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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6章 術赤和察合台(二)
  唐元中雙腳一點,身子便如一隻大鳥般飛了出去,使的便是鄂溫在北上途中所授的“草上飛”輕功。這“草上飛”本是第一流的輕功,當然不是短短數天便能學得會的,只是唐元中有如此內力根基,便如一個大人去玩小孩玩藝一般,鄂溫稍一點拔,他便學得象模象樣,便是鄂溫這等高手,也看得瞪目結舌。那隊蒙古兵急步趕來,又哪裡追趕得上。

  唐元中奔到十余裡外,已跑出了蒙古人聚居區,回頭看看,已望不見追來的蒙古兵了,不久便是呼喊聲也快聽不到了,這才歇下了腳步。這一番疾奔,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有一種異常的暢快。他自己還不知道是因為體**力洶湧激蕩,正是精力最為旺盛之時。這一通狂奔下來,心中也痛快了不少,好象呼出了一大口濁氣,忍不住便想大喊大叫一番。

  便在此時,忽聽得“叮叮叮叮”一陣急促的金屬交擊聲,似是兵刃相交之聲。聲音雖輕,但此時正是唐元中內力充沛之時,耳聰目明,是以聽得清清楚楚。細一分辨,似乎是左側一個小山包後發出來的。不由好奇心起:這深更半夜裡,又有誰會在這荒漠孤山上動手?

  悄悄摸到山丘另一側,借著月光一看,只見三條人影圍著一人,正在半山腰上鬥得激烈。唐元中一瞧之下,更是一驚,只見那圍攻的三人分明便是昆侖三老。三人手持長劍,圍住了中間一人。那人被昆侖三老遮著,唐元中看不真切,隱約辯得是一個壯年男子,身著一件青袍,手中沒有兵刃,雙手成爪,正與昆侖三老鬥得激烈。昆侖三老執掌昆侖派,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雖然煮泉子去世後,已不能使出四象陣法,但此人赤手空拳,竟然能與昆侖三老遊鬥如此長時間。實已是絕頂高手。唐元中驀地想到:莫不是此人便是那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的完顏蔽日?只是瞧這人身材,與那日隱約留在印象中的那個高大身材似乎差得太多。

  驀地,臥雲子一招“白雲出岫”當胸遞到,那青袍人竟是不躲不閃,反而一探手來抓臥雲子的長劍,眼見非被一劍切下一隻手掌不可,連一旁的唐元中都不由嚇出一身冷汗。卻聽得“叮”地一聲,那人一把抓到臥雲子的長劍,手掌與劍鋒一交,竟似兵刃相交一般。唐元中大奇:難道真的有人能將肉掌練成金石一般?月光下又見這青袍人一探手,卻陡地一道亮光在他手背上閃了一下,唐元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手中戴著護手,多半還是金絲手套之類的寶物,莫怪乎膽敢空手去奪長劍。

  如此翻翻滾滾,一晃便是三四十招。昆侖三老三口長劍縱橫,終究佔了上風。但那人招式怪異,往往在必敗之時突施奇招,一時竟也奈何他不得。唐元中雖不知那青袍人是何許樣人,心中總是盼望昆侖三老獲勝,便想出手相助。正待躍出,瞥了一眼那青袍人的武功,正巧看到那人一招反手格開妙石子的一劍。唐元中略一思索,隻覺雖是簡簡單單一手,但出手方位卻是匪夷所思,偏偏又是奇妙之極。又看了幾招,更覺其中似乎蘊含著無數奇妙之處,隱隱內心好象有所觸動,一時之間,竟是癡癡愣住。

  又過了二十余招,昆侖三老的優勢更為明顯,但他三人唯恐蒙古士兵追來,妙石子一劍冒進,反而被那青袍人覓得機會,險險被他一抓傷了左臂。幸得昆侖三老配合有素,聽松子、臥雲子各出絕技,攻青袍人之所必救,才解了妙石子這一爪之厄。

