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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7章 蹴鞠(一)
  這一路之上,便是長城內外的兵家必爭之地,稱為燕雲十六州。早在五代之時,被後晉割給了遼國,一直成為北宋的心腹之患。金國滅遼之後,自然更是重兵把守。拖雷一行穿州過府,拖雷、哲別、博爾術等人心中暗記各地山川位置、兵力分布。

  過了旬月,來到金國國都中都。中都座落於燕山腳下,便是古幽州所在,更是一座重鎮。金兵入關之後,將此處定為都城。

  拖雷一行作為貴賓,安排在官驛住下,一應接待自是上上之選。他們住下不久,金國禮部尚書親自來到官驛迎接,又說過兩天金主要在金殿親自接見。

  等了幾天,也不見金帝召見。這一日,拖雷道:“咱們出去走走。”吩咐哲別、博爾術留在官驛等候消息,帶了唐元中、田仇並一眾親兵一同上街。

  金國自立都以來,歷代帝王經營這都城已有上百年,處處都是一派繁華景象,城中長街上更是店鋪稠密,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蒙古大漠之中,哪有這等情景。

  行至中午,正好看到前邊有一座大酒樓,挑著一面碩大無比的旗幌“醉仙樓”。拖雷道:“原來這便是赫赫有名的醉仙樓,咱們上去喝兩杯。”眾人上得樓去,拖雷與唐元中、田仇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那些親兵也各自找了座頭。此時,正是酒樓逐漸上客之時,他們坐下不過一盞茶功夫,酒樓上便座無虛席了。

  不多會,菜肴便一道道布了上來,比之蒙古大漠中的大塊牛羊肉,自是精細許多。當一道豆瓣黃河金鯉魚上桌時,忽聽得街上一陣喧嘩。眾人往長街上望去,卻見一隊人衣著光鮮,踩著高蹺走了過來,瞧來約有二十多人,街上行人紛紛駐足觀看。驀地,走在最前頭的兩人翻了一個筋鬥,長長的高蹺臨空劃過又穩穩落在地上,眾人哄然喝采。

  拖雷拉住上菜的小廝,問道:“這是哪兒來的戲班子,功夫憑地了得。”

  那小廝道:“那是自然。這是高州的冒家班,普天下第一塊牌子。”又道,“客官來得也巧了,聽說這幾日間,兗州福字號的龍燈、登州醒獅堂的花獅、滄州高氏兄弟的雜耍、青州銀房的歌舞都要陸續進京,便是京城的白玉坊也要唱幾天堂會。別人一輩子也見不得這些好東西,客官這幾日可大飽眼福了。”

  拖雷笑道:“那倒真是熱鬧了。不知京城中有什麽喜事?是皇上、太后的壽辰,還是公主娘娘出閣?”

  那小廝笑道:“這倒不是。不過,也是天底下第一樁的大喜事。各位可知,我朝當今皇上有位叔父,爵封豫親王的?”

  拖雷於金國各政要早已打探得清清楚楚,一聽便知他所說的乃是完顏蔽日。豫親王完顏蔽日官封大平章,執掌著全國軍馬,在金國是權傾一時之人,又號稱武功天下第一。拖雷陡地聽到他的消息,馬上想到月前他秘密來到大漠,不由一驚,忙點了點頭,凝神聽這小廝說下去。

  那小廝道:“豫親王這般鼎鼎大名,想來你們也是知道的。近些年來,他執掌朝政,國泰民安,聖上對他更是恩寵有加。這一次,特加封太傅太保,賜金衣銀劍,統轄各地一字並肩王,這是自我大金國開國以來未有之榮耀。這一趟,皇上還特召各州各府進京為豫親王道賀,待明日金殿賜酒後,便大放花燈,整個京城同慶三日。”

  拖雷知道近年來金國國勢漸衰,滿朝昏庸官吏,完顏蔽日能攻善戰,實是難得的英才。他如今得到這般重用,

對日後蒙古攻金倒是一個心腹大患。他心中盤算,面上卻不動聲色,隻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這幾日一定要在中都好好玩玩。”  過了一會,又過來一支花燈隊伍,街上行人又是喧鬧一番。拖雷他們喝酒飲宴,還有戲班助興,倒也怡然自樂。

  酒過三巡,拖雷看看已過了未時,唯恐會有金國官吏到驛所拜訪,便招呼結帳,準備回轉。田仇忽道:“四王子你們先走,不知怎地,丐幫突然盯上了我們,我瞧個動靜再回去。”

  拖雷奇道:“丐幫?”

