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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8章 完顏蔽日的陰影(二)
  唐元中跑到門外,見譚七果然還躺在地上,當下便要扣他脈門進去對質。哪知一扣之下,譚七渾身冰涼,竟是已經死了。

  唐元中不及細究,提著譚七的屍身進去,道:“這就是金國派來追殺秦二爺的。秦二爺又怎會是金國奸細?”

  楊更看了一眼,道:“是鬼腳譚七。‘譚門三六七’,這譚七是滄州北派譚腳第二代的拔尖人物,也是完顏蔽日七十二明花中的人物。”

  唐元中道:“不錯,秦二爺也是這麽叫他的。當時還有一人和他一起來的,使一柄又長又軟的鋼刀,臉上有好長一道刀疤。”

  楊更道:“那是五虎門的‘一刀兩半’彭勳,也是一朵明花。”

  文天祥輕輕咦了一聲,道:“這倒奇了,難道我們弄錯了,奸細另有其人?”

  華箏忽然道:“就是他。”

  唐元中奇道:“華箏姐姐,你怎麽知道的?”

  華箏道:“你和拖雷離開大漠後,我也想到中原來走走。”說到這兒,臉上微微一紅。其實她到中原是來找尋一直思念的情郎,當然這一節便不足與他們說了。

  華箏道:“那一日來到歇馬鎮,乃是太行山下一個小鎮,突然看到了他。”說著一指文天祥。

  文天祥奇道:“你那時便認得我?”忽然想起什麽,驚喜道,“你,你是……”他猛地省起華箏便是在蒙古大營中營救自己的那個神秘女子。

  華箏道:“當時我見他和一大幫人往山上走去,反正我也是漫無目的,便想跟著去瞧瞧。吃過飯後,我便也向山上走去。剛走到半山,忽聽得前邊有人在悄聲說話。我幼時曾跟一位姓馬的道長學過幾天武藝……”

  尹志平等一眾全真弟子面面相覷,齊道:“是馬鈺馬師伯?”

  華箏道:“對了,好象他也說過是全真派的。當時我聽他講過一些中原武林的規矩,知道但凡這等密議最好不要撞上。所以我也就躡手躡腳地繞過了那說話之處。只不過路過之時,實在忍不住遠遠瞧了一眼,便見這位秦二爺正和一人飛快講著,那人當時我自然不認識,今日裡才認出便是方才那個歐陽統領。他們說什麽我當時離得遠了,聽不真切,好象是青龍黃龍什麽的。”

  安通海跳了起來,道:“金兵突襲那日,我們山寨的口令就是‘直搗黃龍’、‘還我河山’。”

  眾人一聽,便知秦躍鯉定然是奸細無疑了。

  文天祥遲疑道:“真是奇怪,那完顏蔽日又為何要殺他呢?”

  安通海怒道:“這又有何奇怪,定然是他又有什麽事惹惱了完顏蔽日。”

  楊更忽道:“文少俠,這位華箏姑娘,你們可還記得當時我們逃下山時曾聽到過的那兩個金兵的話?”

  華箏奇道:“什麽話?”

  文天祥點頭道:“不錯,當時我便覺得奇怪。只是在那般險境中,便沒來得及細想。”

  華箏回想道:“我那一天遇上了秦二爺這一件事,沒敢再上山去。第二天我剛到了山寨門口,忽然聽得裡面一陣大嘩,轉眼間似乎到處都起了火頭,不知從哪兒湧出了一大群金兵來。當時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也不及細想,便衝進了一座還未著火的營帳。”

  文天祥道:“那時正好是金兵偷襲之時,六七個金國好手正在主帳內準備擒拿楊統領。我和安寨主已快抵擋不住了。正巧被你這麽一衝,我們便一起闖了出來。總算天見可憐,我們一行四人逃了出來。

  “華箏姑娘,

你可還記得,當日金兵攻佔各寨後,在山上大舉搜捕。一度我們藏身在亂草叢中,來來回回有幾路金兵從我們身邊經過……”  華箏點頭道:“是啊,當時我真是緊張死了。”

  文天祥道:“有一次是兩個金兵搜查過來。我當時還想,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便先幹了這兩個金兵,便是死了也賺個墊背。”

  華箏輕輕籲了一口氣,顯是仍心有余悸。

  文天祥道:“楊統領說的是這兩個人說的話吧?”

