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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21章 竊書人(一)
  聽到“九陰真經”四字,唐元中微微一愕,尹志平不由地面色大變,想了一想,才道:“原來唐盟主已經知道了。那我也就沒必要再隱瞞這一段隱密了……老丈請坐。”說話之間,輕輕拍了一下那老丈的肩頭,似是請他就坐,實是試探他的功底。哪知一拍之下,那老丈就勢便坐了下來。尹志平一掌拍在他肩上,並沒有什麽反彈之力。便是已將內力練到爐火純青之人也不能這般隨心所欲地突然將全身功力消於無形,那老丈果然是沒有半分內力。

  尹志平默想了一回,好象是在回憶一件很遙遠的事情,良久才道:“這位老丈說得沒錯,這所有的一切,都由那一本《九陰真經》而起。”

  唐元中道:“《九陰真經》?便是那本傳說中的武林奇書《九陰真經》?”

  尹志平道:“不錯,二十年前華山論劍,我全真派開派祖師王重陽擊敗天下高手,獲得天下第一的稱號,也得到了這本武林奇書。”說到這裡,那老丈哼了一聲,尹志平想著往事,沒有在意,隻道:“可是,這本武林奇書帶給全真派的似乎只有災難。重陽祖師似乎早已有了這樣的預感,因此不準我全真弟子研習《九陰真經》上的武功,而且還叮囑本教弟子在他死後將這本《九陰真經》毀了。”

  唐元中沒聽過這件秩事,不由輕輕“啊”了一聲。那老丈早已知曉,並不驚訝。

  尹志平歎了口氣,道:“饒是如此,重陽祖師去世之時,終究還是沒舍得將這本真經毀去,到底還是惹出了一場禍害。”

  尹志平道:“那時,江湖上還沒有‘全真小七子’之稱,但各位師叔伯實已都物色好了得意弟子,傳授自己的衣缽。在我們師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位是馬鈺師伯的弟子,名喚雷志遠。”

  唐元中茫然道:“雷志遠?怎地沒聽說過。”那老丈卻道:“‘全真三代,雷尹為首’,倒是不錯。”

  尹志平聽他念起“全真三代,雷尹為首”一句,不由一驚,心想:此語從來只有在同門師兄弟中傳說,這老丈又怎地知曉?此時也不及深究,隻道:“那是師兄弟們抬愛。其實我又怎能與雷師兄相比。在我們師兄弟中,雷師兄與薛師妹都是自小在重陽宮中長大,他們的師父馬師伯與孫師叔又是夫妻,自小便要好得緊。我全真派又不禁男女之情,因此,大夥兒都認為雷師兄與薛師妹必成一對。只是,哎,這不禁男女之情,卻到底惹出了麻煩。大約是在十年前,不知怎地,雷師兄結識了一個名叫沈七娘的女子……”唐元中隱隱覺得“沈七娘”這個名字在哪兒聽過,卻是死活也想不起來了。

  尹志平道:“雷師兄一見之下,便將一縷情絲全束在了那女子身上。”那老丈道:“那沈七娘比你薛師妹美貌,是也不是?”唐元中見過薛志娥,心想薛姑娘的確稱不上“美貌”兩字。尹志平長歎一聲,道:“的確如此。這於薛師妹著實是個天大的打擊。她大病了三天不提,從此之後,一個愛笑愛鬧的人便整天滿腹心事,沉默寡言了。”那老丈心底下暗歎一聲:一個女子僅僅是因為不夠美貌而失去了十數年青梅竹馬的伴侶,實在是一件痛苦又無奈之事。

  尹志平又道:“如若事情僅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那沈七娘卻不是一心與雷師兄相好。兩人相識數月後,這一日沈七娘撒起嬌來,非要看《九陰真經》不可。雷師兄已為她神魂顛倒,什麽都不顧了,竟然真的答應了。”那老丈歎道:“年輕人第一次陷入這個漩渦裡,