  唐元中見昆侖三老竟然遇險,

再也顧不得琢磨那人招式中的奇妙之處,便要一躍而出。便在此時,忽然猛地感到一陣劇震,便似整個地面都顫抖了起來,然後便聽到一陣疾風驟雨般的馬蹄聲。唐元中循聲望去,過了不久,便見一大片人馬出現在視野之中,恰似一大片烏雲一般。唐元中暗驚:是蒙古鐵騎。他隨鄂溫一路北來,所率人馬便是輕裝入川的蒙古騎兵,因此深知其凶悍驍勇。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頭,估摸著竟不下萬余之眾。還隱約聽得軍中傳令官大聲喊著:“集合……出發,集合……出發。”蒙古騎兵一隊隊湧出,便在黑夜之中,也是井然有序。  唐元中心想:原來是大軍夜間緊急集合。只是突然之間集合起這萬余人馬,又是為何?

  聽得軍中呼叫連連,一隊隊蒙古騎兵紛紛疾馳而過。右翼正好掠過這個山坡。騎兵過去,直震得這個小山丘顫抖不已。昆侖三老與青袍人酣戰正烈,竟是誰也不及多看一眼,心中卻是叫苦不迭。

  他們與這青袍人也是素不相識。今夜他們打滅囚帳燈籠,引開那一隊巡邏兵,正巧也到了這邊,卻驀地發現山坡上倒斃了二具死屍。死者裝飾乃是草原上的牧民,略一細看之下,不由大驚失色。原來這兩個牧民都是被人用五指插入天靈蓋而死。天靈蓋是人體最堅硬的部位,那人竟能用五指插入,這份指力實是駭人,而這般的殘忍也是世所少見。昆侖三老都是見多識廣之人,不由想起了十數年前也是橫行於大漠的銅屍、鐵屍兩個邪派高手。聽說他們練功便是要用五指插入天靈蓋。聽聞銅屍已死於一個小孩之手,鐵屍也已殘疾多年,再也不見於江湖。莫非這對魔頭竟是躲了起來,還在這大漠之中練功?昆侖三老素來俠義,一念至此,自是想著要除妖去魔。看那兩個牧民死得不久,料想這殺人魔頭定然還在左近,便先隱藏了起來。果不多久,這青袍人便上得山來,用這兩具死屍練功。昆侖三老見他與傳說中的銅屍鐵屍相差甚大,料來不是同一人,但既然練這陰毒武功,自然也不能放過了,是以便躍出動手。哪知此人竟是一流高手,昆侖三老沒料到在這塞外大漠還有如此高手,一出手還險險吃了大虧,這才三人齊上,全力以赴。哪知戰了七八十回合,雖是佔了上風,也不能將他拿下,偏偏這時卻撞上了大隊蒙古士兵。

  他們這一番拚鬥之聲正巧被一隊掠過山下的蒙古兵聽得正著。那隊蒙古兵聽得深更半夜這小山丘上竟然有人,也是一奇。一個百夫長馬鞭一指,道:“阿魯古,你帶幾個人上去看看。”那阿魯古是個十夫長,答應一聲,帶了自己的十人小隊衝上山坡。

  上得山來,見到有五個人鬥得激烈,阿魯古不由微微一愕,隨即長矛一擺,道:“全殺了。”率先衝了過來。青袍人毫不理會,眼見長矛已到了面門,隨手一扯,便抓住了矛頭,順手一拽。阿魯古在軍營裡也以蠻力著稱,被他這輕描淡寫地一拉,竟然一下從馬背上騰空而起。他甚是剽悍,竟是始終沒有放棄他的長矛。人在半空,青袍人一掌已經拍到,阿魯古若大一個身子頓時軟了下來,迸出了一聲長長的慘叫。

  他帶來的十個蒙古士兵對視了一眼,一齊衝了上來。原來蒙古軍中軍法甚嚴,若有臨陣後逃者,便殺無赦,家人永世為奴。因此這十名士兵明知不是對手,也隻好衝了上來,隻盼合十人之力,能多支撐得一回,以等到大隊人馬過來。

  聽松子聽得阿魯古那聲慘叫,心中大叫不好,與臥雲子、妙石子使個眼色,再也不顧那青袍人,隻想能奪路而走。那十名蒙古士兵中有三人執矛向他三人刺來,他三人也不回身,都是同樣的反手一招“雪嶺暗渡”,結束了那三個蒙古士兵的性命。再待向下衝去,心中卻涼了一半,只見大隊的蒙古士兵已將這個小山丘包圍得水泄不通。