  楊更微微點頭。

  華箏與安通海拚命回想,卻是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文天祥道:“當時一個金兵用刀草草在草叢中撥拉了一下,說道:‘於二,你可真不夠意思,我們與這幫賊寇鬥了這麽久,老子都險險丟了性命,你可現在才上得山來。’另一人於二道:‘朱大哥,這可怪不得我。我也是吃皇糧的,得聽上頭的。我們頭兒說了,國師這一趟功勞來得容易,我們就不用趕這一趟渾水了,平空丟了性命太過不值。’那姓朱的呸了一口道:‘原來你們是嫉妒我們這一番功勞了,難怪一直袖手旁觀,那些什麽金花銀花的一個也不見影,原來是等著我們與這幫賊寇鬥個兩敗俱傷,你們再來揀便宜。你這小子也太過不講義氣。’於二道:‘什麽兩敗俱傷之類的,都是頭兒想的,乾我們鳥事。反正你這一趟功勞是跑不了了,可以請兄弟到憶春院樂樂了吧。’”說到這兒,看看華箏,覺得下面的話頗為不雅,倒是不用再說了。

  楊更道:“文少俠好膽識,當時危機四伏,居然還能記得這般清楚。不錯,那兩個金兵說的便是這些。聽他們說來,似乎松吐納普還約了另一支金兵相助,那支金兵卻是隔岸觀虎鬥了,想揀個現成便宜。聽那姓朱的提到金花,想來應該便是完顏蔽日的隊伍。後來我回想起來,當時上山的確實沒有完顏蔽日的金花武士,反倒是下山之後,被完顏蔽日截殺了一陣。”

  尹志平道:“楊統領的意思是完顏蔽日與松吐納普勾心鬥角,互相拆台腳了?”

  楊更道:“正是,這也正是我們最希望見到的。至於秦二爺,在我想來,多半他是松吐納普的左右得力之人,所以完顏蔽日要找個由頭除了他。”

  華箏忽道:“楊統領,方才那姓歐陽之人是那日攻山的首腦,自然也是松吐納普的得力乾將,那怎地完顏蔽日會讓他來追捕我們呢?”

  楊更想了一下,道:“歐陽公略是金國禦林軍統領,多半完顏蔽日也不敢隨便下手吧。所以反而進行拉攏。”

  文天祥道:“不錯,完顏蔽日打了楊統領一掌,料想我們已是網中之魚,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便把這一份擒拿楊統領的大好功勞讓給了歐陽公略,好讓他感恩戴德。”

  楊更道:“說來,他們也都是一時英豪,可惜啊。”一邊指點尚昏迷著的秦躍鯉。

  驀地,條桌上的秦躍鯉忽然跳了起來,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他已將一柄小匕首架在了楊更的喉頭。

  這一招“暗渡陳倉”是他關中秦家的得意招式,不要說楊更此刻受了重傷,又沒有提防,便在平時也未必躲得過去。

  唐元中驚道:“秦二叔,你幹什麽?”

  楊更雖有利刃在身,卻平平淡淡地道:“原來你早就醒了。我們說得沒錯吧?”

