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武學勝笑道:“老湯，能不能不假裝正經?在這個鬼市裡擺攤的，哪有什麽誠實守信者?你在這擺了這麽多年攤子，沒騙過人?蒙誰呢?再說了，這些家夥也不是什麽正經人，總以為自己有點臭錢，就總惦記著將國家的文物據為己有。這種人，不給他們點教訓，他們就總會抱有這樣的癡心妄想。”

　　湯仙石:“真拿你沒辦法，你總能一本正緊地把這些個歪理說得這麽義正嚴辭。”

　　武學勝:“老湯，須知做人要有菩薩心腸，金剛手段才行……”

　　湯仙石歎氣道:“小武，我們巫人的巫術，雖然神秘，但不是邪術。先祖發明了它們，自有其真意。但像你這樣用巫術，先祖如有知，一定會被氣得跳腳吧?原本是探查世人疾苦，救人於地獄的見龍之術，被你用來選肥羊。原本是希望凡人能夠信任我們，理解我們，篤信我們的立信之術，被你用來哄騙他人上當。這哪是我們史巫的做派?”

　　武學勝有些不滿地嘟囔著:“史巫裡那些不入流的醫者，這麽乾的人還少了?”

　　湯仙石:“別說別人，正人先正己，你現在這個態度，和那些作奸犯科的醫者，也沒什麽區別了。”

　　武學勝:“老湯，咱們隻取不義之財，和他們不一樣。再說，我們平時替那麽多凡人擺脫了麻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讓我向凡人索取報酬，我想辦法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總可以吧?”

　　湯仙石不耐煩地:“行了，別胡說了。說吧，這次你布置的老坑在哪?”

　　武學勝蹲下，對湯仙石小聲耳語著。

　　耳語之後，武學勝掏出一小塊瓷片，遞給湯仙石。

　　湯仙石打開手電，仔細打量著瓷片。

　　湯仙石點了點頭:“老陳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汝窯的天青，他已經做得幾可亂真了。”

　　武學勝笑道:“今天的肥羊有點難對付，所以我不得不下了點血本，還搞到了這個。”

　　武學勝說罷，又遞給湯仙石一個粘土塊。

　　湯仙石接過粘土塊打量了一下，見是一幅古代壁畫的殘片。湯仙石又仔細看了看，大驚失色，不由得心痛地說:“小武，你要騙心懷貪念者，我不攔你，但你這本錢下得也太大了，怎麽連這種珍貴的遼金壁畫都要破壞?！”

　　武學勝看見湯仙石震驚的樣子，大笑不止。

　　湯仙石:“你還笑！我們是販賣古董的，更應該懂得這些東西的價值，怎麽能夠輕易損壞呢?”

　　武學勝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笑聲，說道:“老湯，這是假的，出自鬼市李刷子之手。”

　　湯仙石打量著手中的殘片，搖了搖頭:“這怎麽可能，粗泥，細泥，白堊土，繪畫層，甚至是粘在粗泥上礫岩顆粒，怎麽看都不像是現在的產物。”

　　武學勝:“老湯，看來你也該沒事多在鬼市裡轉轉，再磨磨你的眼光了。李刷子自從上次閉關之後，技法又有所精進，如今他做的殘片已經可以亂真了。”

　　湯仙石又仔細看了看殘片，不由得發出讚歎:“這個李刷子，越老越成精。沒想到現在他的手法爐火純青，連我這樣的老江湖都被他騙了。”

　　武學勝感慨道:“手法好了，東西也就跟著水漲船高，比以前貴了不少。所以說老湯，我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的，你可別讓我血本無歸。”

　　湯仙石繼續大量著手中的殘片，愛不釋手，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

忙你的去吧！”　　武學勝嘿嘿一笑，掏出手機，按住發送鍵:“二位大哥，今晚我有個老坑要去探探，鬼市你們自己去吧，西邊街口有個乾巴老頭叫湯仙石，我上次探坑的東西就放在他的攤子上，你們就說是武學勝介紹來的，他會拿給你們看。”武學勝松手，語音信息發到了微信群裡。

　　湯仙石板著臉:“你說誰是乾巴老頭?”

　　武學勝嘿嘿一笑，收起手機，快步離去。

　　湯仙石:“別忘了明天去孔蒙城的公司，你還有收尾的事沒乾呢。”

　　武學勝也不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知道了。要不說人老了就是麻煩，成天囉哩囉嗦的。”

　　還沒等湯仙石發作，武學勝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湯仙石無奈地搖頭， 又仔細欣賞了壁畫殘片一會兒，才將瓷片和壁畫殘片收進了木匣之中。

　　夜色中，武學勝走在黑暗的小街裡，他回頭望了一眼燈光星星點點的鬼市，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手機。武學勝將手機解鎖，進入微信。在一個聊天界面，發信人是小段，收信人是張主管，而聊天背景則是一張略顯模糊的照片，照片正中，則是小段專注盯著電腦屏幕的側臉。明顯能看出，這張圖是偷拍的。聊天記錄裡，充斥著小段與張主管的甜言蜜語，其中還不乏一些挑逗的語句。

　　武學勝看著聊天記錄，手機屏幕發出的光映照在武學勝的臉上，顯得陰森異常。武學勝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武學勝:“張主管，你沒想到一直和你聊天的，不是小段而是我吧?”

　　他打開手機的後蓋，拔下電池，又將手機扔在地上，抬腳，皮鞋後根重重地落在手機上，手機屏幕被碾碎，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最終手機變成了一地的零件。

　　武學勝掏出自己的手機，在微信中找到一個名為代碼狗的聯系人，發去消息:“軟件很好用，謝謝。”武學勝發完消息，又轉帳了四千塊錢。

　　武學勝肉痛地:“這黑客軟件雖然好用，但也太貴了一點。”

　　武學勝退出微信，點進了一個app，一個紅點顯示在地圖上。武學勝放大地圖，見坐標是天雲山路7號。

　　武學勝冷笑道:“孔蒙城，躲在家裡哪也沒去嗎?張主管的事果然對你刺激不小啊。”

　　武學勝將手機揣進兜裡，跨上摩托，發動，消失在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