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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9章 仇恨血 離人淚(二)
  唐恨人怪叫一聲,便一動不動,了無聲息了,卻還是圓睜著雙眼。唐離人兀自抱著他不敢松手。這片刻間,靜得都能聽到各自的心跳。過了一會,文天祥伸手試探了一下唐恨人的鼻息,這才肯定他已經死了。唐離人長出一口氣,卻突地摔倒在地。他方才重傷之余,隻憑一口氣苦苦支撐,此時這口氣一泄,當下身體一軟,便倒了下去。

  唐離人身體一倒,雙手一松,唐恨人的屍首便也倒了下去。但屍首尚未著地,忽聽得一聲驚呼:“恨人!”旋風般衝進一個人來,便在唐恨人屍首將要著地的一刹那,已將唐恨人攔腰抱起,又是一陣風般衝了出去。只聽得“叮”地一聲,似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廳中眾人卻是連這人是何面目都沒看清,只是聽這人聲音,瞧這人身形,倒似是一個女子。唐一等人心思縝密,不禁大大發悚:原來唐恨人竟然還約得幫手,他們帶走唐恨人屍首後,定然會馬上回來為他報仇。偏偏我們的“仇恨血”之毒沒解,便是方才那女子的身手便足以將我們全都殺了。他苦於手腳都動彈不得,倉促之間,又哪想得出什麽法子,望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廳門,額頭竟隱隱滲出汗珠來。

  卻聽一聲“阿彌陀佛!”廳中開處,竟然進來一個老和尚。唐元中一見之下,又驚又喜。大喜之下,竟險險昏了過去——這一個老和尚,赫然竟是少林掌門照光大師。

  唐一等人見了照光,自然也是喜出望外。正待開口,照光搖搖手,不讓他們說話。一邊亮開手掌,掌中托著一個小小瓷瓶。唐一心念一動,果然聽得照光道:“這是‘仇恨血’的解藥,各位施主每人服得一粒,不消一個時辰便可解了毒了。”眾人更是大喜,連連道謝。照光將瓷瓶交到唐一手上,一邊卻道:“老衲要先走一步了。老衲與唐恨人施主也有一段孽緣,希望能趕上去,一並了結了。”說話之間,已到了門外。臨走時又說了一句:“‘仇恨血’不比‘離人淚’,來得快,消得也快,各位施主隻管放心。”一句話說完,聲音已是遙遙傳來,仿佛已在裡許之外了。

  唐一打開瓷瓶,果見裡面是十來粒烏亮烏亮的藥丸。他一看便知這果然便是“仇恨血”的解藥。大喜之下,將解藥分與眾人服下。又想起照光說起與唐恨人也有一段“孽緣”,不免莫名驚詫,隻覺今日自唐恨人裝神弄鬼以來,這屋子裡似乎果真是鬼氣森森,事事都顯得詭異,便是照光這等得道高僧,也頗多怪異之處。

  眾人服下解藥後,隻覺腹中一股清氣漫延開來,知道藥力已漸漸地發作出來了。唐門眾人都是此間行家裡手,當下更是凝神運功,讓藥效盡快發揮。文天祥與唐離人雖然沒中“仇恨血”之毒,但他兩人都身受重傷,尤其唐離人傷勢更是嚴重,此時也隻得自己慢慢運功療傷。一時之間,廳中眾人都是自顧療傷。只有安通海功力較淺,因此中毒也是最淺,一邊運功,一邊還絮絮道:“如此武功,不用在戰場上,卻為這等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真是不值。”他目睹了方才這一場爭鬥,想起了八字軍大戰金兵的情景,更覺無益。他武功雖是極弱,但性子直爽,不吐不快。文天祥聽了,不禁暗暗慚愧。唐一等人默默望著遠處,不知想些什麽。

  便在此時,忽聽一個尖尖嗓子的聲音道:“不錯不錯,說得好。不過,一身武藝用在戰場上也未必有什麽好下場。你們楊統領便是前車之鑒。”說話之間,竟有一人施施然從廳外走了進來,

恰似閑庭信步一般。  唐門眾人都認得此人,唐猛喝道:“魏伯恭,是你!”

