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中見他兩人再講不出什麽了，便收了“千裡聽音”秘技，心想:賈大人多半真的是被割去了雙耳，以至於他今天不敢見人。那黑衣人之說倒未必可信，也許不過是翠珠被逼之下的胡言亂語。那麽，這又是何人下的手，莫非，真是金國高手又偷偷趕來了，借此挑撥宋蒙之間的矛盾。一念至此，便想著是不是該立即回去將此事告於拖雷，讓他也多個防備。而且相信以拖雷之能，多半便能想到此事關鍵所在。

　　忽聽得身後一人輕聲道:“掌門。”回頭一看，正是唐朋友。他雙手成叉，略作禮狀，輕聲道:“掌門到裡邊坐去。”

　　兩人進了雅間，不似方才拘謹。唐元中問起唐朋友何以會在建康。唐朋友笑道:“那日鑄箭谷大會後，我們唐門弟子便分赴各抗金前線。武德堂主他們帶了內三堂弟子在川北作戰，我們外七堂的弟子便在東線。這建康城原是我嗣聖堂駐節所在，便做了唐門在東線的總舵。其實，掌門你甫入宋境，我們便已知道了。”

　　唐元中奇道:“是嗎?”

　　唐朋友道:“在下邳的守軍中便有我唐門弟子。那一日你在下邳一露面，軍中的弟子便將消息報了回來，所以我們才能在秦淮河上找到你。不然，人海茫茫，又哪有這麽巧便能碰上。”哈哈一笑，話鋒一轉，道，“掌門，這次你是隨蒙古特使來的，難道你真是那蒙古十四王子?”

　　這件事與他們而言都甚是尷尬，這次唐朋友之所以沒有將唐元中引入總舵也是為此。但這事又回避不了，唐朋友心想反正遲早都得提及，便趁著這個話頭提了出來。

　　唐元中黯然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瞧這情形，只怕便是了。”

　　唐朋友長歎一聲道:“其實原本也沒什麽，只是我唐門要複興唐室，實在不能由異族之人來當這個掌門，哎……真是可惜了。”他想著早些年唐門為爭這個掌門之位鬧得不可開交，四分五裂，還險險被六派三家趁亂滅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位大家都認同的掌門，卻又偏偏不是漢人，實是造化弄人，也隻好說唐門氣運不佳了。

　　唐朋友又道:“原本接到下邳之報後，武德堂主已經把掌門令從川中帶來了。如今看來，這掌門信符又是孤寂無主了。”

　　唐元中道:“武德堂主也來了?”

　　唐朋友點頭道:“前些時間，聽說金兵大舉聚集下邳，我們可沒想到光憑宋軍便能守住，是以武德堂主便帶了川中精銳趕來建康。萬一楚州失守，便要相助死守建康城。要是建康丟了，大宋江山可就完了。便在前幾日，武德堂主與貞觀堂主已到了建康。”

　　唐元中聽得唐門弟子這般慷慨赴義，隻覺胸中心潮澎湃，不能止息。

　　唐朋友忽然苦笑一下，道:“不過，武德堂主他們一到建康便遇上了一個大麻煩。”

　　唐元中問道:“出了什麽事?”

　　唐朋友道:“建康城中有個武林大豪，乃是鳳凰山莊的莊主‘一翅飛天’黃躍，哪知便在兩天前，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莊中。”

　　唐元中道:“這位黃莊主之死與我們唐門又有什麽瓜葛?”

　　唐朋友道:“原本倒也沒有什麽關系。只是武德堂主帶了川中三百弟子到建康後，官兵又不撥發糧餉，隻好由我們自籌。一時無奈之下，想起這黃莊主乃是少林派照光大師的記名弟子，又是家財萬貫，念在武林一脈，興許會資助一二。於是，那日我便與武德堂主一齊登門拜訪。哪知黃躍竟是一口拒絕。