  秦躍鯉獰笑道:“也難為你們想得出來。”原來自從那一日松吐納普陰差陽錯陷在秦躍鯉洛陽府上後,秦躍鯉便由此與松吐納普搭上了線。秦躍鯉身負一身好功夫不說,他還是關中秦家的二當家,在江湖上有赫赫威望,逐漸成為松吐納普手下的得力乾將,這一趟正是他將消息透露給松吐納普,才使松吐納普偷襲成功,居然很輕易地剿滅了八字軍。哪知這一下反倒觸到了完顏蔽日痛處,他怕松吐納普坐大,不惜自己親自出手,打了秦躍鯉一掌,以除這心腹大患。總算秦躍鯉從小習練秦家的純正內力,中了完顏蔽日一掌後才能支撐到現在。這中間的細節楊更他們自然不會明了,但他們所想的的確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唐元中道:“秦二叔,你快把刀子放下來,請易大夫給你把把脈。”

  秦躍鯉道:“他不管用了,你們讓開。我要找完顏蔽日治去。”竟是要挾持著楊更去找完顏蔽日以作交換。

  唐元中急道:“秦二叔,使不得……”眾人都覺他這一手太過卑鄙,但細細一想,這也的確是他唯一可能保全性命的方法。

  秦躍鯉獰笑道:“使不得?有什麽使不得的。八字軍是我出賣的,花如錦說我害死了武包公王基也是真的,便是方才那譚七也是我殺的。大丈夫為人處世,哪能象你這般婆婆媽媽。”

  唐元中道:“你,你……”卻說不出話來。在他心目中,這人是秦雪的二叔,便一直有一種莫名的好感,哪知突然之間,卻變成了一個食人的惡魔。如果他想到其實秦躍鯉混進八字軍還是因為他的引見,更是不知要如何後悔。

  秦躍鯉喝道:“你們不想讓楊更死在你們面前的話,便乖乖地讓出條路來……”一句話還未說完,忽然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神情,身子竟然緩緩地軟倒了。

  他的身子一倒,楊更也是砰地一下摔倒在地。文天祥趕上一步扶住,卻見楊更七竅都滲出了鮮血,竟然已是死了。眾人再瞅一眼秦躍鯉,也是一般無異。

  安通海大叫道:“楊統領,我們就算放過了他,以後也可以找他算帳。你為何要‘氣壯山河’呢?”

  文天祥聽得“氣壯山河”四字,猛地想起,在八字軍中之時,曾聽軍士講過,八字軍戰士忠心為國,誓死不降,因此練成了幾樣拚命的招式,如果手中執有刀槍劍戟諸般兵刃,便有一招“力轉乾坤”。那些有內力根基的好手更練成了一種自己震斷全身經脈的內功,便叫作“氣壯山河”。

  眾人自是明白楊更自度必死,為了不讓他們受秦躍鯉的要脅,便使出了這一招“氣壯山河”,震斷了自己的經脈。秦躍鯉原本便中了“日月山河掌”,受了極重的內傷,他緊貼在楊更身後,被楊更內力一震,竟然也同時被震斷了全身經脈,兩人一同一命歸西。

  安通海伏在楊更身上,號啕大哭。眾人見他這般一個魁梧漢子竟然放聲大哭,絲毫沒有笑話之意,只是暗暗讚其忠義。華箏也不由落下淚來。

  易一半皺眉道:“走走走,我這兒要是死個人都象你們這般哭哭啼啼,這不治居還呆得下去嗎?快走,快走。”

  文天祥拉起了安通海,道:“楊統領原本便是無救了,他在臨走之前親手處決了出賣義軍的奸細,也能含笑九泉了。”

  安通海想想也是,逐漸止住了哭聲。文天祥抱起楊更的屍身,向易一半點了個頭,與安通海一起走了出去。臨走之前,不由回頭望了一眼華箏。

  華箏看了他們一眼,又看看唐元中。唐元中道:“華箏姐姐,拖雷便在城裡,你跟我們一起走吧。”華箏想了一想,便點頭答應。

  那邊廂,尹志平悄聲問易一半崔志清的腳是否能治,易一半想都沒想,便連連搖頭。尹志平其實也知道崔志清的腳已斷了一年,恐怕是大羅神仙也治不好了,到不治居來,不過是抱萬一的希望,見易一半不能醫治,倒也不足為怪。當下眾全真弟子也告辭而出,臨出門時,尹志平看看唐元中和華箏,心中自然大有疑問,卻也只是淡淡道了個別。