  不多時,青袍人已將那七名士兵盡數殺了。聽松子臉色越來越是難看。原來他曾在蒙古大漠呆過,知道蒙古人行軍打仗的習慣。耳聽得軍中長官正在發令,隻待將隊伍整好,便要衝將上來。自己四人雖然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在這幾百幾千人的蒙古鐵騎面前卻只能束手待斃。不由恨恨地想:沒來由地和這個怪人交上了手,竟然將性命也丟在了蒙古大漠,真是好不值得。

  遠遠地聽得一人大聲嚷嚷,好象在詢問這邊的事情。那領隊的軍官大聲答應,說是山上的敵人很厲害,已損失了一個十人小隊。

  遠處問話那人道:“快快動手,不要耽擱,大隊人馬繼續跟我前進,去消滅察合台。”

  唐元中聽這聲音覺得好熟,聽到“察合台”三字,猛地想了起來,此人正是成吉思汗的長子術赤,晚宴時他也是這般惡狠狠地稱呼“察合台”的。

  領頭軍官答應一聲,手中令旗一擺,便有三個百人隊衝了出來。這三百騎兵一衝之下,氣勢凌人,便似要摧毀一切事物一般。唐元中料得昆侖三老與青袍人定然抵擋不住,情急之下,大叫一聲:“大哥。”

  這聲“大哥”一出口,正待往上衝的三百騎兵齊齊一愣,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馬。昆侖三老與青袍人也是大吃一驚。昆侖三老倒也罷了,那青袍人卻想:他不知已在這兒潛伏了多少時間,我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難道我的功夫還遠遠沒練成嗎?

  術赤也聽到了這一聲喊,愣了一下。拔轉馬頭,靠得近來,大聲道:“是十四弟在這兒嗎?”

  唐元中一躍而出,幾個起落之間,已到了術赤馬前。蒙古人最尚武力,見了如此功夫,不由都是大聲叫好。術赤更是大吃了一驚,暗想:年余不見,這個最是懦弱無能的十四弟竟然有了這一身好功夫,難道南朝中原的武功真有如此玄妙?口中隻道:“十四弟,深更半夜的,你怎地在這兒?”

  唐元中略一琢磨,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卻聽那邊一陣喧囂,原來那個青袍人見蒙古兵越聚越多,不敢久留,便強行衝下,當先兩名蒙古兵不及反應過來,被他一把抓起,擲於地上,腦漿迸裂,便是活不成了。

  蒙古兵一陣喧嘩,但畢竟訓練有素,後排驀地立起一排大盾,一陣長槍急攢而來。青袍人見大盾層層疊疊,顯然衝不出去了,隻得又退了回去。

  術赤見又折了兩名士兵,心中大怒,一揮馬鞭,大聲道:“衝上去,把他們踩成肉漿。”他的話由傳令官一級級傳遞下去,眾蒙古兵哄然答應,驚天動地。

  唐元中急道:“大哥……”一句話尚未說完,術赤馬鞭一揚,道:“你走開。”他自小對這個奸滑懦弱的十四弟便看不起,更何況這個十四弟還與察合台一直關系不錯,自然更是不會多聽唐元中的。心想:山上這幾個人多半便是你從南朝帶來的,我不令兵士將你一起殺了已是因為你也是成吉思汗的兒子才給的面子。當下大聲催促道:“快快。”蒙古兵大聲答應,眼看著千軍萬馬便要將這個小山丘夷為平地。

  唐元中急道:“大哥,且慢……”正擋在術赤馬前。術赤這下再不客氣,對著他便是一鞭,道:“快讓開。”唐元中順手一抓,正抓住術赤的鞭頭。術赤怒極,連拽幾下,想把馬鞭奪回手中。他勇力過人,這幾下便可拽動大牛,但唐元中死拽著鞭子,竟是紋絲不動。術赤更是大怒,再待發力,唐元中反手一拽,術赤竟是坐立不穩,一頭栽下馬來。

