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中手托花如錦,在山中急奔。紫金山是江南地區難得一見的大丘陵,綿延數十裡,但他雖在山路中忽馳,手中平托著的花如錦卻是紋絲不動,比擔架抬著還要平穩。
花如錦輕輕哼了一聲,唐元中急道:“花姑娘,你身邊可帶得傷藥?如何才能救治?”
花如錦搖頭道:“沒用了,沒有救了。”一邊輕輕咳了一聲,卻是一口鮮血噴在了唐元中衣襟上。唐元中猛地驚醒:是了,得趕緊找易一半救她性命。頭腦一清醒,當下認清路徑,直奔城南而來。
來到不治居,不及告進,便用肘撞開柴扉,衝到大堂上,急喚道:“易大夫,易大夫,快來救命。”卻只聽得自己的聲音在不治居裡久久回蕩,竟然沒有人回答。
唐元中大驚,一邊卻只能先將花如錦放了下來。花如錦被一劍貫穿前胸後背,便只能讓她側臥著。
唐元中正待入室找尋,卻見門簾一揭,出來一個鶴發白須的老者,卻不認得。那老者瞧了瞧他們,淡淡道:“是來求醫的吧,易一半到外地出診去了。”
唐元中急道:“易大夫什麽時候能夠回來,我……我姐姐傷得太重了。”
那老者瞥了一眼花如錦,道:“她這樣子,易一半又哪能救得,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唐元中見花如錦氣息已漸漸弱了下去,知道這老者所言不假,只是親耳聽得這般無救的話總是大大不舒服。他又不甘心就此眼睜睜地看著花如錦在自己面前死去,當下用手相持,將內力輸入花如錦體內。
那老者見他對一個必死之人還輸內力,不由一奇。不久又見他兩人頭頂竟然都冒起了粗粗白氣,不由一怔,眼皮一翻,陡地精光一露。卻搖了搖頭,踱回內室去了。
過了一柱香時間,花如錦果然精神好了一些,睜開了眼睛,眼角抽動了一下,忽然道:“不用了,沒用的……你——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唐元中沒想到她這時會問起這話,不由猶豫了一下。他對爭權奪利之事真是最瞧不起,當初唐門掌門、大結盟總盟主都是迫於無奈才當的,而且在他內心深處也從來沒當作一回事,他的確瞧不起花如錦為了一個掌門之位而大動乾戈,及至花如錦竟然還因此害死了梅如潔和葉如霜,那更是從內心深處深深厭惡,所以他方才才會用“傳音入密”之法指點柳如煙。但此刻面對著這個將死之人,這些話他又如何說得出口。
花如錦見他不語,反而微微一笑,道:“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四師妹那一劍刺到我身上的時候,我便什麽都明白了。不錯,不錯,我刺了大師姐一劍,又刺死了二師姐,老天該當讓我受這利刃穿腹的報應。只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說到最後一句,聲音拔得又尖又高,便在這青天白日裡聽來,也是森森然如鬼魂夜號一般。
唐元中沒有開口,花如錦卻不住口地說了下去:“大師姐創立了姑射派,但是她很痛苦,因為她發現一切都不是她當初所想象的,我們還是永遠被人瞧不起,只能披著姑射這件高貴的外衣……”這幾句話她順順利利地講了下來,竟是連個疙瘩都沒打,唐元中還不知道這已是她的回光返照了,“所以,我就想,既然如此,那我們乾脆就做最高貴的人,讓姑射派真正成為最高貴的門派。可是,大師姐還是固執已見,甚至她還作賤自己的身子來折磨自己,不值啊不值。這麽下去,帶給姑射派的只有毀滅。”頓了一頓,
眼前好象放了光一樣,“就象今天一樣。” 唐元中吃了一驚,道:“什麽就象今天一樣?”
花如錦不答理他的話,道:“我想帶著姑射派的姐妹過上好日子,只有我當上掌門才能做得到,可是,只要大師姐有一天在,我就永遠都做不成什麽事。”
說到這裡,花如錦猛地劇烈咳了起來,象是被什麽嗆住了,每咳一聲,都帶出一口鮮血來。
唐元中急道:“花姑娘,你先歇歇,易大夫馬上就回來了。”
花如錦搖頭道:“我要去了,哎,其實現在想來,這一切的一切又是多麽沒有意思。”忽然笑了一下,道,“你可知道,我這一輩子最快活是在什麽時候?”