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的二弟子幾年前便死在我們唐門嗣聖堂弟子之手。他當然不會資助我們了，那次不將我們打將出來，實已賣了唐門與少林結盟的天大面子了。”頓了一頓，又道，“只是，這麽一來，那日黃躍遇害後，別人自然便立即懷疑上了我們。嘿嘿，恐怕在白道中人心目中，我們唐門還是一個睚眥必報，凶惡殘忍的邪門外道。原本就已說不清楚，偏偏黃躍還是死在一種極怪異的手法之下，我們唐門更是逃不脫乾系了。”　　唐元中也覺得此事麻煩之極，若想洗清還真不知該從何處著手。而如今正是唐門與中原各大門派修好之際，一著不慎，只怕又要淪為當初敵對之勢。忽然想起方才在大廳中聽到的那兩人的話，心中一亮，暗想:莫非這黃躍之死，與那揚州鹽商、雙面蜂錢奇之死會有什麽關聯。當下便將方才聽到的與唐朋友簡要地講了一回。唐朋友大喜，隻道:“我稍稍便回來。”問了那兩人相貌，便出了雅間。

　　過不多時，只見雅間的門開處，唐朋友笑眯眯地走了進來，那兩人卻是愁眉苦臉地跟在後面，顯是已吃了唐朋友的苦頭。唐朋友將雅間的門“砰”地一關，那兩人不由自主地便抖了一下。

　　唐朋友問唐元中道:“可是這兩個人?”唐元中點頭答應。兩人這一把大胡子，一顆眉間痣，自然不容易認錯。

　　那兩人渾不知怎地惹了這個煞星，聽他們說話，隻得陪著諂笑。

　　唐朋友道:“你們兩人看來也是武林中人，不知在江湖中如何稱呼?”

　　絡腮胡子道:“我叫‘一手摯天’司馬顯，他是‘多目天王’魯威。”眉間痣拉了他一下，心想:被別人擒到這兒了，還說什麽“一手摯天”、“多目天王”，還嫌臉丟得不夠嗎?

　　卻聽唐朋友道:“原來是雙江鏢局的魯鏢頭、司馬鏢頭，久仰了。”他坐鎮建康，對建康周遭的武林中人了如指掌，這兩人不過是鎮江一個小鏢局的兩個二流鏢頭，但一說出名號來，唐朋友便想了起來。

　　司馬顯聽他說到雙江鏢局，以為他駭於鏢局的威勢，不禁又得意洋洋起來。唐朋友又道:“馮老鏢頭身體還好嗎?”他所說的“馮老鏢頭”便是雙江鏢局的總鏢頭“一槍鎮雙江”馮敬南。司馬顯聽他問起總鏢頭，忙道:“好，好。他老人家身體還硬朗著呢。什麽時候您去鎮江見見他老人家。”

　　唐朋友微微一笑，道:“那就好，他身體還好就行。那麽今年的年貢他還可以自己給我送來。”

　　司馬顯乍聽這話，不由一愣。魯威猛地想到一人，臉色大變，道:“你，你是唐……”竟是嚇得說不下去了。

　　唐朋友道:“不錯，我是唐朋友。”

　　魯威一跺腳，道:“今日我們兄弟落入高人之手，自知不是對手，要殺要剮你就動手吧。”

　　唐朋友微微一笑，道:“那倒不必。我隻問你們，近些時日來秦淮河上這幾件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馬顯與魯威對望一眼，料想定是剛才的談話被人聽了去告訴了這個煞星，心中大叫倒霉。無奈之下，司馬顯便又將那幾件事說了一遍。此時講來，自然沒有方才那樣意氣風發，戰戰兢兢不已。講的倒與方才唐元中聽到的沒什麽出入，顯是方才賣弄之下，已將所知道的都抖露了出來。唐朋友聽得雙眉緊鎖，也是找不到由頭。

　　唐元中問起他們提到過的“姑射山”之事。魯威奇道:“難道你們還不知道消息嗎?”

　　唐元中與唐朋友更是摸不著頭腦，道:“什麽消息?”

　　魯威道:“這倒奇了。一個月前，丹陽的蘇二爺來看望馮總鏢頭……”

　　唐朋友道:“是神筆蘇世源嗎?”

　　魯威連連點頭，道:“不錯，正是他。他與馮總鏢頭是過命的交情。”唐朋友微微點頭。

　　魯威又道:“這一趟，他給馮總鏢頭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原來今年五月初五，姑射派要在建康城東紫金山召開百花會，還廣邀天下英雄與會，聽說到時還要帶著大夥同遊姑射山。”

　　說到最後一句，連唐朋友也嚇了一跳:“同遊姑射山?姑射山便在建康嗎?”

