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勝笑著從脖子上摘下一個吊墜，那是一個青銅製的小護符，和昨天武學勝用木梳雕刻的那個小桃符類似，也是一條咬住了自己尾巴的小龍，不過這銅符製造的更精致。那鑄造的工藝，斑駁的綠鏽，以及小龍那古拙的造型，都顯示出這個護符不但古舊，而且珍貴。

　　武學勝將護符貼在孔蒙城的額頭，念念有詞。

　　孔蒙城在掙扎著:“老武，你要幹嘛?”

　　武學勝並不理會孔蒙城，而是繼續念念有詞。

　　孔蒙城忽然眼前一亮，清醒了過來，發覺剛才武學勝說的話，並沒有什麽道理，簡直就是一派胡言，可剛才他怎麽就全盤接受，毫無保留地相信了他的話呢?

　　孔蒙城看著武學勝手中的銅符，說道:“老武，剛才你用了巫術?”

　　武學勝將銅符戴回了脖子上:“還算你聰明。這是我們巫人特有的巫術之一。但也不算什麽高深的巫術，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罷了。”

　　孔蒙城搖了搖頭:“簡直就像是鬼迷心竅一樣。巫人怎麽還有這種邪術?”

　　武學勝顯然是有些急了:“你一個凡人，不懂可不要胡說。什麽叫邪術。”

　　孔蒙城:“蠱惑人心還不是邪術?”

　　武學勝並不理會孔蒙城，而是抬手看了看手表。

　　武學勝:“看來距離你上班還有點時間，我就給你科普一下。你可以不和我們修習巫術，但也請你不要誤解我們巫人。”

　　孔蒙城無奈地搖了搖頭:“看樣子，我想不聽也不行了。”

　　武學勝撇了撇嘴:“你倒是給來口水喝啊，有茶最好。”

　　孔蒙城苦笑，起身去燒水。

　　孔蒙城:“我這只有茉莉花茶，老武你湊合喝吧。”

　　武學勝哼了一聲:“也就只能湊合喝。記住，我愛喝鐵觀音，下回多準備點。”

　　孔蒙城:“看樣子以後你是打算要常來常往啊。”

　　武學勝也不客氣:“當然，小孔，你一直過得不太舒心，就沒想想是什麽原因?我倒是覺得是你朋友太少的緣故。人是社會動物，沒有朋友，沒有社會關系，每天只有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日子能好過才怪。我說，你好歹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就沒想想找個女朋友什麽的?我看你們公司的小段就不錯……”

　　武學勝也不看孔蒙城的臉色，自顧自地在那裡喋喋不休。而孔蒙城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武學勝反倒越說越來勁，變本加厲起來:“真不知道你一直舍棄不下，不肯放手的姑娘有什麽好，她已經不在了，你還這麽想著她有什麽意義?於事無補嘛。人感冒了就要吃藥，不吃藥繼續吹涼風，那不是情深意重，那是在作死……”

　　孔蒙城已經有些忍無可忍了。幸好這時候水已經燒開。他關掉煤氣，在茶葉盒裡撒了一把茶葉進去，又把開水倒了進去，端到了武學勝面前。

　　這一次輪到武學勝臉色難看了。

　　武學勝看著眼前的茶水，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衝茉莉花茶，怎麽能用開水?算了，不跟你計較這些了。咱們說說巫術的事吧。”

　　孔蒙城又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到了武學勝的對面。

　　武學勝:“我們雖然自稱巫人，但我們內部有著嚴格的階級。所謂巫術，只是巫人眾多法術中的一個層次而已。”

　　孔蒙城聽武學勝如是說，顯然來了興趣。

　　孔蒙城:“怎麽?老武，聽你這話，還有比巫術更強大的法術?”

　　武學勝:“巫術算什麽，

檔次太低了。”　　孔蒙城駭然:“檔次太低?”

　　武學勝:“術法道神，是巫人之力的四重境界。巫術，善化龍之術，可為一門高手。巫法，通氣運之法，可為一派宗主。巫道，窺天地之道，可為一時至尊。巫神，禦造化之力，可為一世傳奇。如此說來，巫術，當然是雕蟲小技。”

　　孔蒙城一臉難以置信的懵逼:“老武，說得這麽玄乎，你和湯老又何必混跡於鬼市之中。憑借你們的力量報效國家，平定四海八荒不是夢，到時候就這軍功，封萬戶侯都是分分鍾的事。”

　　武學勝氣樂了:“還平定四海八荒?還封萬戶侯?小孔你醒醒，咱們現在可是共和國，不是過去的封建王朝，你穿越小說看多了吧?再說世界和平不好嗎?沒事就打這打那的，發動戰爭不用死人的嗎?”

　　孔蒙城:“老武，理解精神。”

　　武學勝收起了笑容:“巫人有自己的傳統和戒律，不會隨便和當權者合作。老祖宗留下這麽個奇怪的戒律也不奇怪，畢竟他們從前吃過這種虧。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繩，沒辦法。不說這些了，我們巫人的歷史，還是以後有機會讓老湯給你講講吧，他閑著沒事就喜歡鑽進故紙堆去讀那些老祖宗留下的典籍什麽的。講古，這方面他更在行。”

　　孔蒙城:“老武，你現在在什麽層次?”

　　武學勝略顯尷尬:“我只會巫術而已。”

　　孔蒙城笑道:“那我要是真的拜在湯老門下，豈不是和你一樣了?”

　　武學勝白了孔蒙城一眼:“沒看出，你這家夥還有這個野心。不過你不用這麽得意。即便是你拜在老湯的門下，頂多也就是個醫者，想跟我平起平坐可沒那麽簡單。”

　　孔蒙城:“醫者是幹嘛的?學巫術還要從當醫生開始?”

　　武學勝:“我們巫人內部有著分明的階級。這些階級的區分，是以巫人們所能施的力決定的。每個階級都有其專有的名稱，每個名稱的後綴都有者字。”

　　武學勝說到這裡停下，見孔蒙城臉上滿是不解。他看了一眼那杯茉莉花茶，滿臉的無奈，最後伸出中指，在茶杯裡蘸了一下，用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符號。

　　武學勝指著這個符號說:“這是甲骨文的者字，你仔細看看，這個字像不像木柴著火，火星噴濺?”

　　孔蒙城湊上去仔細看了看，那個符號果然像是一堆升騰著火焰，噴射著火星的篝火。孔蒙城不由得敬佩地點了點頭。

　　武學勝:“巫人之所以選了這個者字命名自己的階級，就是因為這個字剛好表現了遠古時期巫人施力時的情景。那時每到夜晚，整個部落就會燃燒起一堆巨大的篝火，用以煮食。吃過之後，部眾門就會聚於火前，看巫人施力。”

　　孔蒙城隨著武學勝的描述，眼前出現了遠古部落夜晚聚集在篝火前，滿懷崇敬之情觀看巫人施法的情景，不禁有些悠然神往。他忽然覺得，成為一名巫者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