真是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尹志平道:“只是,這本《九陰真經》是我全真派的鎮教之寶。藏書的太極閣除了各位師叔伯外,便只有我們三代的幾個衣缽弟子能夠上去。而且每日清晨當值的師叔伯定然要查看此書。雷師兄情迷之下,竟然花了一個月時間,天天夜裡上太極閣去,將全書抄了一遍下來。哎,有一段時間,白天練功時總見雷師兄無精打采,精神萎頓,卻哪知道那一個月中,雷師兄每日睡了不到一個時辰。”說到這裡,尹志平不由長歎了一聲,又道,“卻哪想到,沈七娘得了這一本《九陰真經》複本後,從此竟杳無音信,再也不露面了。後來我們才聽說,原來她早有情郎,她之所以假意與雷師兄相好,便是要為她情郎騙取這一本《九陰真經》。”尹志平頓了一下,道,“這些事情我們自然是後來才知道的,其中不少還是依據當時的情景推想出來的。在本派中,除了我和薛師妹等少數人外,別人很少有知道的。當時沈七娘失蹤之後,除了雷師兄外第一個發現的自然便是薛師妹,她還是一直偷偷注意著雷師兄。不久,我們也都知道了,當時我們還不知道雷師兄竊書之事,隻想這下好了,雷師兄與薛師妹又可以和好了。可是,哪知道不到一個月,雷師兄也失蹤了,竟也是從此便無影無蹤。我們全真弟子遍布天下,竟始終找不到他的一點蹤跡。雷師兄臨走之前好象還給薛師妹留了一封信,薛師妹大哭了一場,但又死活不承認雷師兄曾遺信給她。直到現在,江湖上還是沒有雷師兄的消息。年前崔師弟在江南偶爾聽說雷師兄竟然命喪大漠。我們揣測,多半這十年來雷師兄一直隱身大漠,所以我們才始終沒有他的消息。”

  驀地,尹志平想起了什麽,又道:“不對。在這十年中,雷師兄還是露過一次蹤跡的。那是七年前,那一天正好是我輪值,走上太極閣時,突然發現正中大桌上放著一部手抄的經書,似是從來沒有見過。走近一看,赫然第一頁上便寫著‘九陰真經’四字。看那字跡,依稀便是雷師兄的。我們想來,定是雷師兄這三年來一直在找尋沈七娘與她那個情郎,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將這本經書奪了回來,將功贖罪。從那天起,我們一直以為雷師兄很快便會回來,哪知時至今日,只怕他永遠也回不了全真教了……”說到這裡,竟無語哽咽。停了一停,才道,“雷師兄將《九陰真經》複本送回來時,那書的原本已遵照重陽祖師的遺命毀去了。面對這個複本,各位師叔伯終於下不了重陽祖師的決心,最後還是秘密地留在了太極閣裡。這個秘密,只有七位師叔伯和我們七個衣缽弟子知曉,便是周伯通師叔祖也不知情。只是既然重陽祖師嚴令我教中弟子研習真經上的武學,是以真經雖在那兒,我教中弟子卻是從未翻閱過一回。這本真經便一直無聲無息地擱在太極閣裡。直到去年的那一天,這本經書竟然不翼而飛。”說到這裡,縱然唐元中心中已隱隱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還是不自禁地“啊”了一聲。

  尹志平道:“這事就象當年雷師兄竊書一樣,苦於不能申張。隻好由我們師兄弟幾個慢慢查找。最終發現有一個人最是可疑。此人是丐幫的一個五袋弟子,名喚章寒。唐兄,便是在百花會上我們圍攻那人。”唐元中雖然兩度見過章寒,但那人究竟什麽模樣,實在想不起來了。但他那身手,斷然不會僅僅是一個丐幫五袋弟子。