　　魯威苦笑道:“我們當然就不知道了。聽蘇二爺對馮總鏢頭所說，他也所知不鑿。我們兄弟偷聽了他們的話，想見識見識姑射山，這才巴巴地趕來建康。”

　　唐朋友知道他比司馬顯更有心機，在他說話之間一直偷偷地看著司馬顯的臉色，見司馬顯也是一臉關注，料想所言不虛，當下笑道:“多謝二位指教，恕不遠送了。回鏢局後就說四川唐朋友問馮老爺子好。”

　　魯威與司馬顯沒料到唐朋友如此輕易地便放過了自己，如同在夢中一般，不及道謝，便慢慢退出房來。一出得晚晴樓，立即鑽進小巷發足狂奔，唯恐唐朋友一時悔起，那就再也沒有這般好運氣了。

　　唐朋友深思半晌，道:“莫怪乎近日城中突然出現了這許多武林中人，我還唯恐他們是奔我們唐門來的。如此看來，只怕多半是來趕這個什麽百花會的。哼哼，姑射山的魅力，果然是任誰也擋不住的。掌門，我們是不是也去瞧瞧?”

　　唐元中喃喃道:“五月初五，那便是明天了。”

　　唐朋友道:“正是，幸得今日歪打正著，得來這個消息。只是，姑射派這次搞什麽鬼，突然之間要將姑射山的秘密大白於天下?而且，她們行事可從來沒有這般張揚過。”

　　這些話自然誰也答不上來，再想想江湖中流傳的姑射山種種奇妙之處，更是迫不及待想一睹其真面目。

　　唐朋友忽然道:“不好，被這兩人耽擱了一下，只怕武德堂主他們要等急了。”他原本打算若唐元中真是蒙古人，便不再帶他回總舵了，但偏偏出了“姑射山”這一件事，而且聽那司馬顯講來黃躍之死也許還與賈碧情之事有關，更需要唐元中相助，這才最後決定將唐元中帶回總舵。當然，這中間種種想法自不會與唐元中明言了。

　　唐門東部總舵便在城南鑼鼓巷裡，外表看去不過是一大進房子，便似一戶沒落的大戶人家一般。兩人出得晚晴樓來，走了不過兩三裡，便已到了。

　　唐朋友用暗號敲開了門，讓扮作家人的唐門嫡系弟子通報進去唐元中到了，一邊左手輕輕做了個手勢，卻是告訴他們，唐元中果然便是蒙古十四王子。

　　過不多時，唐一便率了唐大俠、唐猛、唐詩、唐歌等人迎了出來。眾人見了唐元中，自是別有一番親熱。唐一道:“只可惜景雲堂主不在，他一早出門去了，也不知去了何處。”唐元中知道唐離人素來獨來獨往，倒也不以為怪。

　　眾人說說笑笑，來到大廳。大廳裡已坐著三人。唐元中一見之下，奇道:“文公子、安寨主，你們也在這兒?”那三人中一個年輕公子，一個魁梧漢子，正是文天祥和安通海。另外一人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者，三縷輕須，瞧來頗有道骨仙風。他三人見唐一引了唐元中進來，齊齊站了起來。文天祥喜道:“唐盟主，真是巧了……真是的，我早該料到，唐盟主到了建康，自然會到這兒來的。”安通海一直默然無語，想來是楊更之死令他悲痛欲絕。那一個老者見了唐元中，卻陡地一愣，好象看到了極奇怪之事，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話來。

　　那邊廂唐朋友已笑道:“原來萬老俠客光臨鄙舍，實是唐門不勝榮光。”向那老者躬身作揖，又對唐元中道，“掌門可知這位是誰?”

　　唐元中木木訥訥，自然不會知曉。

　　唐朋友笑道:“這位乃是江南萬南生萬大俠，平白裡最是慷慨任俠、仗義疏財，在武林中無論誰提起萬大俠來，都會翹著姆指道一聲好。江湖上給萬大俠賀了個號，叫作‘春風化雨，四季如春’。”原本對於什麽“大俠”、“豪傑”，唐門中人都是嗤之以鼻，但自從在鑄箭谷與六派三家結盟後，唐門也有意與眾俠義道結納，唐朋友更是交了不少白道上的朋友。唐朋友回頭又對萬南生道:“萬大俠，你別瞧我們掌門年輕不大，卻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唐元中正待向萬南生行禮，萬南生已笑道:“原來這位少俠便是貴派的新任掌門?唐掌門在川中力敗眾多高手，還率領我中原豪傑，乾出了一番轟轟烈烈的事，被推舉為總盟主。這等大事，老朽再是耳拙，也是聞聽到了。得以拜見唐掌門，實是老朽三生有幸。”說著深深一揖。