  唐元中沒想到自己這一拽便能將術赤拽下馬來。就在一片蒙古士兵的驚呼聲中,只聽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傳入耳內:“擒住他,不然我們都活不成。”唐元中不及細想,便點住了術赤風府、貞井**,術赤悶哼一聲,再也掙扎不動。

  術赤這一落馬,蒙古軍中一陣大嘩。頓時便有數騎挺矛衝來,正是術赤的親信近衛想奪回術赤。

  唐元中順手抓住最先搠到的一矛,用勁一揮,那名使矛武士直飛了出去。趁著另外幾人愣了一愣的空隙,抓起術赤,奔上了山。眾蒙古士兵大呼小叫,紛紛趕來。

  只見青影一閃,青袍人已閃到了唐元中身邊,左手成爪懸在術赤頸中,道:“不想讓他就此喪命的話,速速退下。”

  唐元中聽他講話,才想起方才那一句“擒住他”也是這青袍人所發。昆侖三老也暗暗讚歎:這青袍人見事極快,做事當機立斷,實是一個厲害人物。

  眾蒙古士兵躊躇半天,終於不敢前進,只是將這個小山丘圍得水泄不通。

  術赤破口大罵。唐元中便當作沒聽見,只是望著那圍得密密麻麻的蒙古士兵,一籌莫展。

  正在這僵持之際,忽聽得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響。唐元中等人還兀自驚訝,術赤卻臉色大變,脫口道:“察合台的軍隊來了。”

  術赤軍中一陣慌亂,過不多時,一陣呼哨聲起,一彪人馬迎著馬蹄聲的方向疾馳而去。

  過不多久,又聽得急驟的馬蹄聲起,唐元中極目望去,在一處黑幕中,隱隱只見術赤軍那一彪人馬飛奔在前,後面濃煙滾滾,有大隊人馬追趕而來。唐元中奇道:“不是察合台的軍隊嗎?怎地追殺自家人馬?”

  術赤雖是被點住穴道,聽得此話,仍是重重啐了一口。

  唐元中極目望去,只見煙塵起處,察合台軍席卷而來。術赤軍中缺了主帥,不敢接戰,隻得節節後退,慢慢地便退到了這個小山丘周圍。因為術赤在這山上,他們便不敢棄了這個小山丘。

  唐元中一眼望去,只見密密麻麻全是蒙古士兵,約摸有數萬之眾,不由大大嚇了一跳。

  過不多時,察合台軍也到了小山丘下。術赤軍萬箭齊發,射住陣腳。察合台軍雖佔得優勢,也不敢冒然迫近。彼此扎住陣腳,察合台軍中縱馬躍出一名白袍大將,正是察合台。他手中長槍一指術赤軍,大叫道:“術赤,你怎地做了縮頭烏龜,敢出來與我大戰三百合嗎?”說著,哈哈大笑。察合台軍也一齊縱聲大笑。

  術赤氣得哇哇大叫,再也忍耐不住,大聲道:“察合台,你休要得意。若不是我今日中了奸計,定要將你這懦弱無能之輩打個落花流水。”

  察合台這才發現他似乎竟是被人擒住了,倒是大大出乎意料。再看術赤身邊站著一人,遠遠看去,依稀便是白天才回大漠的十四王子忽伊措勒,當下大聲道:“是十四弟在山上嗎?”

  唐元中道:“二哥,是我。你和大哥又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冤仇,聽小弟一言,各自罷兵如何?”

  察合台並不回答,唐元中隱隱聽得他冷笑了一聲。

  術赤再也忍耐不住,大聲道:“察合台,你有膽量便上山來,我與你一對一決個輸贏,怕死的便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孫。”

  察合台並不理會他大呼大喊,心中隻想:今天弄的是什麽玄虛?十四弟素來陰險狡詐,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莫不是他們二人沆瀣一氣,布下疑陣來暗算於我。當下笑道:“十四弟,你把大哥送到我大營來,我一定好好待他,化了這段冤仇,如何?”