  那魏伯恭道:“不錯,是我。嘖嘖,怎地威震天下的唐門各大堂主竟然落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惜。”還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實是掩飾不住心中的得意。

  唐猛道:“魏伯恭,你不要張狂。現在你就算殺了我們,也算不得江湖好漢。待明日裡我和你決一勝負。”

  魏伯恭笑道:“我原本便不是江湖好漢,這種機會恐怕一輩子也逮不著一個,這個便宜今天我是揀定了。”竟是坦然承認,更是面不紅心不跳。

  唐元中輕聲問身邊的唐朋友:“這魏伯恭是何許人?”

  唐朋友苦笑道:“他名喚九尾狐魏伯恭,是滇池老妖的大弟子。還有一個師弟,名喚大力山神史叔彰。他們原本窩在滇池,可是滇中有大理段家,他們呆不下去了,便一心想擠進川中來,但川中有我們唐門,幾場較量下來,他們又被迫退回了滇邊,在夾縫中謀生。因為我們唐門勢力強大,他們平時倒也不敢張狂,卻對我們唐門是恨之入骨。”

  唐元中輕輕哦了一聲。他倒並不想詢問這魏伯恭的來頭,只是覺得此人在什麽地方見過,卻是再也想不起來了。而“九尾狐魏伯恭”、“大力山神史叔彰”乃至滇池老妖的名頭他竟是從來沒聽說過,當下不由暗暗奇怪。

  魏伯恭將唐朋友的話聽得真切,笑道:“不錯,平素你們唐門作威作福慣了,今日也該我們出出這口惡氣了。”

  安通海怒道:“魏伯恭,那一日在中都沒能好好教訓你,你還敢跑到南邊來撒野。”

  魏伯恭道:“你們南人嬴弱,都是無能之輩,不堪一擊。我也不妨告訴你,那一場蹴鞠大賽,我大金國淨勝十七球,打得你們毫無還手之力,連連求饒不已。”一邊縱聲大笑。

  安通海連連呸了十幾口,道:“好不要臉,好不要臉。”又道,“那一日,若是我們在場上,非踢得你們找不到北。”

  魏伯恭笑道:“此時你胡說大氣便也由得你去。真有本事,何不當日在宋金兩國政要面前顯露顯露。”

  唐元中甫一聽他兩人話頭,便立即想到他們所說的便是當日那一場宋金蹴鞠大賽。當時自己隨拖雷趁機南下,心中著實還一直記掛著。只是聽他兩人講來,宋國竟然大輸特輸,這倒大出自己意料之外。想來有那些武林志士相助,又謀劃了眾多陣形,原本想來不贏也能保個平局,哪知竟會輸得這麽慘,莫不是金國真有技藝奇高的蹴鞠高手?

  安通海怒道:“你們金國卑鄙無恥,我大宋大好男兒,怎可受那‘侄王國’之辱,還沒比賽便向你們叩頭。”

  魏伯恭道:“這又有什麽奇怪了。你們不比,自然會有人比。照樣有人向我們叩頭,然後又被我們踢得慘不忍睹。你們當時氣乎乎走了,沒看到那個場景,實是可惜。你們烏大人可是從頭看到尾,便是輸了,也一般地哈哈大笑,還封賞給我們,那才是真正的氣度。”

  原來,當日一眾江湖英雄依約來到賽場,果然宋金兩邊政要都已到了。宋國方面是出使的禮部尚書烏其英,金國豫親王完顏蔽日沒能親自到場,由兵部尚書監場。安通海等一眾宋方武林人士心下計較已定,便是不能贏,也要拚他個魚死網破,絕不能墮了大宋的威風。

  進場之後,群雄滿擬比賽馬上便開始了,卻哪知有一個金國執行官過來,言道宋國乃是金國的“侄王國”,所以比賽前宋國參加比賽之人要向金國那邊叩頭謝禮。眾江湖英雄一聽此等恥辱條件,頓時便炸開了鍋,當時便要找金方理論。哪知,烏其英卻道:“這是上國禮儀,便依就是。”那金國執行官得意洋洋而去。

  這邊廂,眾江湖英雄不甘其辱,憤然離場。金國那邊卻是一片噓聲,一片狂妄的笑聲。便在安通海等離場後不久,烏其英從自己的侍衛隊中揀了幾人臨時湊了個隊,上場應戰。這幾人叩頭行禮自不必說,到了場上,金國方面為了給完顏蔽日賀禮,派遣上場的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更有魏伯恭等一眾武林高手,宋方自然一敗塗地。烏其英卻想:這趟出使,只要與金國交好,輸場球自是無關大礙。因此也大聲為金方喊好,金國獲勝後,他還封賞了金國各出場武士。至於比賽過程中,對金國官員的奴顏婢膝、獻媚討好更不用說了。

  這些過程,唐元中等人自是不知,但從兩人話語中已隱隱明白了大概。安通海自是氣得哇哇大叫。唐一卻是心想:國家弱了,自然便遭人欺負,這場蹴鞠便是忍辱踢贏了,也是殊無光彩之處。

  魏伯恭道:“你想與我拚命是不是?只可惜你沒有這個能耐。哈哈,說來我倒要感激你,原本不過想跟著你,找個機會了結你除個後患。哪知要不是你領著,又怎能找到這唐門老巢,建此大功呢?”