  田仇一指樓梯口,道:“我們上樓後,這兩個丐幫弟子便一直守在這兒了。樓上又沒別的江湖人物,八成便是衝我們來的。”

  拖雷和唐元中偷眼看去,果然見那邊蹲著兩個乞丐。一手拿著討飯棒,一手拿個破碗,正埋頭喝粥,看不清面目,卻見他們背上雜七雜八地搭著六七條破口袋。

  拖雷皺眉道:“是丐幫的嗎?難道我們哪兒不當心惹著了他們。也好,你留下瞧瞧,小心點,也別生事。”

  田仇點頭答應。唐元中道:“四哥,我留下,你和田先生回去吧。”他在大漠之時曾見田仇一出手便殺了數個蒙古士兵,怕他心狠手辣,這兩個丐幫弟子也遭他毒手,是以主動請纓要替下田仇。

  拖雷想了一下,想來自己這個十四弟多年來在中原武林行走,應該不會出事,當下便點頭答應。

  田仇招呼一聲,那邊廂幾個親兵也一起起身。那兩個乞丐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卻又埋下頭去喝他們的粥了。

  唐元中一個人繼續小酌,過了約一袋煙功夫,忽見那兩個乞丐站起身來,向長街一端跑去。唐元中也趕緊跟了出去。

  那兩個乞丐在長街上東奔西跑,眾人縱是厭惡,卻也無法。唐元中卻無法象他們那樣奔跑。好在這兩人好象也在跟著什麽人,時快時慢,唐元中倒也還能跟上。

  不一會兒,便出了長街。又穿過兩條街道,便到了中都西門。這時唐元中已看得明白,這兩個乞丐是跟著一個身著寶藍綢衫的中年男子。那人身形欣長,不緊不慢地走著,顯得頗為儒雅。

  唐元中見這兩個乞丐盯的不是自己一行人,松了口氣,便想回轉。偏偏又覺得那綢衫男子背影看得熟悉,竟似相識,心中好奇,便也一路跟了下來。

  兩個乞丐跟著這綢衫男子出了西門,又行不遠,眼前有一大片白樺林。綢衫男子進林走了約了十余丈,忽然止步,也不回頭,道:“在下不知如何得罪了丐幫兄弟,兩位竟一直苦苦相隨?”

  兩個乞丐原本各隱身在一棵白樺樹後,聽他這麽講,知道已被他發覺了,當下站了出來。左首一個高個乞丐道:“你這惡賊,從洛陽跑來中都,便以為能逃得脫嗎?”向另一個乞丐使個眼色,兩人各執討飯棒,大喝一聲,向那綢衫男子攻去。丐幫行事向來正大光明,見那綢衫男子背對自己,兩丐在出手之前便先大喝一聲。

  綢衫男子聽得棍棒激起的風聲,知道這兩丐功力都是不弱,不敢小覷。回轉身來,一招“立地分金”,格開兩棒,卻也被震得連退三步。

  高個乞丐道:“手頭倒挺硬,就是做的事讓人齒寒。”兩丐雙棒齊出,一招“雙龍出海”,向那綢衫男子左右兩肋點到。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人大叫道:“都是自己人,且慢動手!”一個年輕人猛地躍上前來,擋在綢衫男子的身前。雙手左右一拔,兩丐隻覺一股大力從棒上襲到,虎口一震,兩根討飯棒被震得飛了出去。