  尹志平道:“這章寒甚是刁滑,我們師兄弟幾次追捕,都被他躲了過去。去年崔師弟追到臨安,竟然還被奸人設毒計毀去了雙腿。”說到這裡,想起崔志清曾指唐元中是害他的凶手,不由自主地向唐元中望了一眼,心想:世上還真有這般相象之人。

  尹志平又道:“此事還有一個蹊蹺之處,那部手抄的《九陰真經》,除了我們幾人外,外人根本便不知道還有這一本書存在,何況還要到我全真教的重地來竊取。憑他章寒一個丐幫五袋弟子,實是匪夷所思。只是我又實在不願再懷疑各位師弟師妹,這事便一直這麽擱著。直到有一天薛師妹自己向我說明了原由。原來這部《九陰真經》是她竊走了,至於竊書的原因,據她說是因為章寒已提出要請媒人上山來向她求親,只是自感武功低下,配不上她,所以薛師妹才鬥膽竊了這本《九陰真經》給他。”

  那老丈心中暗笑:你們這個醜丫頭好不容易有人向她求婚,更何況她還曾經被人拋棄過,自然頭腦一熱,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了。只怕這個章寒卻是別有所圖。

  果然,尹志平道:“薛師妹後來才發現,章寒之所以要習練《九陰真經》,的確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武功配不上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卻不是她,而是姑射派的四仙子柳如煙,那個武林中有名的美人。哎,也許,我們全真派的修道之士是不應該動情愛念頭的,好好的一對佳偶,竟都成了怨人。”

  尹志平歎了口氣,才道:“我們追捕章寒已一年多了,今日才在紫金山上除了他。只是,搜遍他的屍身,卻怎麽也找不到那本《九陰真經》,多半是他記熟之後毀去了。”說話之間,瞥了那老丈一眼,心想: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這麽一個怪老頭,明明一點武功都沒有,對江湖上的事倒知道得不少,又怎地與唐元中到了一起?要不是確信《九陰真經》實在是不可能找回來了,才不會將這番話說與他聽。

  尹志平道:“今日誅了章寒後,我見薛師妹心情不好,便由她自己走走。哪知後來我不經意間聽到那兩個韃子談到與一個道姑爭鬥之事,聽來便是薛師妹,這才逮了這兩人。又想薛師妹受傷後多半會來找易大夫療傷,所以乾脆就直接奔這兒來了。”

  尹志平又問道:“唐盟主,你怎地會在這兒?”

  唐元中正遲疑著不知該怎麽回答,忽聽得門外一人道:“聽說有人讓老衲到這兒來送死,不知這個人還在不在。”

  不治居中的三人都不由臉色一變,要知方才他三人雖是凝神於《九陰真經》上,但若是有人走近,他三人斷然不會發覺不了。而那人竟然悄無聲息地便到了屋門口。

  尹志平提聲道:“什麽人?”

  那人緩緩道:“老衲松吐納普。”

  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松吐納普道:“聽說這兒有個小道士口出狂言。老衲倒不介意送他一程到黃泉去和他的師妹見面。”

  尹志平怒喝道:“賊子放肆。”一聳身,一個“流星穿空”已躍到門外。唐元中知道松吐納普的厲害,急道:“尹師兄當心。”話猶未落,聽得“呼”地一聲,尹志平已倒飛進門來。唐元中急忙伸手接住。尹志平圓睜著雙眼,忽地道:“這人是個妖怪。”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便昏死了過去。唐元中摸他胸口,還剩下微微心跳,知道於性命無礙,這才略略放心。其實,若不是尹志平十數年來一直苦練全真派的正統內功,練成了一身雖不極強卻是至純至正的內力,此時早已一命嗚呼了。

  卻聽松吐納普道:“十四王子,難道還要我進去請你嗎?”頓了一頓,又道,“十四王子,我可是專程為你來到江南的,你便這麽請我吃閉門羮嗎?”