  安通海“呸”了一聲,道:“什麽大功?”

  魏伯恭道:“原本殺了你,也不失為一件小功。但若掃平了唐門,不僅我師父高興之極,國師也一定大大滿意。”說話之間,斜眼輕睨唐一等人,似已將他們當作囊中之物。唐一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暗暗叫苦。要知唐門這些年來,一直都與金人為敵,尤其這半年來,更是在東西兩線正面與金兵交手,金國實已將他們瞧成眼中釘,肉中刺,非除之而後快的。眾人心想:與其被一個金國走狗擒拿,反倒不如方才死在唐恨人手中痛快。

  安通海道:“國師?你是說松吐納普也來了南邊?”

  魏伯恭嘿嘿笑道:“你知道國師的厲害便好。不過,今日卻不用國師親自出馬了,便是我九尾狐魏某便足以立以大功了。”

  “國師”“松吐納普”這幾個字在唐元中腦子裡打了個轉,他驀地想起了這魏伯恭是誰了。他想到了那一次松吐納普上少林拜山之事,而這魏伯恭赫然便是當年那個轎夫“阿財”。再略一聯想,便想到當年那大力轎夫“阿富”便是他的師弟大力山神史叔彰。唐元中想明白了這一節,更是著急。遙想當年,這“阿財”魏伯恭能與照同大師一較高下,實是有了不得的功夫,此刻廳中眾人自然更遠遠不是對手。

  驀地,唐元中又想著一事,更使他害怕。原來他突然想到,既然魏伯恭到了建康,那麽松吐納普多半也到了建康。而現在自己被困在這兒,唐恨人又已死了,拖雷身邊根本便沒有一個人能在松吐納普手下走得一招,那他的處境豈不甚是危險?但饒唐元中心急如焚,也是無計可施。照光師祖臨走時曾說仇恨血之毒須一個時辰才能解得,如今不過一袋煙功夫,想來斷無幸免之理。

  魏伯恭獰笑著一步步走近唐一,道:“武德堂主,你便跟我走一趟吧。”唐元中雖是名義上的唐門掌門,但近年來唐門弟子抗金的一應事項多半是唐一布置的,是以在魏伯恭心目中,唐一的份量更重。

  魏伯恭正待出指去點唐一的穴道,猛聽得一聲怒喝:“住手!”隨即便覺到身後有一劍刺到。在此同時,唐一、唐朋友、唐元中齊聲驚呼。

  原來便在魏伯恭向唐一走去之時,文天祥居然硬撐著站了起來。眾人都知以文天祥此時的狀況,只怕在魏伯恭手下過不了十招,是以齊齊驚呼。

  果然,魏伯恭飛起一腳,便將文天祥遠遠地踢了開去。但文天祥甫一落地,竟又掙扎著站了起來。

  魏伯恭輕輕鼓掌道:“好小子,有種。”獰笑著一步步向文天祥走去。文天祥已是抱定一個念頭:如今唐門眾人成為這個模樣,全是我造成的,我便是死了,也不能讓魏伯恭得逞。

  魏伯恭一招“風開雲霽”,雙掌直襲文天祥前胸。文天祥有心以一招“雪落無痕”躲閃,但身子卻再也不聽使喚,便是手中長劍也不及舉起抵擋,被魏伯恭雙掌擊中胸口,不由“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魏伯恭冷哼一聲,正待回頭再去對付唐一,卻見得文天祥竟又站了起來。這一來,魏伯恭臉上終於掛上了殺氣,不待文天祥站定,便是一招“滇池碧波”,雙掌之力一波接一波向文天祥撞去,已使出滇池老妖的得意武功。

  文天祥顯是抵擋不住,隻覺掌風襲面,已險險透不過氣來。猛聽唐一喝道:“刺他左腿。”文天祥此時神智已快昏迷,不由自主地便依言向魏伯恭左腿刺去。哪知一劍之下,覺得魏伯恭掌上的壓力竟是小了。