  此人自然便是唐元中。兩丐其實早就發覺身後有人跟著,但見是這麽一個年輕人,便也不以為意,哪知這少年竟有這般功夫。

  兩丐對視一眼,高個乞丐道:“點子扎手,扯呼!”兩丐連討飯棒也不要了,飛也似地跑出林去。

  唐元中急道:“兩位慢走……”兩丐哪還理會他,一會兒便不見蹤影了。

  綢衫男子向唐元中一揖到底,道:“多謝少俠仗義出手,少俠好功夫。”他與兩丐交了一招,知道這兩個丐幫七袋弟子功夫都不錯,自己要想打發他們,只怕得在百招以上。這少年竟然一招之內便震飛了他們的棍棒,這份功力實是驚世駭俗。

  唐元中趕緊還禮,口稱:“秦二叔不必多禮。”

  綢衫男子聽唐元中稱他“秦二叔”,不由一怔,把相熟之人想了一遍,卻怎麽也想不起此人是誰,道:“在下便是秦躍鯉,卻不知少俠是哪家的子弟?”

  唐元中道:“秦二叔,我們在你洛陽府上見過一面。”這綢衫男子便是關中秦家的二當家、秦雪的叔叔秦躍鯉。當日唐元中被松吐納普擄下少林後,曾到過他的洛陽知府府上,。盡管當時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但在唐元中心中,莫名地把與秦雪相關的事記得清清楚楚,方才秦躍鯉一轉過臉來,他便認了出來。

  秦躍鯉深思道:“洛陽?”卻還是想不起來。

  唐元中道:“那次我被國師那老和尚抓到你府上,你在靈堂裡設了陷阱,秦雪便把那老和尚困住了。對了,還有,那天花三仙子也在你的府上,凶巴巴地要殺你,後來把我抓走了。”他講得雜七雜八,秦躍鯉聽得稀裡糊塗,猛地明白了他講的是什麽事,驚道:“你……你是唐元中。”他是何等聰明之人,想通了一節,立即又將後來聽到的種種事由都串了起來。

  唐元中喜道:“不錯,我是唐元中,秦二叔你想起來了。”

  秦躍鯉微笑道:“原來是你,倒真是巧了。”秦雪與他的瓜葛在鑄箭谷大會後被人添油加醋到處傳說,他自然早已聽說,當下心中大喜,暗想:原來是這個迷上我家雪兒的傻小子,真是上天有眼,這時給我送來這麽一個好幫手,只是這小子竟然能練成這一身武功,倒真是奇事。

  唐元中道:“秦二叔,你怎地也到了中都?”

  秦躍鯉道:“我洛陽知府的任期滿了,便到中都走走,也謀個差使。”

  唐元中道:“這兩個丐幫弟子怎地找上了你?”

  秦躍鯉道:“我也莫名其妙,一路上已打了幾架,多半是他們找錯了人。”唐元中點頭稱是。

  兩人談了幾句,秦躍鯉又邀唐元中到他住所一敘。唐元中也正想向他打聽一下秦雪的近況,便立即答應了下來。

  當下兩人回轉城去。哪知沒走出幾步,忽聽得白樺林外有人叫道:“韋舵主、顧道長,這兩個惡賊還在林中。”聽這聲音正是方才那高個乞丐。

  果然,一會兒,林外便進來四人。當先兩人便是方才那兩個丐幫七袋弟子。他們身後跟著一個老丐,還有一個年輕道士。那老丐手持一根粗大的拐杖,背負著八隻破口袋。

  高個乞丐一指秦躍鯉和唐元中,道:“韋舵主,便是這兩人。”

  那老丐持杖上前,先盯著秦躍鯉看了半晌,道:“秦二爺,便請跟老丐走一趟,是是非非六派三家自有公道。”

  秦躍鯉道:“你們丐幫不就是仗著人多勢眾嗎?我關中秦家卻也不曾怕得。”