唐元中愣了一下,花如錦已自己說了:“便在河洛道上。你是叔翁,我是叔翁娘子,我們一路西去。我再也不是姑射派的三師姐,我可以撒嬌,可以買新衣服,有人侍候我,甚至,我還有一個丈夫。”說到這裡,又是連咳了數口鮮血,但臉上卻是洋溢著笑容。
花如錦道:“其實,一個女人有這些也足夠了。”聲音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這幾個字,便如蚊吟一般。驀地,她的聲音一下又提了上去,道:“你吻吻我好嗎?象丈夫那樣吻我。”說到這裡,已是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唐元中一下愣住,略一遲疑,慢慢地俯下身去,向她嘴角吻去。將要靠近她的臉,只見花如錦的頭猛地一歪,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唐元中隻覺懷中一個身體漸漸地冷了下去,心中空空蕩蕩地,好似什麽東西都沒有,又好似一個萬花筒一般,各種各樣的東西斑駁陸離地出現。呆呆地抱著花如錦的遺體一動不動,恰似泥塑木雕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得內室的門“嘎吱”一聲開了,那老丈又走了出來,看看唐元中懷抱著花如錦,忽然歎了口氣,道:“沒想到花如錦這小丫頭最後竟死在一個男人懷裡。”聽不出是惋惜呢,還是驚訝。
唐元中木然回頭,剛說了三個字“老前輩”,卻見那老丈輕輕將手一擺,道:“有人來了。”
唐元中微微一驚,順著那老丈的目光向窗外望去,果然遠遠地有三點人影朝這邊奔來。唐元中馬上想到這些人定是參與了百花會的,此時他實在不想撞見武林中人,更何況自己身邊還有花如錦的遺體,當下便抱著花如錦的屍身進了內室。正想回頭叮囑那老丈不要泄露自己在此,卻見那老丈也跟著進來了。那老丈向他上上下下瞧了一遍。唐元中正被他瞧得毛骨悚然,忽聽他嘿嘿一笑,道:“小子好大膽子,連易一半的內室也敢進。”唐元中心想:易一半的內室又沒有機關消息、毒蛇猛獸,我怎地不敢進來。再說,你不也進來了嗎?
那三人來得甚快,便在這盞茶功夫,腳步聲已到了門口。
只聽一人提聲道:“易大夫在家嗎?”唐元中隻覺這聲音好熟,馬上便想到這是全真派尹志平的聲音。心想:全真弟子不是中途離開百花會的嗎,他怎地又到了這兒?此時不願見他,當下默不作聲,一邊又朝那老丈搖搖手,示意他也不要應聲。
尹志平連問了幾聲,也不見有人回答,喃喃道:“易大夫竟不在家。”一邊喝道:“進去。”只聽“砰砰”兩聲,有兩人被他推進了不治居。
唐元中在內室聽得,心中一奇:原來那兩人並非尹志平全真派的師兄弟,而是被他脅持來的。嗯,尹志平也不虧是全真派第三代的佼佼者,挾持著兩人,還能有這麽快的步子。
尹志平見不治居裡收拾得整整齊齊,果然不象有人居住的樣子。瞧瞧內室,想起易一半的規矩,料想也不會有人躲在裡面。沉吟了一下,在屋裡慢慢踱了幾步。那兩人卻是戰戰兢兢地盯著他,便是連一口大氣也不敢出。驀地,只見尹志平手起掌落,將條桌整整齊齊切下一個角來,喝道:“我全真派向來與金狗子誓不兩立,你們若還想再耍花招,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內室的唐元中聽得那兩人竟是金兵,也不由吃了一驚。
那兩人連連點頭,一人隻道:“那是,那是……”另一人媚笑道:“尹大俠有何吩咐,小的們自然不敢欺瞞。”他兩人都知全真派的開山祖師王重陽曾起義軍與金兵大戰數十仗,全真上下對金兵都有著深仇大恨。
尹志平道:“你們把薛師妹擄到哪兒去了?”說話之間,目光在兩人身上冷冷掃過,那兩人不由一陣發冷。媚笑那人道:“我們哪敢得罪貴派的道爺道姑……”一語未了,尹志平喝道:“他講。”那媚笑之聲嘎然而止。另一人木木訥訥,只是茫然道:“薛道姑?我們不認識呀。”
尹志平道:“那你們方才說到的那個女子是誰?”