  文天祥暗暗稱奇。卻不知當初滇池老妖帶了他這兩個弟子在滇邊作惡,正是唐一跟隨當時的掌門唐姥姥去收伏的。當時唐一主要對付的便是魏伯恭,大小十余戰下來,已是對魏伯恭的武功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也知道魏伯恭最大的弱點便是他這條左腿。原來魏伯恭小時左腿曾得了麻痹,直到十六歲遇到滇池老妖才給治好的,左腿相對自然便弱了許多。這其中原由唐一自然不知,但他身經百戰,尤其對魏伯恭這樣的大對頭的缺陷自然一直記得清清楚楚,此時眼見文天祥要遭不測,趕緊喊了出來,替文天祥解了一圍。

  魏伯恭哼了一聲,故意將左腿彈了彈,似是在說:“便是你知道了我的弱處,又能奈何得了我?”

  文天祥此時已是心力交瘁,與魏伯恭實有天壤之別。他不過是憑著一口氣才支撐著站在那兒。忽聽唐一叫道:“漏谷。”文天祥已是昏昏欲倒,也不及細想,便一劍向魏伯恭左肩漏谷穴刺去。卻聽唐一連聲喊道:“梁邱、偏歷、天熹、迎香……”一口氣報出十余處穴道。這十幾個穴道卻並不是在左腿附近,有的兩處穴道甚至相距甚遠。而文天祥此時又行將力竭,拚了全力,才勉勉強強將這十余個穴道一個不差刺到。

  文天祥連點這十余處穴道,卻不見魏伯恭還手,倒是一奇。卻見魏伯恭臉色越來越是凝重,倒似是與絕頂高手相搏一般。文天祥更是驚訝,卻聽唐一又是一連串地叫出十余處穴道,當下也不及多想,只顧凝神一劍劍刺到。

  卻聽唐朋友驚呼:“武德堂主……”原來唐門素以暗器聞達,自是對人體穴道分布鑽研得最為通透。三十余年前,唐門七位長老在研習打穴法時,將奇經八脈一百零八處穴道分解組合,創出了這一套“點穴劍法”,每一劍都指向一個穴道,一劍出手,必是攻敵之所必救,實是集七位長老之畢生心血,內蘊無盡奧妙。這三十多年來,更有眾多唐門高手對這套劍法去蕪存精,漸漸地已成為唐門的殺手鐧。在唐門中也只有身份極高之人才能習得這套點穴劍法,便是唐朋友也沒這等資格。是以他初時還不知唐一指點的是什麽,幾招一過,自然明白過來,想到唐一將這唐門不傳之秘傳於了文天祥,自是大驚失色。

  這套“點穴劍法”作為唐門絕技,實大有奇妙之處。任憑魏伯恭佔盡上風,又聽得唐一先行喊破穴道,竟是始終騰不出手來還招。只是文天祥此時功力太過嬴弱,出招緩慢,他也盡可抵擋得住,畢竟還是立於不敗之地。而時間一長,文天祥卻總不免會有紕漏。這一節唐門眾多高手自然明白,只是此時此地已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只希望天見可憐,能讓文天祥一著僥幸得勝。

  忽然,唐一微微咦了一聲。原來他正喊出“青靈、壽明”**,而文天祥點過青靈穴,竟劍尖一偏,往魏伯恭的極泉穴上掃了一下,這一下看似畫蛇添足,但用在此時,正值魏伯恭不及回防之時,雖不如點壽明穴防得周全,卻頗有奇兵突起之神效。唐一見文天祥此時出招根本不及思索,此招顯是不知不覺間便使了出來,不由暗暗讚歎:瞧他小小年紀,竟有了如此武功根基,著實難得。

  一想到小小年紀便有這麽高的武功根基,不由地便掃了唐元中一眼。卻見他端正凝神,恰似老僧入定一般,竟對眼前這一番劇鬥似是視而不見。唐一心中微微一奇,但此時哪容得他分神,只是不住口地指點各處穴道。