  唐元中看看秦躍鯉的屍首,想了一想,還是取了把鋤頭,到屋後刨了個坑,將他葬了。順手也將譚七埋了。

  唐元中看看秦躍鯉微微突起的新墳,心中莫名地有了許多感慨。終了,搖了搖頭,對華箏道:“華箏姐姐,我們走吧。”

  兩人回到驛所已近三更。門口的宋兵見唐元中帶個女人回來,起初還以為是他招的粉頭。聽唐元中講這是蒙古的公主,不由大大嚇了一跳,趕緊布置了一間上房讓華箏住下,更是暗暗稱奇怎地深更半夜突然跑出個蒙古公主來。

  第二天一早,唐元中便帶了華箏去見拖雷。拖雷與華箏兩兄妹自小便最是要好,在這千裡之外重逢,自是又驚又喜。拖雷問起華箏怎會到了建康,華箏也不細說,隻說在大漠呆得煩悶,便到中原走走,正巧昨夜遇上了唐元中,便一起過來相會。拖雷知道妹子的心思,心中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也不點破。不多時,哲別和博爾術過來請早安,見了華箏,也是驚喜之極。

  這一日早餐及午餐,都是江世彪並那建康府尹祝大人過來相陪,說是賈碧情昨夜略感風寒,正臥床休息。拖雷見他兩人言語閃爍,多半不是實話,估計賈碧情白天在養精蓄銳,隻待晚上暢遊秦淮,便也不再多問。只是晚上遊秦淮之事也不見他們提起一句,便似忘了一般。

  過了申時,唐元中記得唐門之約,便出門往秦淮河邊轉悠過去。時近傍晚,秦淮河邊正是漸漸熱鬧起來的時候。晚晴樓在秦淮河邊久負盛名,唐元中一問便知。上得樓來,雖未到晚餐正點,樓上已是人聲鼎沸,坐了不少人了。唐元中揀一張空桌坐了,自有小廝送上秦淮小吃。

  唐元中脫離了那一套官場縟節,心中舒暢,便是看著樓上眾食客嘻戲歡鬧,也覺開心。但四處一張望,心中卻不由起了一個疙瘩。原來此時樓上坐了二十幾桌,有十好幾桌上都放著兵刃包裹,都是江湖豪客。另有三四桌雖是一般客人打扮,但細細一看,都是精氣內斂,乃是武林好手。唐元中正暗自驚訝,忽然在一片噪雜聲中,隱隱聽得“唐門”二字。唐元中更是嚇了一跳,暗想莫非這些武林好手都是唐門的仇人,得知今日唐門有人到這兒來,特地聚在一起準備對付唐門弟子的嗎?

  唐元中向發出“唐門”二字那邊瞧去,只見右手邊第二張桌子坐著兩人,一人滿臉絡腮胡子,另一人眉心有一顆紅痣。當下唐元中眼觀鼻,鼻觀心,靜下心來,運起“千裡聽音”之術。這是唐一教給他的訓練專心之法,更是唐門收發暗器的入門功夫,唐元中自從莫名其妙當上唐門掌門後,對這門打基礎的功夫倒是練得滾瓜爛熟,再加上他渾厚無比的內力,運起這門功來,便是極細微的聲音也能聽得大概。

  那兩人自然沒有察覺有人在偷聽他們談話。只聽那眉心痣道:“武林三大秘密,唐門暗器、謝家功夫倒也罷了,只是這姑射山著實令人心癢難搔,哪知會有這等機會。”

  絡腮胡子道:“魯大哥,想那姑射山幾十年來在江湖上何等隱密,怎地突然便要大白於天下,這中間不會有什麽陷阱吧。”

  眉心痣笑道:“蘇二爺的話難道還會有錯,你放心就是了。再說便是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非要趕來看看不可的。”

  絡腮胡子道:“不錯,不錯……到了姑射山上,奇珍異寶自是不必說了,說不得還能遇上仙女,得一段豔福呢。”

