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蒙城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掏出紙巾擦了擦。
老總顯然是有點不耐煩:“怎麽這麽多事?”
老總扔下這麽一句硬邦邦的抱怨,便走進了那個透明辦公室。那句抱怨落在地板上,簡直可以說是擲地有聲。一瞬間策劃部裡的溫度仿佛也和這句抱怨一樣垂直墜落。頓時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孔蒙城的冷汗滲得更多了,於是他手有點哆嗦地又掏出了第二張紙巾。
站在一旁的吳姐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狠狠地懟了孔蒙城的腰眼一下,孔蒙城剛要大聲喊痛,忽然意識到自己身在辦公室,隻好無奈地將紙巾放回桌上,向透明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外,武學勝透過玻璃門,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甚至有點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孔蒙城瞥見門口得意的武學勝,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腳上不敢有絲毫放慢。
終於,孔蒙城走進了玻璃辦公室。在他關上玻璃門的那一瞬間,整個策劃部裡的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但這口氣沒出多久,就中斷了。因為大家看到,在辦公室裡,老總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麽,肢體語言還特別誇張,而孔蒙城卻低著頭,滿頭大汗,還不敢抬手去擦,隻好任由汗水滴落。
見到此情此景,大家又瞬間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畢竟這個透明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實在太好了。
小段怯生生地對吳姐問道:“吳姐,那個張主管該不會在老總面前告了老孔的黑狀吧?”
吳姐撇了撇嘴:“誰知道呢,搞不好他會倒打一耙,說你和孔蒙城有事。這樣的話,你和他都得打包走人。既能報復你,又能弄走孔蒙城這個一直對他陽奉陰違的老員工。”
小段聽到這裡,不禁啊了一聲。
吳姐白了她一眼:“沉住點氣,這不過是我的瞎猜而已。事情未必如此糟糕。即便真的是這樣,你也不必太難過。你這麽年輕,到哪不是重新開始?倒是這個孔蒙城,恐怕得倒霉。”
小段聽到這裡,不由得有些憂慮地望著辦公室裡低頭挨訓的孔蒙城。
忽然老總說完了,站在那裡盯著孔蒙城。孔蒙城則突然抬起頭,眼光閃動,居然流下了淚水。
吳姐看到這個情況,叨念著:“完了完了,這回是要來真的了。”
小段甚至難過得閉上了眼睛。
門外的武學勝,卻得意地笑著。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老總伸出手,拍了拍孔蒙城的肩膀,顯然是在鼓勵。而流著淚的孔蒙城則激動地點著頭,以示讚同。
接著,老總攬著孔蒙城的肩膀,有些親昵地走出了辦公室,一邊走一邊對孔蒙城說道:“小孔,你是策劃部的資深員工。我沒有提拔你,是因為要提拔你,就得把你調到別的部門。你在策劃部太重要了,離了你,策劃部恐怕就會癱瘓,我是不得不讓你留下協助張主管。沒想到那個張主管實在是不長進,自從上任以來,把策劃部的工作搞得一團糟。幸虧有你在這裡維持局面,其實你私底下幫助張主管做了許多工作,我都清楚。”
孔蒙城故作老成地點點頭。辦公室裡的人都驚異於老總態度的轉變。
老總繼續說道:“你也看到了,剛才我已經痛斥了張主管。剛才我的態度嚴厲了點,那主要是因為這個張主管實在是太忘恩負義了。我提拔他做主管,他居然恬不知恥地向我要求副總的位置,
還以跳槽到天成工作相威脅。我當然不會滿足他這種非分之想。他今天早晨已經被我除名了。我就不相信天成公司會要這種廢物。” 說到這,老總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對策劃部的全體員工說道:“從今天起,孔蒙城就是策劃的主管了,大家鼓掌。”
辦公室裡先是一陣沉默,接著是大家的竊竊私語,接著是小段用力地鼓掌,接著是吳姐,接著是其他同事,逐漸的,掌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強烈。
孔蒙城看到這個場面,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裡卻閃著感動的光。
武學勝看到孔蒙城的這個樣子,笑了笑,轉身離去。
武學勝自言自語道:“沒想到幫助人的感覺也挺不錯的嘛。”
老總微笑著離去,還不時地向孔蒙城點點頭,孔蒙城望著老總離去,但眼神卻追著武學勝。
辦公室中,當然有像小段和吳姐這樣真心替孔蒙城高興的,也有一些見孔蒙城朝為田舍郎,暮進玻璃房,欣欣然前來祝賀。而往往越是這種人, 上前祝賀的速度越快,態度越激烈。
可對於孔蒙城,這無疑是一種折磨。平庸了幾年的他,實在有點不太適應這種迅猛而炙熱的情感。他草草應付了一陣,就已經覺得力不從心了。
孔蒙城一邊托言自己有事,一邊脫離開那些熱情似火的前同事現下屬,走出了策劃部。
武學勝騎在摩托車上,回頭看了一眼寫字樓,準備戴上頭盔離開,孔蒙城卻跑了出來。
孔蒙城一邊跑一邊喊著:“老武,你先等等,我有話問你。”
孔蒙城只顧著跑,卻沒注意前面有人。於是孔蒙城與前面那人撞了個滿懷。對面那人直接被孔蒙城撞倒在地。孔蒙城忙上前去扶,這才看清是個穿著一身白色的姑娘。
那姑娘一臉的不高興,嘴裡嘟嘟囔囔的,孔蒙城仔細一聽,是朝語。原本要說對不起的孔蒙城,一看見姑娘的臉,頓時忘了自己該說些什麽,呆立在當場。
那姑娘自己站了起來,見孔蒙城呆立在那裡,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不滿地用流利的漢語說道:“你這家夥,撞了人怎麽連句道歉都不會說嗎?”
孔蒙城卻沒有反應,依然盯著姑娘,呆呆地看著。
姑娘不滿地:“真是見鬼了。”
姑娘嘟囔著,轉身要走,卻被孔蒙城一把拽住。
孔蒙城:“尚秀,別走!”
姑娘大喊:“放手!”
孔蒙城卻拉得更緊。
姑娘轉身,反手抓住孔蒙城的胳膊,然後用力,一個漂亮的背摔將孔蒙城摔倒在地。整個動作如行於流水,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