媚笑那人又道:“原來她便是貴派的薛道姑,莫怪武功那麽好……”卻見尹志平冷冷地盯著他,頓時啞了。
另一人道:“原來是她,我們可沒擄著她。”
尹志平道:“那麽她去哪兒了?”
那人道:“我不知道。”
尹志平心中煩躁,道:“你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給我講一遍。”
媚笑那人心中已想好了一套說辭,要讓尹志平相信是他兩人救了薛志娥,但苦於不能開口,連連向另一人打眼色,那人卻似在極力回憶,並不向他這邊望來,他只能暗地歎一口氣,聽天由命了。
那人想了一會,道:“昨天夜間,國師突然傳來急令,讓我們到紫金山孫權墓會合……”
尹志平一驚:“國師?是松吐納普?”
那人道:“不錯。”說話之間,似乎底氣一下足了起來。
尹志平哼了一聲,道:“他怎地到建康來了?”
那人道:“國師聽說蒙古派特使前往南朝議和,共商夾擊我大金之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便帶了我們兄弟一路圍追堵截。哪知還是被他們逃過了淮水,我們就隻好一路跟下來了。”媚笑那人聽他將如此機密之事竟是合盤托出,心中大急,隻苦於沒有辦法打斷他。
尹志平道:“你們竟然沒在金國境內堵截住,倒也是奇事。”
那人道:“說來也是國師太過大意,哪知那蒙古特使隨行中竟有不少高手,尤其是隨行的有一個年輕人,不知怎地竟練成了一身陰邪功夫,國師一不當心,竟著了他們的道。”
尹志平輕輕哦了一聲,暗想:怎地在蒙古大漠邊荒之地竟出了這等少年武林好手,莫非,莫非是雷師兄的傳人?
那人又道:“昨天夜裡,魏伯恭魏大爺捎了話來,說是已引得那年輕人蒙古國十四王子上紫金山來,是以國師便約了我們一起上紫金山,要報那一箭之仇。”
尹志平聽了倒沒什麽,倒是內室的唐元中聽了大吃一驚。他自是沒想到,魏伯恭是何等老江湖,便是唐元中武功再強十倍,江湖經驗總是大大不足。這等跟蹤盯稍之事,於魏伯恭實是小菜一碟。當他發現唐元中在跟蹤他後,乾脆將計就計,將唐元中引上山來,一邊已偷偷將消息傳給了松吐納普。只是魏伯恭也沒想到百花會上竟會有如此變故,唐元中最後竟是不顧一切地攜花如錦逸去。
木訥那人道:“可是,當我們在紫金山上聚齊之後,魏大爺卻說將十四王子跟丟了。國師料想他攜著一人定然走不遠,正商議著在建康城裡分頭查找一番,忽然聽得有腳步聲傳來。聽尹大俠說來,來人便是薛道姑了。”
尹志平急道:“你們將她怎麽了?”
