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太陽落在西邊山嶺的後面去了,余輝卻把山頂上那原本墨色、絳色和灰色的雲朵突然變成五光十色的晚霞。天地間紅彤彤的一片,十分的壯美。 天京城通往北方重鎮幽州城的官道平整寬闊,鋪著明亮的磚石,馬蹄踏上去發出十分清脆的噔噔聲,可見大燕王朝為了修築這一條官道一定是花費很多的心思,由此也可以看出大燕對於北方蠻族的重視。一旦發生戰爭,軍隊的運送和後勤的保障就可以通過通暢的道路直達幽州,因為隻有無阻礙的運輸系統,才能保證一場戰爭的勝利完成。
斜陽西下,官道上來了三個騎馬的人,其中一個馬背上還馱著一個年幼的小女孩。他們風塵仆仆,顯然是走了很長的路程,三人個個身材高大,強健威武,後背長弓,腰挎橫刀,正是從天京城出發去幽州從軍的李明輝一行。
距離離開天京城,已經四天了,李明輝心中的悲痛也被他深深隱埋在心底,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主公,前面就是冀州城了!”呂達開說道。
李明輝哈哈大笑:“冀州城中有供來往官員住宿的驛館,咱們正好去投宿一晚。”
“主公,冀州城中一定有不少從青州逃難的災民,咱們可以順便招募兵士,沿途訓練,到了沛則縣,便有一批可用之兵。”呂達開說道。
李明輝皺著眉頭:“可是,隻有兵士,卻沒有武器,如何成軍?”
呂達開自信笑道:“主公有所不知,冀州城的那幫官老爺們巴不得主公將災民帶走,減輕他們的負擔,若主公向他們所要一些兵器,他們應該會答應的。”
冀州城是大燕王朝較為繁華富庶的州城,所謂州城,就是一州刺史的治所。
城中道路十分寬闊,同時引入城中的小河縱橫交錯,在磅礴的氣勢中又略帶一點水城的婉約。
那些河道的兩邊,往往是各種聲色場所,也有各種琳琅滿目的店鋪。李明輝騎在高頭大馬上望過去的時候,仿佛感覺自己置身在一座江南水鄉之中一般。
此時夕陽已經有半個身子被西邊的群山遮掩,天色昏暗,幾人在路上問著行人,尋找前往驛館的道路。
冀州城驛館倒是盡人皆知,但是到了驛館,一看那那略有點欠缺修葺的圍牆,李明輝幾人就蔫了――這樣冀州城的重要建築,竟然是這個鳥樣子,給人休息的房間,必然是更加慘不忍睹了。
驛館的門口,有一些穿著十分氣派的黑色鐵甲的軍士。這些軍士一個個目露肅殺之光,面容堅毅,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廝殺漢。而從他們身穿沉重鐵甲卻能站的跟標槍一樣,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一個手握腰間劍柄,身穿輕便甲胄,嘴唇上有一抹濃黑一字胡的中年男子看到李明輝三馬四人,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充滿警惕地冷冷注視著他們的靠近。
三人下馬,李明輝取出吏部文書,遞給那中年男子。
吏部文書是官員上任的證明,不過,李明輝這個文書和一般的文書不同,同時蓋著兵部和吏部的大印。
“原來是校尉大人。”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張仿佛鑄鐵打造的撲克臉上總算有了點生動的表情,“校尉大人恕罪,之前有些失禮。你們隨我來,驛館中還有些不錯的院子。”
“很好,很好,那有勞軍爺帶路了……哦,還不知道怎麽稱呼?”
看到李明輝沒有什麽架子,那中年男子摸摸自己胡子,擠出點笑容後說道:“校尉大人可以叫我嶽山,
在冀州城守備軍中擔任屯長,軍中人給些面子,稱為嶽老虎,讓你見笑了。” 李明輝察言觀色的能力,可不是一個二十歲少年。一看到嶽山說起自己軍中稱號的時候眼中閃過的一絲自得神色,就知道其人在軍中必然不是普通角色。
隻是剛才那油鹽不進的樣子,李明輝馬上就推斷出這是個典型的硬漢,在人情世故上不太講究,怕是得罪了什麽人才屈尊跑來當個守門漢。
這樣的人才,李明輝自然有些想法,不然也不會這麽好說話了
這一路走的倒是有點長,這冀州城驛館設計之初,是為了容納至少一百過往的官員居住的。現在驛館衰落下去,這裡自然是空落了不少。
穿過了幾個院落,終於來到一個帶獨立小院的廂房。雖然沒有小橋流水的園林風貌,但是那硬是平整的地面,可以看出是上等的居所。
“校尉大人,這個是驛館中最好的院落之一,你們三位就在此地居住,不過,最好不要隨便亂出去,因為冀州城中還有不少從青州過來的災民,萬一出了意外, 就哭也沒地方哭了。”
李明輝一口氣憋著,他終於知道這個嶽山如此本事為什麽會被發配到驛館守門。這樣說話的水平,不得罪人才是見鬼的事情。
楊大彪和呂達開也是有些面色古怪地看著這個中年男子,真不知道這個家夥是怎麽混到屯長的位子的。
“嶽屯長,方才你說青州過來的災民,可是我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現有災民呀?”李明輝疑惑道。
嶽山腦袋搖了搖,頗有些憤恨地說道:“災民大部分被驅逐了,剩下的幾乎全部被聚集到了專門建立的災民區,幾乎任由災民們自生自滅!“
災民區?李明遠當然不會認為這是集中救助,問道:“嶽屯長,我打算在災民中招募一批軍士,不知嶽屯長肯不肯屈尊來軍中做代理百夫長一職。”
大燕王朝軍製,屯長是從八品,而百夫長是正八品,李明遠的校尉是從七品,不能直接任命百夫長,還需要到幽州城中報備。
嶽山眼睛咕嚕一轉,雙手的手指輕輕彈動幾下:李明輝這是招攬自己。
“嶽山從小在冀州長大,家人也在冀州,目前並不想離開。”嶽山低頭道。
李明輝露出失望之色:“那真是太可惜了。”
沒有招攬到嶽山,李明輝的心情有些失落。在送走了嶽山後,李明輝靠在枕頭上,心中盤算起明日招募軍士的事情。
“明天先到長史府,最少弄到一個月的糧食和一批軍械。楊大彪和呂達開沒有練兵經驗,恐怕還需要我親自訓練,可惜,那個嶽山不肯投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