  眉心痣笑得甚是歡暢,隻道:“你我這等角色,還能指望得什麽好處?只要能看看姑射山的真面目,我便是心滿意足了……仙女嗎?嘿嘿,我倒不想,便是那歐陽桑兒,我已是欲仙欲死了。”

  絡腮胡子道:“歐陽桑兒可是秦淮河上頭一塊招牌,味道果然奇絕。”

  唐元中聽他們講到“姑射山”,猛地想起唐朝曾經與他講過江湖三大秘密,似乎還以這姑射山之所在最為隱密,聽這兩人口氣,竟然已是知曉了,自是大奇。正想再聽這兩人透露一點消息,那兩人卻只是不住口地講那個秦淮**歐陽桑兒,言語之中頗為下流。唐元中實在聽不下去了,便想收了“千裡聽音”之術。恰在此時,又聽那絡腮胡子一陣淫笑後,說道:“不過,魯大哥,如今這秦淮河上可不太平,聽說這幾個月已經出了幾件事了,魯大哥可不要也身陷溫柔帳中出不來了。”

  眉心痣奇道:“喲,出了什麽事?”

  絡腮胡子道:“這第一件事,乃是在半年之前,有個揚州鹽商在秦淮河上包下了一個叫玉蘭的粉頭。哪知三天之後,他的屍首竟浮在秦淮河上,腫得老大,慘不忍睹。”

  眉心痣奇道:“真有此事?可是為何?”

  絡腮胡子道:“奇就奇在誰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鹽商在揚州有錢有勢,他家人自是不肯罷休,但官府也不知從何查起。拷問那粉頭玉蘭,隻說一夜醒來之後便不見這個鹽商下落,以為他是有急事趕回揚州去了。官府查不出那粉頭有什麽不軌勾當,隻好將她放了。此事沸沸揚揚鬧了幾個月,最後也隻好不了了之了。”頓了一頓,又神秘兮兮地道,“這其中還有一個離奇之處,乃是我在揚州海棠館的一個相好說的……”眉心痣笑道:“你倒是相好遍天下。”兩人又嘻笑一番,絡腮胡子道:“聽我那相好說,這鹽商也曾到過海棠館,接他的那個姐兒後來說,這鹽商是個天閹。恐怕也正因為如此,他更有種種惡毒伎倆,自那以後,那姐兒便是打死也不肯再接這個鹽商了。”

  眉心痣道:“自己天閹,又見不得別人快活,自然更是惡毒了。”兩人又談論一番那鹽商的“惡毒手段”,甚是不堪。

  絡腮胡子道:“這第二件事,便在今年三四月間,秦淮河上來了一個古怪客人。要說起這個人來,興許魯大哥你也聽說過,他名叫錢奇。”

  眉心痣道:“雙面蜂錢奇?”

  絡腮胡子道:“不錯,正是五蜂幫的四當家雙面蜂錢奇。他對女人的手段魯大哥你一定也有所耳聞。”

  眉心痣不懷好意地笑了幾聲,顯是心領神會。

  絡腮胡子道:“可是,在他到秦淮河的第二天,便也被發現浮屍河上。”

  眉心痣道:“也是和那揚州鹽商一樣,找不到凶手?”

  絡腮胡子道:“不錯。盡管後來五蜂幫老大胡花蜂邀了下五門十幾個幫派幫他查找凶手,但聽說時至今日,仍是一無所獲。”頓了一頓,又道,“後來大夥兒知道錢奇的身份後,秦淮河上的姐兒們都是額首相慶,不然又不知會有多少人遭其毒手。”

  眉心痣沉吟道:“以下五門的能耐,竟然還找不到凶手,難道這凶手真能隱形不成?”

  絡腮胡子道:“最離奇的一件事便是發生在昨日夜間。”

  眉心痣奇道:“昨夜?”

  絡腮胡子道:“你可知道,昨天京裡來了一個大官。”

  眉心痣道:“什麽大官?”