那人道:“當時我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人,但她既然撞破了我們的行藏,自然容她不得。祝師兄便躍上前去,要將她拿下。”說著,一指那媚笑之人,那姓祝的心中叫苦連天,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人又道:“哪知薛道姑年歲雖小,手底下卻著實厲害。祝師兄與她鬥了二十多招,非但沒佔得便宜,還險險被她刺了一劍。魏大爺見情形不對,便上前替下了祝師兄。魏大爺畢竟厲害,雖是赤手空拳,但幾招一過便佔得上風,看樣子不用三十招便能將對手擒住。果然,過了二十招,薛道姑便左支右拙。此時,魏大爺使一招‘雲中擒龍’,端的厲害,眼看薛道姑便抵擋不住,突然魏大爺一個後仰,這一招‘雲中擒龍’使得虎頭蛇尾不提,還甚是狼狽。我們正自詫異,已聽魏大爺喝道:‘何方鼠輩暗算你家大爺?’我們才知原來方才有人向魏大爺突施了暗器,虧得魏大爺身手了得,才躲過了這一劫。只是我們一直都沒發覺那發暗器之人,那人的武功也著實了得。
“便在魏大爺的喝罵聲中,走出來一個青袍男子。魏大爺一見之下,便罵道:‘唐離人,原來是你,我就知道唐門的人只能偷偷摸摸地暗算人。’那唐離人也不理睬,隻道:‘昨夜放君一馬,怎地又如此囂張。’聽他口氣,難道魏大爺這般功夫,還有失手的時候?
“魏大爺一聽那話,更是惱怒,不由分說便動上了手。招招使來都帶著虎虎風聲,比方才更威猛幾分。那唐離人手底也著實不弱,與魏大爺鬥在一起,一晃便過了二十余招,竟是不分高下。只是魏大爺須得時時提防他的暗器,武功自是打了不少折扣。不久薛道姑也拔劍上前。我們都知魏大爺的脾氣,是從不讓人幫手的,因此便由得他以一抵二,料想以魏大爺的武功,那兩人也決計勝不了他。哪知薛道姑一加入戰團,形勢竟是大變。他兩人的招式竟似專門配合過一般,使得天衣無縫。薛道姑使出一劍,那唐離人正好一把暗器封住了魏大爺的退路;而唐離人一枚暗器出手,薛道姑一劍也正好刺到魏大爺的空門……後來我們想到,在鑄箭谷唐門已與六派三家結盟,因此,各派之間互相切磋,形成了默契倒也不足為奇。”
尹志平不置可否,心中卻不以為然。他全真派號稱名門正派,便是結盟之後,與唐門交往也是甚少,更不用說切磋武功了。薛志娥能與唐離人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只能說是天意了。內室的唐元中聽了這話,卻陡地想起一事,那是唐朝曾經提到過,他與梅如潔曾經聯手擊退過強敵,情形與之仿佛。唐元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原由。其實,乃是六派三家與唐門相惡多年,對彼此的武功招式都了然於胸,自身的武功路數中也逐步有了不少克制對方的招式。相克亦相生,一旦聯手,反而生起了無比的威力,這自是當年各家各派所想不到的。
那人又道:“他兩人這一聯手,魏大爺便立即吃緊。不多時便落在下風,處處險象環生。我們正想著是否要上前援手,猛聽得國師大喝一聲:‘讓開。’我們還不及多想什麽,便覺得一股勁風從面前掃過,好似呼吸都被憋住了一般。然後便聽得‘砰’地一聲,薛道姑與那唐離人已遠遠地飛了出去。便在他兩人被震飛之際,空中忽然閃起了一片亮晶晶的水珠,在陽光下一照,閃爍著五彩的光芒……”
尹志平驚道:“離人淚?”