  唐元中尚未回答,術赤已大聲道:“十四弟你快殺了我,我死也不願受這惡賊凌辱。”

  唐元中本就是沒有主張的人,看看昆侖三老和那青袍人,也都沒有主意。正在為難,忽聽得遠處有人大聲道:“大哥,二哥,快快住手,大汗命令你們立即撤兵。”說話之間,一騎遠遠奔來。

  唐元中聽這聲音正是拖雷,心中大喜。當下提聲道:“拖雷,我和大哥、二哥在這兒。”他這一聲喊,雖在千軍萬馬之中,也是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不多時,拖雷馳入察合台大營中。見雙方尚未接戰,不由長長舒了口氣。正待向察合台詢問術赤下落,只聽一人大聲喊道:“四哥。”原來唐元中一行人見拖雷到來,料來已沒事了,便下得山來。

  拖雷上前,一手執住術赤,一手執住唐元中,隻道:“好險,好險,我真怕見不到你們了。”真情流露,眼圈都不由紅了。

  忽聽那青袍人陰**:“二王子,你出營何為?”

  拖雷一看,果然察合台已向營外挪去,猛地一驚:這是在察合台軍中,若被他出得帳去,調集軍馬,自己幾人豈不成了甕中之鱉。別人倒也罷了,術赤若是被擒,自是要受盡凌辱,多半還會有性命之虞,便是大汗來了也是晚了。

  便在他這一轉念間,唐元中已如一隻大鳥一般,凌空躍起,正好擋在察合台面前。唐元中伸手一攔,忽地有四道疾風響起,正是察合台帳下的四名親信武士,這四人都是蒙古摔跤高手,四人一起撲去,頓時將唐元中緊緊抱住,一時之間哪裡掙脫得開,卻也正好擋住了察合台出帳的路。

  察合台又覺青影一閃,一人已扣住了他的脈門,同時背心一涼,聽松子的長劍已抵住了他的後背。

  拖雷道:“田師傅和這位道長好身手。”那青袍人點了下頭,卻不說話。昆侖三老暗暗稱奇:原來這蒙古王子竟識得這個青袍怪客。

  便在此時,聽得炸雷般一聲響,緊緊抱著唐元中的四名武士一齊滾了開去,在地上哼哼嘰嘰了半天爬不起來。眾人不見唐元中如何舉手投足,便將這四名武士摔成這樣,都是大奇。

  察合台一被擒,整個軍營也象術赤軍一般,不敢再輕舉妄動。拖雷大喜,一把抱住唐元中,道:“好十四弟,這次真多虧你了。”

  術赤與察合台雙雙就擒,兀自怒目而視。

  過不多時,聽得遠遠一陣歡呼:“大汗來了。”

  拖雷趕忙帶了唐元中迎了出來。果見成吉思汗帶了一彪人馬匆匆趕來。只見此時的成吉思汗,在這大寒的天氣裡衣襟還大敞著,一隻馬靴只是掛在腳上,瞧來狼狽之極。一臉怒容,便似一頭髮瘋的獅子。冷冷地掃了一眼術赤和察合台,兩人隻覺一陣涼氣直侵心頭,竟是不敢抬頭看成吉思汗。

  過了良久,成吉思汗重重地哼了一聲,他哼這一聲,不但術赤、察合台頭低得更低,便是拖雷、唐元中也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猛聽成吉思汗喝道:“來人,把他們兩人拉下去砍了。”

  眾人都嚇了一跳。唐元中乍一聽還以為成吉思汗在故張聲勢,術赤、察合台、拖雷三人長年追隨成吉思汗,卻知道成吉思汗出口便是軍令,最是令行禁止。

  術赤和察合台猛地跪下。術赤默然無語。察合台有心想爭辯幾句,但饒他平日裡機警百出,此時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拖雷一下跪倒,道:“大汗,大哥和二哥這幾年來南征北戰,請大汗看在他們所立下的赫赫戰功,饒了他們死罪。”

  成吉思汗道:“戰功?今日這一場戰爭更是不小啊。啊,在這兒拚上了。我們這幾十年征戰可就付之東流了。”

  除了唐元中外,成吉思汗、拖雷、術赤、察合台都知道今日動用的蒙古軍隊足有五萬之眾,而且都是蒙古軍中的精銳之師,這一仗要真是打了起來,這五萬之師多半會殞傷殆盡,成吉思汗的蒙古汗國將元氣大傷,只怕再也緩不過勁來了。術赤、察合台更是抬不起頭來了。