  唐元中眼見躲不過去了,當下心一橫,走出門來。只見門外十余丈外,站著一個矮小精瘦的番僧,正是金國國師松吐納普。

  盡管松吐納普這次是陰差陽錯撞上了唐元中,但他說專程為唐元中來到建康倒是不錯。這次他堵截蒙古特使,竟是連連失敗。那一次竟然一時疏忽,傷在唐元中手中,更是引為奇恥大辱,他在金國武士心目中一向的神聖形象也隨著那一敗而喪失貽盡。是以他更為急迫要找唐元中再決一勝負,隻盼能擒著唐元中在眾金國官兵面前耀武揚威一番,重樹他的威望。是以他對唐元中竟比對拖雷還要看重,這一次還特意調齊了魏伯恭等一眾高手來到建康。

  松吐納普見唐元中出來,合什道:“十四王子,天涯何處不逢君,幸會,幸會。”

  唐元中也隻好一拱手,道:“大師客氣。”

  松吐納普臉面上仍是客客氣氣打著招呼,心中卻已大吃一驚。他方才一合什間,已在無形中施出了“渡劫指”,哪知這一無形指力到了唐元中身上,唐元中卻是若無其事地接了下來。他卻不知,唐元中原本內力便極為渾厚,前日夜間無意中聽了唐一的點穴劍法後,又將奇經八脈也打通了,此時,單以內力而言,唐元中實已高過了松吐納普,因此這一著純使內力的“渡劫指”自是傷不著唐元中了。

  松吐納普道:“暮色西下,老衲與少俠論掌江南,不勝榮幸。”說著,緩緩將身上的袈裟脫了下來,乃是將唐元中當作一個生平罕見的勁敵,不敢有半分疏忽。

  唐元中知道自己不是松吐納普的對手,這一戰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已是無可躲避,當下隻好先拋開別的念頭,凝神以對。

  “哇”地一陣寒鴉飛過,松吐納普輕輕道:“請。”雙手一籠,一股大力向唐元中撞來。

  起初十余招內,松吐納普只是以內力撞擊試探唐元中的功力,哪知衝撞之力一次次加大,但碰到唐元中的身體都象是泥牛入海,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松吐納普是武學奇才,到了四十歲以上內力才有小成,見得唐元中不過二十來歲,一身內力竟似不在自己之下,心下大駭,暗想:這少年便是一出生便練武功,也不能練成這一身內力,真是奇了。

  驀地,松吐納普雙手一翻,已從金剛無相功化成了降魔掌。一掌拍出後,右手一揮,已是飛天玉女功的一招“反彈琵琶”。電閃雷鳴般地過了十余招,竟換了六七種功夫。唐元中內力雖是極強,但武功招式著實太差,除了唐一、鄂溫曾教了他一些招式外,只有在少林寺學的那幾招入門功夫,便是江湖上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都比不上,更不用說對付松吐納普這些精妙招式了。不過數招,右腿脛骨已被松吐納普一個掃葉腿掃到,險險又被一個肘錘撞在了後背。這還是松吐納普對他有所顧忌,每一招都不敢使實,不然任一招都能取了唐元中性命。饒是如此,唐元中已覺得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了三五招了。忽聽一人喊道:“攻他左肩!”唐元中恰似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也不管是福是禍,是真是假,當下不管不顧,一掌向松吐納普左肩拍去。說也奇怪,只見松吐納普竟硬生生地將拍出的一掌收回,退後了一大步,竟是一舉奏效。唐元中一見大喜,只是一門心思向松吐納普左肩攻去。松吐納普早已有了防備,哪能被他攻著,但如此一來,松吐納普的攻勢也緩了下來。

  松吐納普被人喊破“左肩”,心中也大大稱奇。他十三年前不服豫親王完顏蔽日“天下第一”的稱號,曾向他挑戰。結果被完顏蔽日一掌擊碎了左肩胛骨,後來雖潛心調治,終究已及不上右肩靈活。前一次被唐恨人使陰毒掌力傷了後,他為了趕時間療傷,乾脆便將體內的淤毒聚到了左肩。他自信以他的龜息之功,任誰也難看出他左肩有甚不便之處,哪知竟然還是被人叫破了。偷眼看去,只見屋門口倚著一個老丈,方才正是他好似不經意地喊了那一句“攻他左肩。”