  老丐道:“秦二爺,沒想到你這般好勇鬥惡。如此,隻得拚得我這幾根老骨頭陪秦二爺走幾遭了。”手中拐杖徐徐探出。他這根拐杖粗大無朋,但他緩緩使來,倒似輕若無物一般。

  秦躍鯉識得厲害,雙掌一錯,卻退了一步,道:“唐公子,偏勞你了。”心想:你這小子不是想要我家雪兒嗎,此時不用你更待何時?唐元中卻是不待他說,便已一個箭步跨上前去,雙掌向這老丐拐杖拍去。

  那老丐一式“老牛破車”使到半途,忽然覺得一股大力襲來,不由杖頭一偏,一杖打在地上,激得塵土紛飛。

  老丐脫口叫道:“好功夫。”知道遇上了勁敵,拐杖一橫,便欲使出自己看家本領“蕩寇十三式”。忽聽那年輕道人叫道:“韋舵主,且慢動手。”老丐回頭一看,那年輕道人已走上前來,對著唐元中深深一揖,道:“這位是唐盟主吧?”

  老丐奇道:“唐盟主?他是什麽盟的盟主。”

  年輕道人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位便是六派三家一門代總盟主唐元中唐掌門。”

  唐元中忙道:“不敢,我是唐元中。不知道長怎麽稱呼?”

  年輕道人道:“貧道顧志方,全真門下,家師長生子劉處玄。鑄箭谷中得以見識唐掌門神采。”

  唐元中聽他說是全真門下,隱約想起,那日到鑄箭谷的全真弟子中果然便有這麽一個人,好象還和尹志平、薛志娥他們並稱是什麽“全真小七子”,當日自己身陷他們的天罡北鬥七星陣,險險便喪了性命。趕緊道:“原來是顧道長,幸會幸會。尹道兄他們都好吧?”

  顧志方道:“尹師兄他們都好,也都掛念著唐掌門呢。來來來,我給你們引見一下,這位是‘蕩寇魔丐’韋銓韋大俠,現掌丐幫中都分舵。這汪、胡兩位江湖人稱‘鐵腳金頭’,也是丐幫的英雄。”

  唐元中便上前見禮。那老丐韋銓盯著他看了半天,兀是不敢相信,卻猛地跪了下去,連磕了三個頭。唐元中哪料得會是如此,也趕緊跪下磕頭不已。

  韋銓道:“唐盟主不必客氣。我這三個頭是代我丐幫十萬弟子感謝唐盟主。”要知當時在鑄箭谷,若不是唐元中讓六派三家進入鑄箭谷避難,進川的丐幫弟子必將為金兵全殲。丐幫最重道義,恩怨分明,是以韋銓也不顧年紀比唐元中大出許多,還是磕下頭去。

  韋銓站起身來,對身後兩個七袋弟子道:“這是怎麽回事?怎會鬧到唐盟主身上了?”

  汪、胡兩丐面面相覷,半晌,姓汪那高個乞丐才道:“這事奇了。早在半年前,姑射派的衛丹鳳衛姑娘來到我們洛陽分舵,請陳舵主幫著擒拿秦二爺,說這是花三仙子親口吩咐下來的。只是秦二爺領著洛陽知府,我們也不便下手。前一陣子秦二爺到了中都,陳舵主便讓我們兄弟倆跟著前來相機行事。”

  顧志方道:“衛姑娘可說了花三仙子為何要取秦二爺性命?”

  汪、胡兩丐相視了一眼,好象覺得不便說出口,過了一會,姓汪的乞丐才道:“衛姑娘說秦二爺……說他害了陳州王基王大人一家。”說話斷斷續續,顯是自己也不敢確信。

  他話音剛落,秦躍鯉便道:“豈有此理,哪有此事。我秦某人與王大人向來交好,怎會做了這等事來。”又向唐元中道,“王基王大人官名很好,在陳州有‘活包公’之稱,武林中因此送了他一個綽號‘武包公’。我們洛陽陳州兩地相距不遠,一年間總要往來數次,哪想到一年前聖上突然下旨,將他滿門抄斬。我們都是悲痛不已,不知是哪個狗賊在聖上面前進了讒言,害死了王大人。”

