺攤的湯仙石。

　　湯仙石抬頭看了看，這翁婿二人的頭上青氣氤氳，錢江的頭上的青氣隱約已成龍形，而那個老者頭上的青龍，已經顯出龍頭，面目猙獰。湯仙石心說，這該是武學勝所說的肥羊吧?

　　錢江走到湯仙石面前，看了一眼他略顯寒酸的攤子，大咧咧地問道:“老頭，這個市場裡有個叫湯仙石，你認識嗎?”

　　湯仙石連忙站起，滿臉堆笑地:“我就是，您有什麽事?”

　　錢江顯然不相信眼前這個無論穿著還是攤位都很寒酸的老頭，就是小武嘴裡的鬼市資深大咖湯仙石。

　　錢江的嶽父走了上來，並不看湯仙石，背著手打量著他攤子上的那幾個小瓷片和木匣。老者看罷，用手背拍了拍錢江的肩膀，錢江連忙退後。

　　老者:“小錢，不要無禮。這位湯先生是行家。”

　　錢江笑聲嘟囔著，顯然是心中不太服氣。

　　老者指著攤子上一塊青灰色的瓷片說道:“例如這一塊青瓷，歷史起碼可以上溯到漢代，雖然不是世間罕有，但在這種小地方能夠見到，也實屬不易了。”

　　錢江聽了這話大驚，而湯仙石則面露敬佩之色，向老者深施一禮:“請問這位老元良尊姓大名?您可真是行家中的行家，打眼一看就能知道小可這塊青瓷的來歷，的確不簡單。”

　　還不等老者答話，錢江已經走上前，挺起胸得意地:“這位是我的嶽父大人，北京故宮博物院的鄭義鄭先生。”

　　湯仙石忙又施禮:“恕小老兒眼拙，沒想到是故宮的鄭專家。”

　　老者笑著擺了擺手，笑道:“真是過獎了，我哪裡是什麽專家，只是以前在故宮工作過罷了……”

　　錢江搶白道:“爸爸，你可真是太低調了。湯老板，我跟你說。嶽父大人他為人低調，不事張揚，願意跟人講他從前的工作，有時候我都替他著急。我跟你說，想當初，他老人家可是跟在首長身邊，幫助首長保護故宮文物的功臣……”

　　老者忙呵斥錢江:“小錢，別說了。你什麽時候能改改你這信口開河的毛病?”

　　老者雖然是在呵斥錢江，但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湯仙石見狀，一臉崇敬地問:“敢問鄭老當年是跟隨哪位首長的?”

　　老者又擺手:“英雄不提當年勇，過去的事，不值一提。”

　　錢江再一次搶白:“是康……”

　　老者不等錢江說完，厲聲製止了他:“小錢，怎麽還越說越來勁了?”

　　錢江嚇得不敢再說話，低頭恭敬地退到老者身後。

　　湯仙石顯然是明白了錢江說的是誰，微笑著問老者:“這位首長本姓趙?”

　　老者一愣，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湯仙石笑道:“原來是他，

難怪鄭老有這樣的眼力。說起來，這位首長可是文物大家啊，能有幸在他身邊工作，一定受益匪淺。鄭老真是前世積德，有這樣的福緣，真是讓人羨慕不已。想來鄭老跟在首長身邊，也收藏了不少藏品吧?”　　老者笑了笑，並不答話，兩個老頭心照不宣地撫掌大笑。

　　站在老者身後的錢江一臉茫然，不知二人在笑什麽，但見兩個老頭大笑，也就跟著一起大笑。

　　兩個老頭笑夠了，錢江依然在大笑著。

　　老者問道:“小錢，你在笑什麽?”

　　笑到一半的錢江沒想到嶽父會有此一問，不知該如何回答，那剩下的半截笑意掛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特別的古怪。

　　老者也不理會錢江，轉頭對湯仙石道:“這個小錢，哪裡都好，就是有些不學無術，還喜歡張揚，讓湯老板見笑了。”

　　湯仙石見錢江有些尷尬，忙對老者說:“鄭老，光顧著說話了，您趕緊請坐，有什麽話，咱們慢慢聊。”

　　湯仙石遞上一個馬扎，又拉過錢江，讓他坐在自己的馬扎上。

　　老者忙拉住湯仙石:“他是晚輩，讓他站一會兒也無妨。我們老哥倆坐著說話。”

　　原本要坐下的錢江隻好站起身，把馬扎讓給了湯仙石。

　　湯仙石見狀， 也不勉強，告了一聲抱歉，坐在了馬扎上。

　　老者在錢江的攙扶下也坐在了馬扎上。

　　錢江:“湯老板，我們是武學勝武先生介紹來的。據他所說，凡是他挖出來……”

　　老者瞪了錢江一眼:“小錢！”

　　錢江意識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不對，是探出來，探出來！武先生探出來的東西都會放到您這銷售。武先生說最近探到一個老坑，我們特意來看看。”

　　湯仙石點頭，指著攤子上的瓷片，對老者說道:“我就知道，鄭老是行家，想來也對這些普通貨色沒有什麽興趣。您能夠親身來這鬼市，一定是為了真正的珍寶而來。”

　　老者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湯仙石:“也怪這個小武嘴不嚴，什麽事都往外說。原本這批貨，我是準備找人秘密運到香港的。鄭老您也知道，這批貨起碼都夠得上一級二級，就這麽明目張膽地賣，被發現了，我得蹲一輩子大獄……”

　　老者安慰般地拍了拍湯仙石的手，說道:“湯老板，規矩我懂，這件事，到我這裡為止，我不會滿世界去說，即便是以後出了事，我也絕不會將您湯老板說出。”

　　湯仙石點了點頭。

　　老者頓了一下，仰起頭說:“退一步說，即便是出了事，我就不信他們敢把我鄭某怎麽樣。雖然我現在已經退休了，但也為黨和國家辛苦工作了四五十年，威望還是有一點的。”

　　湯仙石忙說:“鄭老說得是。”

　　老者:“而且我收購文物，也不單單是為了我自己，我也有我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