  唐元中想通魏伯恭的來歷後,更是加緊運功,想盡快解了仇恨血之毒。哪知聽得唐一念一個穴道,那個穴道便突地一跳。初時唐元中嚇了一跳,隻道自己心神不定,走火入魔了,哪知跳了幾下之後,竟是極為舒服,甚至覺得那穴道跳了之後,竟然隱隱地生了幾分氣力,料想不會有什麽害處。當下也不強自運功,只是任體內各處穴道跟著唐一所念一一跳動。待得唐一念完手少明經後,竟然發覺左手能夠動了。這一喜非同小可,當下更是注意聆聽運功。

  其實,這一套“點穴劍法”當年由唐門那幾位長老所創時,自然遵循著體內穴道的走勢,經過這麽多年的磨合,已是臻於完善,順著這些穴道而動,自然能帶動內息循環。唐元中歪打正著,不知不覺間打通了奇經八脈,更將解藥的藥效迅速擴散到了體內各處。

  那邊廂,唐一已喊到第八十七個穴道“陰厥”,眼見魏伯恭身體一晃,實是一個大好機會,只要文天祥轉過身去,便可順手刺他一劍,至少也能讓他掛了彩。只是文天祥實在傷得太重,方才勉力刺了八十六劍,實已到了強弩之末,竟連這一轉身都做不到了。唐一等人心中大叫可惜,更是哀歎:這是上天要亡我唐門。

  那邊廂,魏伯恭久戰之下,也是不由心焦起來,更是擔心在這唐門腹地,拖得時間長了,難保沒有唐門援手到來,這份大功可就泡湯了。利欲熏心之下,突使險招,陡地出手,反手抓住了文天祥胸前的玄機大穴。魏伯恭使這一招,若是文天祥已熟習了“點穴劍法”,此時他身前門戶大開,六七處大穴都暴露在文天祥的劍口之下。但正值文天祥力竭之時,竟是一舉奏效,不由得意之極,仰天長笑三聲。

  這三聲還未笑完,忽地身子一輕,竟然被人提了起來。魏伯恭自是大驚失色,一扭頭間,正看到了唐元中的臉。這一下更是嚇得他魂飛魄散。唐元中在鑄箭谷力戰六派三家眾高手之事已在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近些時日來,金國武士中又流傳著唐元中如何一掌打得國師松吐納普吐血而逃之事。魏伯恭為人甚是把細,哪敢與唐元中交手,更何況此時被唐元中擒在手中,更知對方武功果然遠遠高出自己。

  唐門眾人並文天祥、安通海一眾人哪想到不過半個時辰唐元中竟已解了仇恨血之毒,自是驚喜之極。唐一自然更想不到他這一套“點穴劍法”,不僅幫文天祥支撐了這麽久,還暗暗地幫助唐元中打通了奇經八脈。

  唐元中手一甩,將魏伯恭拋出廳外。魏伯恭身子尚未著地,已是半空一個“鷂子翻身”,遠遠地逃了開去。

  安通海急道:“你怎地放了他?”

  唐元中並不回答,也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唐一等人不知他是何用意,但料想唐元中此舉決非胡來。隻安通海兀是喃喃不休。

  “咕咚”一聲,文天祥摔倒在地。方才這一番劇鬥,已耗盡了他最後一分氣力,甫脫險境,便再也支撐不住了,摔倒在地。忽覺身子下有什麽硬物,用手去摳,挖出一個小小令牌來。

  唐一見他趴在地上,手中赫然舉著“唐門掌門令”,不由暗道:莫非真是天意?

  唐元中放走魏伯恭,自有他的想法。他想與其坐等松吐納普率領眾金國高手來伺機暗算拖雷,不如反客為主,探明松吐納普的巢穴所在,合同宋國官兵,一舉殲滅了他。料想魏伯恭脫險之後,自會惶惶然去與眾金國高手會合,乃是將他作為了一片誘餌。

  唐元中躍出門外,正見魏伯恭的身影在屋頂那邊一閃而沒。當下不敢怠慢,也是一獰身躍上牆頭,遠遠跟蹤而去。此時正值深夜,唐元中又不敢追得太近,這一番跟蹤,著實費了老勁,好幾次都險險跟丟了。

  好在魏伯恭急奔過兩條街後,便落到地上,竟是慢慢地走了起來。唐元中估摸著他可能是交手時受了傷,不敢太過催過內力。但魏伯恭卻似並不著急回去,一路在街上東轉西逛,也不知要去何處,便是一幫無賴中夜無事聚在一起賭博,他竟也湊過去瞧了幾眼。

  如此轉了大半個時辰,好容易見他一路向東出城去了。建康城東乃是一片山丘,唐元中追到城外,見魏伯恭正不緊不慢地向山上走去。唐元中心想:終於你還是趕回老巢去了,也不枉我跟了這半夜。