  顧志方微微點頭,道:“原來如此。原本我也奇怪,秦二爺是武林中大有身份之人,哪會做出不齒之事。想來多半是花三仙子聽了別人挑撥,待回頭我們再向姑射派解說吧。”

  韋銓抱拳道:“唐盟主、秦二爺,多有冒犯,萬望海涵。有機會到我們的破窩坐坐,我們這幫叫花子一定掃榻相迎。”

  唐元中趕緊還禮。秦躍鯉道:“韋舵主客氣了。如不嫌棄,今日我們便交了朋友。”

  韋銓大笑道:“好好,既然秦二爺抬愛,我們便交了這個朋友。”

  三丐正欲離去,顧志方在韋銓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韋銓好象茅塞頓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瞧我也真是老糊塗了,今日正好唐盟主在此,這件大事有你主持,自是再好不過。”

  唐元中奇道:“什麽事?”

  顧志方道:“要是唐盟主走得開的話,便請唐盟主現在便移駕前去。”

  唐元中道:“去哪兒?”

  顧志方微笑不答,當先開路。韋銓與汪、胡兩丐恭恭敬敬地請唐元中上路。秦躍鯉心中好奇,便也跟隨而去。

  一行人進得城來,沿著護城河向南走了裡許,便見偌大一座院子。韋銓道:“唐盟主,我們到了,進去吧。”

  汪姓乞丐先行走上台階,將門環扣了三下,停了一停,又扣了五下,停了一下,再扣了二下。聽得“吱嘎”一聲,那扇紅漆大門便打了開來,一個灰衣漢子探出頭來。

  汪姓乞丐低聲對那應門之人耳語了幾句,那人便立即往裡通報去了。韋銓道:“唐盟主請。”當先引唐元中步入大院。

  剛走得幾步,便聽得人聲喧嘩,一眾人迎了出來,約有三五十人。當先是一個老丐,身負九隻麻袋,唐元中認得正是那日率丐幫弟子入川的丐幫長老魯有腳。在他身邊,乃是一個文士模樣的人。

  魯有腳大笑著迎了上來,道:“不知哪陣好風,將唐盟主吹了過來。”他身邊那文士向唐元中一揖到底,道:“在下白寄學,有幸得見唐盟主。”

  魯有腳向唐元中介紹道:“這位白先生江湖人稱‘三心書生’,乃是說他慧心、仁心、機心皆具,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白寄學笑道:“在下學文不成、習武不就,隻好在官府混口飯吃,魯長老如此抬愛,可讓唐盟主笑話了。”

  魯有腳又向唐元中引見身後各位武林豪傑。唐元中聽了倒也罷了,他身後的秦躍鯉卻是大吃一驚。原來這些人並非一門一派,其間既有丐幫、全真、昆侖、青城以及泰山、九華、武夷等名門正派的弟子,更多的是江湖上那些亦正亦邪的各幫各道梟雄。秦躍鯉一邊強記,一邊暗想:丐幫突然召來這些人,而且是在中都京師重地,不知有什麽重大圖謀?對這些人,唐元中一時之間自然記不下來,除了幾個河洛道上曾打過交道的,只有六派三家的幾個弟子覺得眼熟。

  魯有腳又向眾人引見唐元中。這些人雖然大半沒見過唐元中,但鑄箭谷之事早已傳遍天下,沒有一個人沒聽說過唐元中的名頭,紛紛表示久仰。待秦躍鯉與眾人見面時,盡管眾人多半不識,但為關中秦家的名頭所懾,自然又久仰一番。秦躍鯉憑著方才硬記下來的各人稱謂,與眾人都打了個招呼,群雄皆引為知已。

  一行人寒喧之間,魯有腳和白寄學將唐元中迎進了大廳。分賓主坐下後,魯有腳站起身來,道:“沒想到唐盟主能夠到來,當真是上天助我大宋。”眾人哄然稱是,唐元中卻是木然摸不著頭腦。