  松吐納普見他懶洋洋地倚在門邊,恰似對自己不屑一顧,驀地想起一人,不由嚇了一跳。當下雙掌一錯,跳出圈外。唐元中正巴不得他住手,只顧大口大口地喘息。

  松吐納普雙手合什,恭恭敬敬地道:“老先生莫非是謝……謝——”

  一語未了,那老丈揮揮手道:“難為你還能認得出我來。”

  松吐納普冷冷地盯著他,好似過了良久,這才一咬牙道:“好,既然老先生在這裡,我走便是。”

  那老丈道:“你得罪了我的徒兒,這麽著就想走嗎?”說著一指唐元中。

  唐元中聽得松吐納普要走,正大喜過望。隻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心想:這老丈裝神弄鬼真有一手,竟然能將這武功奇高的金國國師嚇走。剛松了一口氣,又聽老丈說出這一句話來,暗暗叫苦,心想:這番僧一個手指便能將你點倒,你居然還敢留下這個瘟神?竟然還說什麽是我師父。

  松吐納普的臉色大大地變了變,隻乾笑道:“原來少俠是老先生的弟子,莫怪有這般驚人技藝。只是,先生不是一向不收徒的嗎?”

  那老丈翻了翻白眼,道:“以前沒有看得上眼的,自然不收了。好不容易收了一個,卻被你追得到處亡命,你說該怎麽辦呢?”

  松吐納普見話說到這個份上,心想今天是過不了關了,乾脆豁出去了。當下森森一笑,道:“如此說來,老先生是要掂量老衲了?”

  那老丈搖頭道:“你還不配我出手。這樣吧,你再和我徒兒走幾招,你若是能勝得了,便自己去吧。不然,現在向我徒兒磕三個響頭,我們也可放了你。”

  松吐納普怒極反笑:“老先生真是瞧得起我。好,好,我便再討教討教令高足的高招。若僥幸能勝個一招半式,改天一定再到府上拜訪。”他聽這老丈自己不動手,已安下心來,心中更是暗自琢磨:這人自己不出手,讓他弟子來與我較量,莫不是他已年老力衰,沒把握勝得了我,不敢出手了嗎?是以也敢拋出硬話了。

  那老丈道:“徒兒,你便好好與他過幾招,當心點便是了。”

  唐元中暗暗叫苦,卻見松吐納普的招式已撲天蓋地地攻來。松吐納普心想:就憑你這幾手三腳貓的武功也敢跟我動手?不就是瞧出了我左肩的破綻了嗎?我便是只剩下一隻手,也能輕易將你打敗。果然,他隻用一隻右手,二三十招一過,唐元中已是險象環生。松吐納普獰笑著,已全然不是方才那得道高僧的模樣,出招更是凌厲,看來隨時唐元中都會被打倒。

  只聽那老丈叫道:“住手,住手。”松吐納普隻道他已看出來唐元中斷非自己對手,當下冷冷一笑,躍在一旁。

  那老丈道:“我這徒兒太不爭氣,教你的招數全都忘了。”對松吐納普道:“你等一會兒,我教我徒兒幾招。你若是害怕,不妨趁機便逃了去。”說著,拉了唐元中進了不治居。松吐納普冷笑著站著不動。

  一進小屋,唐元中便急道:“你將他嚇走便得了,又何苦說什麽我是你徒弟,讓他磕頭陪罪之話來著。”

  那老丈怒道:“做我的徒弟有什麽不好的。江湖上有多少人搶著求我收他們做徒弟,我可是一個都沒瞧上眼。除了我女兒和幾個侄子,我還從來沒有教過外人武功。收你做徒弟,你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只要做了我的徒弟,自然便不能輸了任何人,那種‘將人嚇走’之類的話提都不要提。”