  唐元中跟著魏伯恭上山。約摸到了半山腰,有一座破爛的小神廟,魏伯恭推門進去了。唐元中估摸著這小破廟便是金國武士的落腳之處。心想:他們不敢在城裡現身,便隻好在這種破廟歇腳了。想到松吐納普這等絕頂高手可能便在廟中,哪敢輕舉妄動,隻得遠遠盯著。過了約摸半柱香時間,也不見魏伯恭出來,更是認定這便是他們的落腳之處。

  四周一望,見得前邊有一棵大椿樹,也不知有幾百歲了,長得枝繁葉茂。唐元中心念一動,慢慢移動身形,挪到樹後,縱上樹去。以他現在的輕功,上得樹來當真是輕如鴻毛。唐元中慢慢拔開枝葉,向廟裡望去,卻也湊巧,那山神廟年久失修,廟頂上已破了幾個大窟窿,便似開了幾個大天窗一般,可將廟中情景瞧得一清二楚。唐元中一望之下,卻是大失所望,原來廟中只有魏伯恭一人,正在慢慢包扎傷口。

  過了一頓飯功夫,好不容易見魏伯恭包扎好了傷口,卻見他臥倒在神像前的條桌上睡起覺來了。此時乃三更前後,正是夜深人靜,夢遊天府之時,但魏伯恭轉悠了一個多時辰,竟然跑到這個破廟來只是為了睡覺,卻不免令唐元中大出意料。

  此時天氣已經轉熱,魏伯恭在這廟中露宿已不打緊。隻苦了唐元中在樹上上下不得,還擔心稍一疏忽讓魏伯恭溜了,可就前功盡棄了。又等了一柱香時間,只見魏伯恭酣然入睡,隱隱還有鼾聲傳來,似是真的睡著了。唐元中實在無法,隻好在樹上苦苦支撐。這一夜來,連番劇鬥,已使他疲憊不堪,一歇下來,困意立即便襲了上來。唐元中強打精神支撐,昏昏沉沉之間,也不知過了多久,到了後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醒著,還是已經睡著了。

  忽然傳來一陣囂鬧之聲,唐元中猛地驚醒。卻見山頭上已微微發白,天色已經亮了。自己在樹上一不小心已睡了二個多時辰。一驚之下,先看廟裡,見魏伯恭仍是據案高臥,心中才微微一寬。再循聲朝那囂鬧之處望去,卻隱隱聽得是一行人正往山上而來。心中驀地一動:莫不是金國眾高手來了,魏伯恭來這小廟便是等候他們來著?

  當下伏在樹上不再動彈。過不多久,果然見山道上走來五人,四男一女,都著江湖勁裝,手中各提著一個長條包袱,顯是隨身兵器。

  其中一個粗壯漢子正在大聲嚷嚷:“來得這麽早,怎地也不會錯過了吧。保不準我們燕子門是第一個到的。”

  唐元中心想:原來他們是燕子門的,倒是我多疑了。只是這一大清早他五人匆匆趕來,也不知所圖何事?

  五人中一個灰衣老者道:“趕早了也未必是好事,這次姑射派要向武林同道公開姑射山的秘密,其中實在大有蹊蹺。”

  唐元中聽到“姑射派”三字,心中陡地一動,暗暗一算日子,今日果然已是五月初五,又想起初到建康府時好象隱約聽建康府尹祝大人提到過紫金山乃是在建康城東,莫非現在自己所在之處便是姑射派開什麽“百花會”的紫金山?

  粗壯漢子撇撇嘴,似是不以為然,正待反駁,忽聽得山道上傳來“得得”馬蹄之聲,那馬蹄聲來得極快,剛聽到時似乎猶在山腳,但片刻之間,已到了近前。果然,便見一白一黑兩匹駿馬似兩朵雲彩一般飄上山來。經過燕子門這五人身邊,那兩名騎客齊齊一勒馬,那馬竟立即停了下來,顯是訓練有素的良駒。

  那兩名騎客與燕子門的人顯然相識。燕子門那老者拱拱手,正待招呼,只聽一人道:“丁家兄弟黑白雙駿好快的身手,不過只怕再快也是沒有用了。”

  說話之間,山道邊躍出一人,輕搖折扇,似是斯文,但是雙眼賊眼溜溜,讓人瞧得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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