那人點頭道:“不錯,當時眼見這千萬點離人淚灑將下來,我們都已嚇得面無人色。但陡地紅光一閃,原來國師順勢解下身上的袈裟,竟將這千萬滴離人淚包了起來。真是好險。”
聽到這兒,尹志平也不禁暗暗佩服松吐納普。這簡簡單單一包一裹,自是需要絕頂武功不提,反應更是極為敏銳。
那人又道:“當國師收起袈裟時,薛道姑與唐離人已經不見了。”
尹志平道:“你是說他們已趁機溜走了。”
那人道:“不錯。”
一聽這話,邊上姓祝那人不由長出了一口氣。他當時在場,自然知道松吐納普那一擊有多大威力,只怕薛唐二人都已受了極重的內傷,保不準五髒六腑都已被震碎了。他兩人雖是溜走了,但多半已保不住性命。方才他唯恐那人太過木訥,將這情形也說了起來,但見他竟是裝瘋賣傻,偏偏將這最為關鍵之處漏了過去,心下略為一寬。
尹志平又在屋內踱了兩圈,猛一回頭,緊盯著那人道:“你要是有一句虛話,我便讓你不得好死。”
那人低垂著頭,隻道:“不敢,不敢。”話猶未落,尹志平手起掌落,已一掌向他背上拍到。他心下一驚:最終他還是下了毒手。
尹志平在他背上拍了一掌,隨即又閃電般一掌拍在了那姓祝之人身上。內室裡的唐元中見他問完話後竟然突施辣手,渾不似全真修道之士,心下詫異,不由輕輕“咦”了一聲。
姓祝的嘶聲道:“你,你好狠毒,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尹志平不理會他,對另一人道:“我廢去了你的一身武功,但你只要從此不再作惡,好好保養,總能活過花甲之年。”那人自一掌拍在身上,以為必死無疑,聽得逃脫了性命,已是喜出望外,被廢去武功的憂怨哪裡還敢發現出來,只是連連道謝。
尹志平又對那姓祝的道:“‘笑蜈蚣’祝廉,你也算是惡貫滿盈,今日我也放你一馬,隻廢去你的武功。但你還能活多久,隻好看你的造化了。”
祝廉面色鐵青,驀地破口大罵。他平日裡做過無數壞事,要是被他的仇人知道他已被廢去武功,只怕三五天之內便會丟了性命。另一人聽他大罵,嚇得面色鐵青,唯恐尹志平一時火起,當時便取了他兩人性命。趕緊拉了祝廉奔出門去。祝廉人在門外,還猶道:“尹志平,你等著。等國師來了,一定讓你更受再慘十倍的刑罰。”
尹志平淡淡道:“你不妨讓松吐納普來道爺這兒受死。”
那兩人走了之後,尹志平卻在屋內留了下來。唐元中呆在內室,一心盼著他早點離去,唯恐他是準備等易一半回來,不由心下著急。
忽然之間,尹志平竟向內室拜了一拜,道:“易大夫在家吧?不知鄙師妹可否到貴府求醫?”他是全真三代的首腦人物,功力著實不弱,方才唐元中輕輕咦了一聲,已被他聽著。在他想來,能進易一半內室的自然只有他自己,多半是他不願見客才躲了起來。
唐元中暗自苦笑一聲,心想最終還是沒能躲得過去。將花如錦的屍身放在地上,站起身來。那老丈已先走了出去。
尹志平見當先出來一個老丈, 聽他呼吸之聲不象是身負內力之人,料想多半是易一半的奴仆,沒見過場面,所以方才躲了起來,心想:這個奴仆多半是易一半最近才收的,竟然還不懂規矩,好在易一半不在家,不然他往內室這一躲,被易一半知曉可就闖了大禍了。他全真派是俠義道,眼見自己驚擾了這個老丈,心下也過意不去,有心向這老丈道個歉,卻見老丈身後又出來一人,竟然是唐元中,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隨即想到:是了,唐元中是六派三家一門的總盟主,難怪連易一半也要賣他這個面子,讓他破天荒地進了內室。當下躬身施禮,口稱:“唐總盟主。”唐元中自不肯受,兩人推讓一番。那老丈聽得尹志平稱唐元中為總盟主,頗為詫異地盯著唐元中看了好一會。
唐元中想到自己方才不經意之間偷聽了尹志平的話,不免有些尷尬。隻得沒話找話說道:“尹師兄,薛師姐吉人天相,何況還有我們景雲堂主和她在一起,自然不會有事的。”
尹志平苦笑一聲,道:“托盟主吉言了。”
唐元中道:“百花會上,令師兄弟們不是一齊離去嗎?怎麽薛師姐一個人落了單?”見尹志平詫異地盯著自己,忙道:“我也在百花會上。”
尹志平長歎一聲,道:“此事說來話就長了。”唐元中見他目光閃爍,似有難言之隱,也不想多問,隻想早早把尹志平打發了,以免萬一被他發現了花如錦的屍體,更有說不清的麻煩。
卻聽那老丈道:“不就是《九陰真經》嗎?那也不一定是什麽了不起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