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楚玄一見過癡不戒之後,心中不免生起了無盡的擔憂,癡不戒雖然沒有出手,但這正是楚玄一更加擔憂的,癡不戒的武功有多高,楚玄一完全感覺不出來。
莫問與楚玄一不同,見過四戒僧之一的癡不戒之後,反而輕松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於是莫問腳步也停留,塔林之中恣意漫步:“阿彌陀佛,夜已深,施主為何還在此逗留?”
莫問聞得一聲,不驚反喜,當下拱手道:“敢問是哪位大師,請現身一見!”
“呵呵,老僧久不見客了,施主請回吧。”
莫問微微凝眉,他此來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如何能夠這麽輕易離去:“大師,晚輩久聞佛宗四戒僧威名,特此前來拜會,豈能遺憾而歸?”
“世間名利與老僧而言都是浮雲。”
莫問不退反進,不斷掃視著四周寶塔,卻始終不見說話的人。
好半天老和尚的聲音再次傳來:“也罷,既然施主不肯離去,老僧又豈能拒客與門外?就進來與老僧下一盤棋吧。”
莫問嘴角輕揚,下棋?莫問自小習武較晚,學的便是琴棋書畫,即便說不上精通,但棋藝一道也算是有些造詣,聽聞這老僧要下棋,心中頓時安定不少。
就在此時,身前一處寶塔突然劃開一道門,莫問不曾遲疑,兩步走了進去,只見一老僧端坐在桌案前,面前擺著一殘局,莫問也不客氣,走上前直接坐下來,伸手便要去抓黑子,老僧眼睛一眯,面前的黑子已經全部被老僧收入掌中。
莫問一愣,對弈是執黑先行,莫問沒有想到這老僧居然先一步拿了先手。
莫問微微撇嘴,摸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盤之上:“晚輩已經落子,大師請!”
老僧嘴角有些抽動:“施主,棋局對弈,執黑先行……”
“哦?佛說無相,黑即是白,白即是黑,莫非……”
老僧一聽這話,竟然無言以對,倒是絲毫不動氣,黑子跟著落下:“施主,可知這殘局來歷?”
莫問搖了搖頭:“從未見過。”
“嗯,此殘局名為天缺,老僧癡迷棋道,但這天缺之局,二十余年來無論黑子白子,最終都只會是合局。”
莫問眉頭一凝,二十多年參悟一殘局,這老僧說的話應該是不假,若真是這樣,自己就算再精通棋藝,又如何能夠贏了這老僧?想到此,便遲遲不肯落子了。
老僧也不催促,只是不斷的撚著佛珠,莫問則是盯著這殘局,目不轉睛,原本莫問取得先手,只是想要取得優勢,此刻才正式觀看這殘局,這一看之下,確實嚇了一跳。
棋盤縱橫十九,這殘局這是外繞棋盤,黑白棋子各佔據了半天,唯余中間八十一格不曾落子,適才莫問取得先手胡亂落了一子,此刻倒是有些後悔了。
僅僅只有八十一格,這殘局不用落幾子怕是就要結束了,難怪這老僧說最終只會是平局。
楚玄一看著莫問久久不動,心中有些焦急:“公子……”
莫問一回神:“大師,這殘局何故稱為天缺?”
“呵呵,這說來便話長了。”
“哦?晚輩這下一子尚未想到該如何落子,不如請大師講一講這殘局的來歷?”
老僧點頭說道:“多年以前,我佛宗有位僧人,一生不曾習武,全心鑽研棋道、佛法,與之對弈之人數不勝數,卻無人能勝,這僧人連勝千局,心中非但不喜,反而有些悲切。”
莫問說道:“何故悲切?”
“施主身在江湖,可曾聽聞高處不勝寒?天下無有對手,豈不寂寞?”
“這麽說來,這殘局是那僧人所設?”
“非也,那僧人連勝千局之後,一日,一苦行僧遊歷到此,見老僧與山門前與己對弈,苦行僧上前,將棋盤之子全部掃落,僧人大怒,那苦行僧卻一言不發,坐了下來,與左下角落了一子。”
莫問靜靜的聽著也不打斷,老僧繼續道:“僧人從未見人如此下棋,於是跟著對角處也落了一子,不想那苦行僧又在另一角落子,僧人亦是如此,兩人如此對弈半個時辰,這棋盤已將落滿,隻余下中間八十一格!”
“僧人還要落子,那苦行僧卻起身要離開,僧人急問,棋局未完,為何離開?苦行僧道,此局自第一子落下已經是合局了,僧人不信,苦想數年,卻始終解了不了這棋局,僧人大悟,黑白兩子所落之處,盡皆相同,僧人看似是與苦行僧對弈,實則是與己相較,如何能勝?!僧人仰天一歎,為此殘局取名天缺!”
莫問倒抽一口氣, 再看棋局,這才注意到,自己落子之處對角正是這老僧的落子處,不禁苦笑一笑,這……這原本就是勝不了的棋局!
老僧看到莫問的樣子,呵呵笑道:“施主,請回吧,此局你我已是合局!”
莫問眼中帶著無盡的失落,難道真的只能是平局嗎?
楚玄一說道:“公子,老朽雖不懂棋藝,但這老僧若是一位與公子一樣走棋,確實只能是合局!”
莫問暗自點點頭,楚玄一說的不錯,八十一格,天元空缺,但這也是一塊死地,誰若第一步在此落子,便注定要失去半邊棋子,因此無論誰是先手,斷然不會在此落子的。
莫問站起身來,緩緩走出塔去,久久佇立了許久,楚玄一不敢打擾,只是有些歎息。
良久之後,莫問猛地一轉頭,向楚玄一問道:“楚老,棋局失掉半邊,可還有勝的可能嗎?”
楚玄一不明白莫問為何會這麽問,只是輕輕搖搖頭:“公子,除非那人完全不懂棋,胡亂落子,否則必輸無疑!”
莫問眼中光芒一閃,大步走回塔內:“大師,晚輩還想再來一局!”
老僧見莫問去而複返難免有些詫異,但也不拒絕,說道“施主,卻還不死心嗎?既然如此,施主請坐!”
莫問依然抓了白子,老僧笑道:“施主,此次可是老僧先落子?”
莫問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大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