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鬧鈴聲響起,孔蒙城忽然驚醒。孔蒙城在床上坐著,大腦一片空拍。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毛巾被,毛巾被下,身上濕膩膩的,想來是昨晚天氣太熱,他卻一直蓋著毛巾被的結果。孔蒙城看著對面的寫字台,上面的台燈還亮著昏黃的光。他這才記起昨晚的事。想來他應該是不知何時沉沉睡去了。孔蒙城站起來,想要去關掉台燈,卻發現渾身的關節僵硬異常,身上的肌肉也很酸痛。孔蒙城努力回憶著,卻想不起來昨晚是不是做了噩夢。但從他身體的反應來看,十有八九答案不容樂觀。
孔蒙城決定洗個熱水澡,放松放松。可他還沒走進浴室,門鈴便響了。
孔蒙城撓撓頭,滿臉疑惑。自從他在這個小區買房子搬進來之後,就很少有人登門。鄰居們幾乎老死不相往來。頂多早晨上班或者晚上下班的時候,大家會在電梯裡見面,彼此友善而又疏遠地笑笑,算是打招呼。如此一來二去,孔蒙城居然和大家都混了個臉熟。但人們彼此都保持著約定俗成的距離感,並不主動聊天,也不主動打聽彼此的生活。這些熟悉的陌生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一起坐了幾年電梯,看起來都很友善,但臉身邊的鄰居姓甚名誰都叫不出來。
孔蒙城很難想象,清晨這個時間誰會來按響他家的門鈴。
孔蒙城嘀咕著,可能又是那位大嬸來查水表了吧。孔蒙城打開門,卻見門口站著武學勝。武學勝拎著兩個塑料袋,也不客氣,直接走進了屋子。
武學勝:“進來的時候忽然餓了,我就在樓下買了油條和豆腐腦,想來這麽早,你應該也沒吃早點,就給你帶了份。別愣著,趕緊去找碗筷來。”
武學勝怎怎唬唬地呼喝著,孔蒙城有些難為情地:“武先生……”
武學勝:“別武先生武先生,我比你大,你叫老武就行了。也不用跟我客氣,幾個油條一份豆腐腦而已,又用不了多少錢……”
孔蒙城打斷了武學勝的話:“武先生,哦不,老武,我是想說,請你換鞋,不要把地磚踩髒了。當然,我也謝謝你幫我買了早餐。”
武學勝聽了這話,白了孔蒙城一眼,走回到門口,換上了拖鞋,雙手一伸:“換完了,趕緊找碗筷吧。你可真是窮講究。”
孔蒙城苦笑著走進廚房,去找碗筷。
武學勝雖然說是給孔蒙城帶了份,可真正等二人坐下吃起來的時候,孔蒙城卻發現一袋果子,自己隻吃到了半根,剩下的,全被武學勝風卷殘雲。
孔蒙城望著已經空空如也,原本裝滿了果子的瓷盤,苦笑著搖頭。
武學勝端起碗,大口喝光了豆腐腦,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小孔,沒想到你家小區門口的早餐攤手藝這麽好。看來下次再來,我還的吃這個。”
孔蒙城:“老武,你今天來,有何貴乾?”
武學勝憂慮的盯著孔蒙城那張因為失眠而灰暗無光的臉:“小孔,睡眠不足的人記憶力難免衰退,但你這年紀輕輕的就如此愛忘事,老了難免得上老年癡呆啊,到時候你如果還是孤身一人,可如何是好?”
孔蒙城忽然產生一種錯覺,眼前這個武學勝壓根不是什麽盜墓者兼文物販子,而是老家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鄰居大媽。
孔蒙城:“我老年癡呆的事先放在一邊,您來是……”
武學勝:“待會兒我送你上班,到了你門公司,我去找你們的老總,完成昨天的任務。”
武學勝如此一說,
孔蒙城這才想起來昨天的那場大變故。那個成天對他和同事們不斷呵斥道張主管已經不在人世了。孔蒙城還是不敢相信,這種離奇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昨天可能是因為事情來的太猛烈,來不及細想,所以感覺還好,今天武學勝提起這事,孔蒙城才感受到事情發生後對他的衝擊力。 坐在對面的武學勝顯然對早餐很滿意,又點上了一支香煙,悠然地吸著,順便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孔蒙城那震驚的表情。
武學勝吐了一個煙圈,悠然說道:“我說,你不要老是這麽一副表情。人活一世,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也有七八十年了。這麽長的時間,遇到什麽離奇的事都是正常的。假如人這一生無風無雨,平平安安,反倒無聊。你應該感到慶幸才對,你的人生自從認識了我老湯之後,一定會比其他普通人更精彩。”
孔蒙城面對著口若懸河的武學勝,一時氣結,不知該說些什麽。
武學勝又吐了個眼圈,抬起夾著香煙的手指:“我說,你倒是拿個煙灰缸來啊,這麽沒有眼力見呢?”
孔蒙城無語,隻好起身翻找著。過了一會,孔蒙城拿出一個裝了半截土的小紅陶花盆,放在武學勝面前。
武學勝看了看花盆,笑了,將煙灰彈到花盆裡那已經板結的硬土塊上。
武學勝笑道:“自己不抽煙,平時也沒什麽人來?”
孔蒙城點點頭,有些沒好氣地:“我說武先生,您隻倒騰古董簡直太屈才了,應該去當私家偵探。”
武學勝吸了口煙,專心致志地吐了一個心形的煙圈,又得意地將一口煙吐到了煙圈中間。煙霧在孔蒙城的臉上彌漫開來,孔蒙城被嗆得一陣咳嗽,有些惱怒地伸手扇著那些可惡的煙霧。
武學勝:“你是美劇看多了吧,還私家偵探?我們國家法律可不允許有這樣的人存在。”
孔蒙城:“難道我們國家的法律就允許有盜墓賊存在嗎?”
武學勝笑了笑,說:“別說的那麽難聽。什麽叫盜墓賊?你平時不看網絡小說和電影嗎?不知道盜墓筆記和鬼吹燈?按他們的說法,你得尊稱我摸金校尉才行。”
孔蒙城氣樂了:“老武,你還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武學勝掐滅了煙頭,探過頭,緊緊盯著孔蒙城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小孔,我跟你說,既然這些小說電影電視劇能夠公然出現,就說明國家實際上是默認了這些的,只是不方便公然提倡和鼓勵罷了。其實我們這種人,不過是白手套而已。國家的考古力量有限,只能盯著那種有巨大科考價值的大墓。散落民間的那些古墓,都是我們這些民間的文保志願者去挖掘的。要是沒有我們,那些埋藏在地下的文物恐怕永遠都沒有重見天日之時。”
一時間,孔蒙城覺得武學勝的眼神裡有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光芒。他不由得對武學勝所說的話,產生了信任感。
武學勝說完,坐回到座位上,孔蒙城則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孔蒙城:“老武,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武學勝的臉上忽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