  唐元中心想:你也不看看對頭是誰,要能將他“嚇走”已是燒了高香了。

  那老丈道:“我現在就教你三招,你出去把那老和尚料理了。”唐元中聽他如此口出狂言,不由地便要嗤笑出聲,但見那老丈說得鄭重,好象有十足把握,倒也不由得好奇心起,心想:若是真能三招擊敗松吐納普,那當真是奇聞了。

  那老丈道:“你看好了,這是第一招。”左手一擺架式,道,“你這一拖一拿,然後右手便打他一個耳光。”

  唐元中奇道:“就這樣也能打著他耳光?”眼見這一招比他在少林寺所學的入門招式還簡單,實在不敢苟同。

  那老丈道:“別看這一招簡單,只要你使得到位便行。這一拖一拿的分寸可不能有任何差錯。”當下做了講解。唐元中也覺得沒什麽複雜的,不一會兒便上手了。

  那老丈見他兀自不信,氣道:“你照著使便是了。再看好,這是第二招。”第二招可比第一招麻煩許多。左腿怎麽踢,右手怎麽拿,左手又怎地一擋一推,最後是如何起腳將對手踢個筋鬥。足足講了一盞茶功夫。唐元中總算有了些許武學功底,生生記了下來。

  那老丈道:“這第三招最為關鍵。雖然只需要用到雙手,但中間不能出現些許差漏。看好了。”當下手上比劃,口中不停講解。招數雖是簡單,但每一次出手的方位、力量都是反覆講述。最後道:“你這一下捏住他的‘大耳穴’,他便全身動彈不得,任你擺布。”

  唐元中道:“大耳穴?大耳穴不是在頸後嗎?我站在他面前,怎能去抓他的大耳穴?”

  那老丈搖頭道:“蠢材,蠢材。”卻不點破,隻叫他又反覆操演了幾遍,尤其是第三招,一定要唐元中做得分毫不差,那老丈才長出一口氣,道:“好了,現在,你出去將那禿驢擒來。”

  唐元中實在殊無信心,但想到松吐納普就堵在門外,這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隻好硬著頭皮走出門去。

  松吐納普果然守在門外,他方才被那老丈激得無名火起,但他畢竟修為多年,略一沉靜下來,便又回復了得道高僧的軒昂之宇,見唐元中出來,還合什道:“十四王子,老衲再請賜教。”

  唐元中心中來回盤算著方才老丈所教的那幾招,唯恐忘了。不及打話,躍上前去,左手一拖一拿,已使出了第一招。松吐納普見他如此迅捷出手,也是嚇了一跳。一不小心,一條右臂已與唐元中的左手攪在一起。松吐納普正猶豫是否要用上左臂,說時遲那時快,唐元中右手揚起,已結結實實地打了他一個耳光。

  唐元中眼見一招得手,膽氣大壯,心想那老丈的招式還真是管用,當下再不遲疑,使出了第二招。但他心急之下,這招不由使得快了一些,最後他那一腳踢去,滿擬踢松吐納普一個筋鬥,卻被他一個鐵板橋生生避了開去。唐元中心中暗叫糟糕,偷眼看那老丈,果然是一臉的不高興。

  那邊廂,松吐納普險險躲過這一招,已嚇出一身冷汗。剛想緩一口氣,唐元中已使出了第三招,忽覺雙手象是被唐元中粘住了一般,竟使不出半點力來。唐元中雙手連推帶拿,果然一舉奏效,心中一喜,眼光已瞥向了松吐納普頸後的大耳穴。心念猛地一動,雙手驀地劃了一個弧形,松吐納普竟被他帶著轉了半圈,便好似自己將大耳穴送上來讓他擒拿一般。唐元中這一招甫一使出,便聽那老丈道:“這便是了,總算是開竅了。”