　　唐元中連道:“不敢當。”也拜了下去。

　　唐朋友笑道:“你們兩位都是英雄豪傑，該當好好親近親近。倒也不必這般客套。”

　　唐一笑道:“嗣聖堂主，且告訴你一個大大的好消息。萬大俠得知我們到了建康，這一趟專程送了五百石大米、一百萬貫錢財過來。”

　　唐朋友大喜過望，當下便納頭向萬南生拜倒。要知唐門正為糧餉之事犯愁，萬南生這一趟實是雪中送炭，解了唐門燃眉之急，唐門自然要感他這極大恩惠。

　　萬南生見唐朋友跪倒，也趕緊跪倒還禮，連稱:“嗣聖堂主多禮了。快快請起。”

　　唐朋友卻是足足磕了三個頭才站起身來。萬南生道:“久聞嗣聖堂主為人豪爽磊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嗣聖堂主其實不必如此，我來到貴門，一則聊盡我地主之誼，再則，也有事相煩。”

　　唐一道:“萬大俠不必客氣，隻管講來便是。只要我唐門做得到的，自是萬死不辭。”心想此時唐門高手都在此間，便有天大的事也敢應承下來。

　　萬南生道:“其實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是通報一個消息給各位知曉。便在昨日夜間，老朽正在家中調教幾個不成材的徒弟。忽然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唐朋友道:“什麽人這麽大膽，竟敢闖到萬大俠的知春宅撒野?”

　　萬南生苦笑了一下，道:“說來慚愧，那幾個人黑紗蒙面，我到最後也沒瞧清這幾人的面目。”

　　唐猛道:“萬大俠怎地不扣下那幾個人審問一番?”

　　唐一、唐朋友均想:如果萬南生能將那幾人扣下，多半今日便不會來提這事了。

　　果然，萬南生苦笑一聲道:“當時我正在廳中講解一招‘春雨如絲’，見這幾個蒙面人到來，便也如貞觀堂主想的那樣，料想他們不懷好意，便順手就是那一招‘春雨如絲’向他們拂去。哪知這幾個蒙面人都是強手，領頭那人也是一招拂來，竟然後發而先至，掃中了我的肩井穴，我的雙手頓時便使不上勁了。”

　　說到此處，唐門眾人相視一眼，臉上均有迷惘之色。要知萬南生雖然以俠名聞於江湖，但他手頭也著實不弱，一套“四季如春”掌大有獨到之處，已是江南武林中數得上的好手，哪知竟在一招之內便給那蒙面人製住了，更何況當時萬南生使的還是“四季如春”掌中的絕招“春雨如絲”，唐一暗忖便是自己也萬萬做不到。如果萬南生所言確鑿，那此人便是武林中頂尖的高手。

　　萬南生道:“我一招失手，便知那人武功實在高我太多，斷無幸免之理。當下故作鎮靜，道:‘各位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我想我行走江湖多年，自問沒做下什麽虧心之事，更不會惹下這等厲害對頭，想來多半是他們聽了別人的讒言陷害，才來找我晦氣。

　　“卻見那高高大大的領頭之人哼了一聲，忽然手指一彈，一道金光便直向我胸**來。”

　　眾人雖然明知萬南生沒有遭殃，卻也不由齊齊“咦”了一聲，心想那蒙面人武功這般高強，頭腦卻怎地糊塗，竟然不道明來意，便不分青紅皂白地下了毒手，手段也太過毒辣了些。

　　萬南生道:“當時我自度必死。哪知那道金光到了面前，卻緩緩落下，掉在我的衣襟上。我先前聽別人講過這種拈花飛葉的手勁，哪知卻在這蒙面人手下見到。

　　“我撿起那個金光閃閃的事物，見是一朵小小花朵，卻是用金子打來，打造得甚是精巧。”

　　唐元中聽他講起這朵黃金花朵，驀地想起唐朝的“同心梅花”，不由一陣黯然神傷。

　　卻聽唐一驚道:“金花?完顏蔽日的金花?”聲音不由地提了起來。眾唐門高手也一下神情凝重了起來。

　　萬南生輕輕點頭道:“不錯，正是完顏蔽日的金花。有一個蒙面人道:‘姓萬的，算你有福氣，我家豫親王看上了你，請你出山為大金國效力。豫親王說了，你萬南生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自然不會虧待了你，‘金花’的第四把交椅已經給你留好了。著你一個月後，帶著這枚金花到中都豫王府參見豫親王。’”

　　唐猛道:“那你真準備到中都去了?”