  魯有腳道:“事起緊急,所以昨日敝幫就近發出了英雄帖,卻有這許多朋友星夜兼程趕來,我丐幫足感盛情。此事原由,還請白先生解說明白。”

  白寄學站起身來,團團鞠了個躬,這才道:“我白某雖師出少林,卻自愧學藝不精,便在臨安大理寺刑部謀了個差使。日前到了三年一次的納貢之時……”有人悄聲問道:“納什麽貢?”白寄學歎口氣,道:“我南朝自紹興和約、隆興和約後,每年便要向金國貢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三年一交,名號是侄王國向叔王國的賀壽禮,其實便是花錢買個太平。”有人叫道:“真是豈有此理。朝庭竟是這般昏庸。”眾人見有人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都是一奇,循聲看去,是一個魁梧漢子。方才魯有腳曾介紹此人名叫安通海,是太行山飛虎寨的寨主。

  白寄學道:“安寨主這話重了一點,本意倒是不差。”又道,“這一次,朝庭派遣樞密副使烏其英烏大人作為納絹使,出使北國。慶王爺見我還算精明,便讓我隨同前來中都。三天前,錢絹都已交割完畢,原本便已完成使命,準備回轉南朝了,偏偏金朝官員言道恰逢豫親王加官進爵,金國要為他大慶三日,這幾日中都熱鬧地很,邀我們遊玩幾天再走。烏大人盛情難卻,便答應再留幾日,待這番慶典完了再走。其實,人家給完顏蔽日道賀,我們又湊什麽熱鬧。”

  白寄學停了一下,又道:“原本瞧瞧熱鬧倒也罷了。不料,前日晚間,金國禮部右侍郎突然前來造訪,說是恰逢我朝有人在中都,便邀我們踢一場蹴鞠,以助喜慶。”

  安通海叫道:“那便踢吧,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他身邊有人問道:“什麽是‘蹴鞠’,很難踢嗎?”

  安通海白了他一眼,道:“難踢個毬。”

  白寄學微笑道:“安寨主說得不錯。蹴鞠便是踢毬。在我前朝,這種活動最是鼎盛。”又道,“金人既提了出來,我們自然也不能墮了威風。”

  安通海道:“那是自然。”

  卻聽一人陰陽怪氣地道:“這倒也不盡然。 ”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精壯漢子,腰間掛著一對雙鉤。白寄學道:“原來是百蠍會的任掌門。不知任掌門有何指教?”

  唐元中被白寄學一提,也立即想了起來,此人便是在河洛道上見過的任百蠍。

  任百蠍仰天打個哈哈,道:“指教倒是沒有。不過,既然這場蹴鞠是金國為豫親王賀喜的,自然是志在必得。為了一場球賽和大金國大動乾戈似乎也劃不著。”

  安通海道:“怎麽劃不著。金人欺負得我們狠了,我們也不能讓他們痛快了。”

  白寄學攔住安通海,道:“任掌門這話差了。雖然不過一場蹴鞠,卻是宋金兩方交手,偏差不得的。”

  任百蠍道:“宋金交戰,宋朝輸得多了,多輸這一場球賽更是無關痛癢。”話頭一轉,道,“大金國禮部已知會烏大人,隻圖娛樂,不要掃了豫親王的雅興。”

  魯有腳臉色一沉,道:“任百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任百蠍顯是有恃無恐,一指他身邊一個瘦高漢子道:“這位是大金國四品護衛哈古孜哈大人,我便是陪哈大人來給眾位提個醒。”

  魯有腳變色道:“他是金人?”

  那瘦高漢子也不答話,從懷中掏出一面銅牌,托在左掌上,傲然而立。白寄學這些時日來一直與金人往來,一眼便認出這果然是金國宮中的近衛腰牌。

  安通海大叫一聲:“金賊,你也敢來這兒。”不由分說,跳上前去,便向哈古孜一掌拍去。哈古孜微一側身,還了一掌,功力卻也著實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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