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半晚上,軍子的病稍微得到緩解了。慢性結石這種病不能一下子治療,得慢慢調理。醫生打了點滴,拿了些亂七八糟的藥,我們就回宿舍了。大家都累了,各自睡覺。
我睡醒之後,見大家都還沒醒,我是心裡有事,也睡不沉。拿了行李,走出了校門。不打算再跟他們道別了,省得整得跟個娘們似的傷春悲秋的難受。去銀行取了龍哥打來的錢,然後買了車票,掛了個電話給龍哥。就說了一句話。
龍哥,我出發了,預計二十三個小時到。
好的。龍哥說完掛了電話。
我的大學,滾蛋。老子走了。
火車載著我翻山越嶺,從雲貴高原一路奔馳,往東方而去。車窗外,一片片燦爛的田野,一片片繁華的城市,一座座高低不等的山嶺,飛馳而去。我的心,隨著這火車,鏗鏘地前行。龍哥,我來了。
龍哥幾乎可以說是個現實生活環境裡的帶點江湖味道的傳奇人物。家裡窮,生下他後老媽就死了,家裡養不活,寄養給了別家,小學讀到四年級,沒錢繼續讀書,就出門打工,剛出來的時候,老老實實進了工廠,但是八十年代的沿海地帶,由於受到古惑仔系列電影的影響,興起一股浪潮,到處都是混的人,創建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幫派,大的亂子倒是不多,都幹了些小打小鬧的事情,打架,要保護費,帶小姐,幾乎都是跟古惑仔學出來的。那時候的年輕人,幾乎說自己沒加入什麽幫派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龍哥的日子最開始過得很不順。經常被人勒索交保護費什麽的。龍哥最開始忍讓,到最後實在不想忍了,和一個小幫派的人乾起來了,砍死了兩個人,跑路了。幾經周折,龍哥到了Z省,自己帶了一幫小弟,效仿別人的幫派也乾起了古惑仔的行當。龍哥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腦袋也不笨,甚至是很精明。古惑仔沒乾多久,各地方政府的管制也嚴厲起來了,古惑仔也不是很好混,於是龍哥將混混們都集中起來,不再去收保護費,專門去偷有錢人。一時間風光了幾年,撈了不少錢。自己買了車,買了房子,養了兩個小情人,手下小偷也大概有兩三百個,算是不小的勢力。對於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農村小子來說,算是混得可以。
我是怎麽認識龍哥的呢?我小學的一個兄弟,叫老偏,此人脖子天生神經萎縮,導致頭有點歪,也就是偏的意思。我們就叫他老偏。我跟老偏,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那家夥家離我家隔著一個山頭,經常半夜喝酒高了半夜爬山到我家來找我,閑吹牛。老偏的老爸就是收養龍哥的人。龍哥比老偏大幾歲,於是龍哥是老偏的哥。又因為老偏的老爸非常喜歡我這個小子,經常跑去他家玩,幫忙下地乾活,比如和老偏一起去西瓜地守夜等等。老偏的老爸喜歡我,見人就誇,這要是我兒子多好啊。後來這麽一說,就乾脆收我做乾兒子了。於是龍哥也間接地成為了我名正言順的哥了。
對於龍哥,之前我是多少有點抵觸的。因為我的所有成長經歷,都是告訴我,做人要厚道。對於一個靠去偷去搶成家立業的人,我多少不屑與伍。甚至心裡有點痛恨。但是現在我覺得,無論用什麽手段,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衛自己想要的,才是最應該的。所以對龍哥的看法也發生了改變。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管你有多黑,隻要你足夠強大。這也是為什麽去找龍哥的原因之一。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龍哥讀書少,對於我這個大學生早已經表示過拉攏之意,我是他的弟弟,雖不是親弟弟,至少比起在外面結識的人更可靠得多。我在上大學之前,龍哥曾經主張我不要去讀大學了,跟他混。如果實在要去讀書就去讀法律專業,將來好為他做事。當時我一口回絕了龍哥。龍哥當時還氣憤地跟我說,你小子不聽我的,別跟我拽得二五八萬樣的,你覺得我這個行當不地道,沒人性,沒關系,你有本事混個人樣給我看看,我就服你。我打電話給龍哥時,多少心裡有點難堪,畢竟是自己之前拒絕龍哥了。
龍哥這個人長得不帥,也沒誰規定非要長得帥的人才能混江湖。身高有點矮,臉很圓。屬於笑面虎的類型。狡兔三窟,龍哥自己也不放心,給自己準備了四個住處。一般沒人知道他具體那天住哪裡。龍哥喝酒最喜歡的事就是和人交流江湖心得,話說某年在某地蹲監獄夥食怎麽樣,某地某監獄的管制比較松散可以跟獄警套關系上廁所的時候抽煙,某地某監獄的誰很猛砍死過多少人,反正一扯起來,沒完沒了,我估計,Z省周邊的監獄龍哥比誰都清楚。從職業的角度來講,龍哥其實很敬業,至少從來沒見過他抱怨這個行業有什麽不好。龍哥始終熱愛著他的江湖。
江湖兩個字。離我的生活本來多麽遙遠。而現在,我是不是算把自己也踏進這個江湖裡來了。老外曾經對江湖這個概念很不能理解,江湖在哪裡?江湖是什麽?武俠裡的說法江湖就是人心, 就是利益,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利益之爭的地方就有殺戮,於是也就有了江湖,有了豪情,有了正義與邪惡,江湖就是包容所有正義和邪惡對立的地方,這個地方沒有具體的坐標,他貌似不存在任何地方,但是也存在任何地方。中華古武學理的精髓並不是各種神奇的武學,而是一種精神,一種江湖衍生出來的精神,一種正義,大情懷的精神。也許這樣的精神隻存在於武俠小說裡了。
我們的江湖,不過是個碌碌眾生混跡各種生計的地方而已。我們自喻的江湖而已。真正的江湖早已經淪喪,至少我沒有見過。
火車終於長途奔波後停下來了。這個時間上從來沒有過準點到站的火車。就像你的人生,從生到死,軌跡是注定的,你永遠不知道什麽到這個終點站。所以我也不敢抱怨火車晚點了。
出了車站,凌晨四點。該死的火車。他奶奶的,什麽時候到不好,凌晨四點才到。在ZJ省大部分地區,貌似GZ等地也有這樣一群人存在,黃包車夫。在上海灘時代,黃包車曾經風騷一時,後來沒落了。現在的黃包車經過改裝,大多是由自行車和摩托車改裝而成,小巧,靈活,幾乎鑽遍城市的每個大街小巷。從火車站出發到客車站去轉車,我打了個一個黃包車前行。到了客車站去買票才發現客車站停業了,得早上八點後才上班。那黃包車夫見我對環境完全不熟悉,貼過來給我介紹旅社,反正也沒去處,總不能在這裡呆著等天亮。於是隨了黃包車夫去旅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