　　萬南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高聲道:“貞觀堂主將我瞧成什麽人了。我萬某人頭可斷，血可流，可是萬萬不會做金國的走狗。那日當著那些金狗的面，我便也是這般說的。”說著，“啪”地一下，將一物拍在桌上，眾人看去，便是一朵金光閃閃的小花。

　　唐猛愣了一下，隨即走上一步，向萬南生拜倒，道:“唐猛胡說八道，請萬大俠恕罪。”

　　萬南生趕緊將他扶起，道:“自家兄弟，貞觀堂主這般，豈不折殺我了。其實那一日我心中又何嘗不是害怕之極，只是事關民族大義，卻是半點模糊不得。”

　　唐猛大聲道:“好漢子，真不枉稱你一聲大俠。今後你若有什麽事，我唐猛水來水裡去，火來火裡去，皺一下眉頭便不是好漢。”

　　唐詩在一旁道:“萬兄這般豪烈，這些金狗子又怎放過了你?”

　　萬南生歎氣道:“他們又怎肯放過了我。當時我一說出那話，已是自度必死。哪知那些蒙面人卻是嘿嘿冷笑數聲，竟然轉身走了。我正自詫異，忽然看見我那二弟子和八弟子竟然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原來他們臨走之時，突施暗算，害了我這兩個弟子，而我竟然連他們怎麽下的手都沒看到。”

　　唐一道:“好厲害，好厲害。”

　　唐朋友道:“完顏蔽日，是完顏蔽日自己到了。”

　　眾人陡地隻覺沒來由地心頭一緊，似乎完顏蔽日已經來到身邊一般。眾人聽唐朋友一語點破，都想:不錯，這等驚世駭世的武功，也只有完顏蔽日才使得出來。完顏蔽日號稱天下第一高手，平日裡總以為是金國虛張聲勢，哪知聽萬南生講來，只怕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可怕。

　　萬南生又道:“我剛扶起那兩個弟子， 又聽得那蒙面人的聲音道:‘一個月後，若是在豫王府見不到你，你便給你一家老小送終吧。’這些人已去得遠了，聲音卻還是清清楚楚傳了回來。”

　　唐詩心想:原來你這一趟到唐門來送糧餉是輔，避禍是主，難怪這麽巴巴地自己找上門來了。不過，便瞧在他這一身硬骨頭份上，唐門自然也不會置之不理。

　　唐朋友聽萬南生提到“你便給你一家老小送終吧”一句，驀地想起一事，驚道:“鳳凰山莊……”話雖隻說了半句，唐門眾人都已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麽，便是萬南生略略一愣，也很快反應過來了，點頭道:“不錯，鳳凰山莊黃莊主被殺，看來多半便是這群金狗所為。這麽說來，他們沒當場取了我的性命，實在是老朽的僥幸了。”

　　唐一道:“萬大俠福澤天下，自然便有好報了。”心中卻想:他們不殺你，多半是因為還想極力拉攏你。要知萬南生武功不弱，俠名更盛，隱隱已是建康府左近六府十三縣的武林領袖，若能得為所用，自然比殺了他更有利百倍。

　　萬南生道:“便在此時，文少俠和安寨主帶著楊統領的遺體到了……”

　　唐朋友驚道:“楊統領，是楊更統領嗎?”他乍聞噩耗，不免大驚失色。

　　安通海此時再也憋不住了，道:“楊統領也被那天殺的完顏蔽日害了。”說話之間，已是語帶哽咽。

　　唐朋友喃喃道:“完顏蔽日，又是完顏蔽日……”唐元中又想起那更為冤屈的秦躍鯉，隻覺似乎在這建康城中，處處都有完顏蔽日的冷笑聲，處處都籠罩在完顏蔽日的陰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