  拖雷又道:“大汗,如今正是我蒙古汗國需要忠臣良將之時,大哥、二哥都是不可多得的猛將,不如讓大哥、二哥戴罪立功,若能立下大功,便將功贖過。如果不能立功,便兩罪並罰。”

  術赤和察合台聽得希望,齊齊磕頭道:“大汗,我們願將功贖罪。”

  此時,成吉思汗的三子窩闊台也帶著赤老溫、木華黎、博爾忽、博爾術四員大將到了。眾人也一齊跪倒,求成吉思汗收回成命。

  成吉思汗長歎一聲,道:“你們以為我對兒子動用軍法就不心痛嗎?軍令如山啊……這樣吧,既然各位將軍也替這兩個逆子求情,今日之事且先記下,看你們戴罪立功。每人先打五十軍杖,以示警戒。”

  蒙古軍杖甚是厲害,尋常士兵,五十軍杖便已要了他的性命。便是術赤、察合台這般久經戰場、身強體壯之人,多半也要躺上一年半載。但總算揀回來一條命。眾人齊聲稱謝。術赤和察合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成吉思汗厲聲道:“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一律就地正法。”說著,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術赤和察合台。兩人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急忙與眾人一起大聲答應。

  眾人正待退去,聽得成吉思汗又道:“等等,還有件事,趁大家都在這兒,我便一並說了。我也老了,這些年一直在外面征戰,如果哪一天回不來了,大漠之王便是窩闊台。”

  此語一出,眾人都是一驚。原來成吉思汗的四個嫡出兒子各有所長。長子術赤勇猛善戰,二子察合台精明能乾,三子窩闊台敦厚誠勉,四子拖雷慷慨豪俠。相較之下,倒是窩闊台最不起眼。眾人私下認為,這大汗之位,成吉思汗多半會傳給術赤或察合台,這也正是術赤和察合台大起刀兵的要緊所在。甚至都有可能會傳給最受其寵愛的拖雷,卻是誰也沒想過窩闊台。

  術赤和察合台的矛盾非但成吉思汗家族一系的人知道,便是一般的王公大臣也都知道原由。術赤的生母孛兒帖曾被成吉思汗的敵人篾兒乞惕人擄去,回來後懷孕生了術赤。所以一直傳說術赤不是成吉思汗的親生兒子。察合台也一直瞧不起他。到了年長,更有了汗位繼承權的矛盾,察合台更是拿此事大做文章,時不時地用“雜種”來譏諷術赤,兩人便鬧得不可開交。術赤最聽不得的便是這“雜種”兩字,今日察合台那一句“雜種”正惹起了術赤的怒火,回到帳中,便點起兵馬來找察合台算帳。察合台聽得消息,自然也整裝相迎。險些便有了這一番大戰。

  停了一下,拖雷第一個道:“大汗說得極是,三哥忠厚敦實,實是最合適不過了,我拖雷一力擁戴。”

  窩闊台搖頭道:“我實難擔起如此重任,請大汗三思。”

  成吉思汗厲聲道:“我說你行便是你行。術赤、察合台,你們怎麽說?”

  察合台察言觀色,首先道:“三弟敦厚,便讓他在大汗面前形影不離,承受訓誡吧。我和術赤願意並行為大汗效力。將那退縮的,劈開共砍。將那落後的,剁斷腳跟共砍。”

  術赤也道:“既然察合台也這樣說了,就讓我和察合台並行出力,共同扶保窩闊台吧。”

  成吉思汗道:“好,你們要記住今日所說的話。不要成為百姓的笑話,不要遺笑大方。這樣吧,我把阿勒壇和忽察兒兩人的子孫分給你們,你倆看著他們,就知道該怎麽做了。”阿勒壇和忽察兒本是成吉思汗的族親,在推舉成吉思汗為汗時,曾立下誓言,始終追隨成吉思汗,服從成吉思汗的命令。後來,阿勒壇和忽察兒兩人沒有遵守自己的誓言,在成吉思汗問起當初的誓言時,他們表示願意實踐前言,引頸受戮。成吉思汗將他們兩人的子孫分給術赤和察合台,便是要他們以阿勒壇和忽察兒的前車之鑒,信守這時說下的話。