  絡腮胡子道:“聽說是禮部的一個侍郎,乃是朝廷專程派來迎接蒙古的一個什麽使節的。連建康府的祝大人都叫他賈大人。”

  眉心痣啐了一口,道:“難怪昨夜老子在秦淮河上快活的時候,卻來了幾艘官船將我們趕走,原來是建康府在招待這個狗官。”

  唐元中聽兩人所說的賈大人必然便是賈碧情,猛地一驚,再回想今天一天果然不見那賈碧情露面,莫非已和那揚州鹽商和雙面蜂錢奇一般死在秦淮河上了?眉心痣果然也問道:“他也是一般死了?”

  絡腮胡子道:“這倒沒有。聽說他昨日一到秦淮河上,便迷上了那個粉頭翠珠,一見之下,目光便再也移不開半寸。建康府祝大人自然也是聰明人,當晚便將翠珠送到了他的房中。”

  眉心痣輕輕啐了一口,道:“道貌岸然。”

  絡腮胡子道:“這賈大人在男女之事上似乎還頗有手段,不一會兒,便將那翠珠弄得慘叫連連,求饒不已……”

  眉心痣正隨之意淫,忽然省起,道:“你休要胡言,這等事你又怎能知曉。”

  絡腮胡子道:“我有一個兄弟便是這賈大人衛隊領隊,自是得始終跟著賈大人。便是昨夜,他也是一直守在賈大人房外,這消息自然是錯不了的。”有了這麽一個賣弄機會,說話之間自是得意洋洋。

  絡腮胡子道:“其時,我那兄弟在屋外聽得此等動靜,自是心癢難搔,便躲進了自己的屋子。過了約摸半個時辰,料想賈大人也該發泄完了,又唯恐他有事招呼,便回到門前守衛。此時,房中果然已經沒有方才的動靜。我那兄弟正暗出一口氣,忽聽得房中竟然還傳出了呻吟聲,卻分明是男人的聲音,他情知不妙,撞門進去,只見賈大人臥在床上,滿頭滿臉都是鮮血。那粉頭翠珠正縮在床角發抖。他自是大驚失色,走得近些,才聽得賈大人一邊呻吟,一邊喃喃道‘耳朵,我的耳朵。’我兄弟一看之下,才發現賈大人的兩隻耳朵竟然已被人割了下來, 勿怪乎如此血肉模糊。我兄弟大驚之下,便要鳴警,卻被賈大人攔住了。他雖是滿腹狐疑,卻也隻好聽命。當下簡單地給賈大人包扎了傷口,替他清洗了滿臉的血汙。這時,賈大人才緩過神來,讓他去請建康府的祝大人過來。祝大人進了屋,自然也是驚訝萬分。我那兄弟知道不便多聽,便帶了那個粉頭翠珠退了出來。”

  絡腮胡子喝了口水,又道:“我那兄弟心中好奇,到了僻靜之處,便詢問那翠珠,翠珠只是大哭,隻說不知道。後來我那兄弟用盡手段,才嚇得翠珠道:‘那時,我正痛得死去活來,什麽都不知道。忽然發覺賈大人動作停了,以為他完事了,才松了口氣。此時,卻突然聽得屋內有人說話,分明不是賈大人的聲音。我大大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床邊站著一個黑衣人,手中明晃晃地操著一柄寶劍,卻瞧不出男女。賈大人此時已嚇壞了,連叫幾聲也沒人答應。卻聽那黑衣人道:‘賈碧情,你這般殘害我們的姐妹,本當一劍將你殺了,只是你現在正迎接蒙古特使,你一死,保不準金國又要出什麽詭計,壞我大宋大計。姑且留下你這條狗命,先給你留個彩兒。’說話之間,已將賈大人的兩隻耳朵割了下來。我當時便嚇得昏過去了,後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眉心痣道:“這麽說來,這黑衣人倒是給翠珠打抱不平來了。‘殘害我們的姐妹’?嘿嘿,這般女子,不就是讓千人騎萬人壓的嗎?”

  絡腮胡子也跟著一起笑了一番,但兩人笑聲中卻似乎有了一絲陰森恐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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