  松吐納普大耳穴被唐元中一把抓住,當下心中一涼,隻得閉目待斃,哪知突然發現唐元中手下只是虛按著,心中暗喜,猛地一個“平地生煙”,竟直竄出十余丈遠。唐元中隻道已穩操勝券,一時疏忽,便被他溜了開去。

  松吐納普驚魂甫定,唯恐唐元中再使出些怪異招數來,便先下手為強,當下連連進招,竟不讓唐元中有變招的機會。唐元中一下便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心再使方才那三招,但松吐納普已吃了大虧,怎能再讓他得逞。不要說唐元中隻學了這三手怪招,便是再有千萬手絕招,松吐納普也不會再讓他有出手機會。不過二三十招,唐元中又是險象環生,只是勉力支撐。

  猛聽得那老丈念道:“夫太息遊於玉府,轉陰陽,定乾坤,去離赴巽,趨無妄……”不住口地念出一篇二三百字的小文來。他雖念得低沉緩慢,但便是在兩人這般激烈的爭鬥中,仍是聽得清清楚楚。松吐納普一聽之下,便已明白這二三百字是講如何調節內息,如何運功於五髒六腑、奇經八脈。他自是早已熟極而流。而唐元中卻是從未聽過,甫一聽老丈念出,還渾然不知老丈念的是何物。那老丈一遍念完,又念一遍。唐元中聽得“夫太息遊於玉府……”猛地隻覺五髒六腑一熱,不知不覺之間內息已順著口訣而動。唐元中隻覺胸口一熱之後,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乾脆便任內息順著口訣在體內運轉大周天。漸漸地,隻覺體內越來越熱,便似要爆炸一般。而對松吐納普的來招是見招拆招,隨手應付。

  松吐納普隻覺唐元中手頭的反擊之力越來越強,心中大驚。手頭又連續變換了五六種功夫,但任憑何種奇妙功夫,唐元中都似茫然不見一般,只顧自己一招招使來,那勁風竟得激得他的僧袍獵獵作響。

  松吐納普還沒想到,那老丈早已瞧出唐元中的內力實已遠在松吐納普之上, 只是苦於不懂得運用,是以才逼著唐元中與松吐納普交手,要借此將唐元中的內力激發出來。他方才所念的那一段口訣,於松吐納普而言毫無新鮮可取之處,但對唐元中來說,卻是步入了一個新境界,恰似一個擁有萬千財寶的乞丐突然找到了開啟寶庫的鑰匙。唐元中的任督兩脈當年被唐色一拳擊中氣海而打通,奇經八脈又在前日夜間因唐一指點點穴劍法而無意間打通,此時的口訣,便似引水渠一般,將體內各處的內息貫穿到了一起。不久,唐元中驀地覺得體內那種要爆炸的感覺一下消失地無影無蹤,代之以一種暖洋洋的,好象永遠有使不完的勁似的,特別的舒服——他卻不知,此時他的內力已達到了巔峰。

  松吐納普感到唐元中一招一式中所帶的功力越來越強,漸漸地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了,心中之詫異自是難以描述。大驚之下,暗想今天便是拚了一條左臂,也得將他除了,不然下次遇到,只怕就不再是他的對手了。心下盤算已定,雙臂突然一長,一股排山倒海的氣旋向唐元中襲去,正是他苦心修煉了多年的“珠穆朗瑪功”,原本是準備到時候再拿出來與完顏蔽日一爭高下,如今被逼無奈,隻好先使了出來。

  那老丈見他使出這一手,臉色也是大變,大叫“住手,住手。”但兩人哪還聽得到。只聽得“嘭”地一聲大響,一股氣浪襲來,那老丈竟被卷得跌回了屋內。

  待得他跌跌撞撞再出門看時,卻見唐元中正一手捏著松吐納普的大耳穴,松吐納普已是面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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