  眾將領見大局已定,便也紛紛表示擁護。

  成吉思汗道:“我今日宣布了。有朝一日,只要一起兵攻金,大漠的一切事情便由窩闊台全權負責,誰要膽敢不遵,便是不遵守我的命令。”

  眾人齊聲答應。

  成吉思汗輕輕一擺手,眾人紛紛退出。拖雷走在最後,忽然看見術赤和察合台在臨走之前都是恨恨地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唐元中,暗叫不好:他們對大汗向來敬重,自然不敢起反抗之心,恐怕他們會將今日之事一骨腦都怪罪於十四弟。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對成吉思汗道:“大汗,過幾日我便要南下,十四弟久在南邊,熟悉那邊的風土人情,我想請他相陪。”

  成吉思汗略想了一下,便點頭答應了。頓了一頓,又對唐元中道:“今日之事,全靠了你……”卻不再說下去了,揮揮手讓唐元中離去。唐元中莫名其妙地退了出來。拖雷卻是明白:成吉思汗對這個十四子向來很不喜歡,這次立了這件大功,令他刮目相看,倒是大慰老懷。

  唐元中與昆侖三老隨拖雷回營,那青袍人也被拖雷邀著同行。拖雷介紹此人姓田名仇。唐元中倒也罷了,昆侖三老對江湖中的人情事故了如指掌,以此人的武功,卻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號,不由暗暗稱奇,還想:此人武功陰毒,只怕不是正道中人。青袍人田仇聽了昆侖三老的名頭,也沒有久仰之意,便似也不知道他四人一般,反倒對唐元中的武功頗為關注。

  回到拖雷營地,昆侖三老與那青袍客田仇辭去。拖雷拉著唐元中,說起方才向大汗所提的請唐元中隨同南下之事。

  原來近年來蒙古兵勢日盛,漸漸地已有與金國分庭抗禮之勢,成吉思汗雄才大略,謀劃了聯宋滅金的大計。

  唐元中聽得“聯宋滅金”四字,大大嚇了一跳。他原本隻以為蒙古多年來受金國壓迫得狠了,這才不得不小打小鬧地與金兵乾上幾仗,哪知成吉思汗竟有“滅金”的想法。

  拖雷似是看出唐元中的心思,笑道:“十四弟莫小覷了我蒙古勇士,別看現在金國國大兵強,放眼天下,又有誰是我蒙古精兵的對手。今後我們跟著大汗,攻城掠地,必定立下不世的功績。”又將此事原委細細與唐元中講來。

  成吉思汗早有了這般宏圖,只是南宋小朝廷孱弱,駭於金國的武力,一直不敢予以理睬。直到最近一年多來,蒙古對金接連打了幾個勝仗,宋朝看出有便宜可佔,這才匆匆來與成吉思汗商議此事。這次蜀中大捷後,南宋更是迫不及待地要與蒙古建立攻守同盟。成吉思汗雖是瞧不起南宋的多變嘴臉,但他胸懷大略,便立即答應了下來。這次宋廷要求蒙古派出特使到臨安議定此事,成吉思汗最終派出的使節乃是他最寵愛的四子拖雷,顯是對此事極為看重。今天晚上,成吉思汗正將拖雷召至帳中安排此事。布置完了,已近半夜,拖雷出得大汗金帳不遠,便聽得術赤與察合台鏊兵之事,是以一邊派人趕緊告知大汗,一邊先飛騎趕來。

  唐元中對宋蒙聯盟之事不甚了了,縱然拖雷講得再是詳細,也是無濟於事。後來兩人談起蜀中那一戰,拖雷聽鄂溫說過當時唐元中就在戰場上,便詳細打聽當時的戰況。最後道:“十四弟,你看,蒙宋聯兵,一舉便殲滅二萬多金兵精銳,是何等奇效。”唐元中想的卻是當時命懸一線,險些中原武林歿於一役,對他的話大是不以為然。

  拖雷道:“你回蒙古沒有幾天,我便自作主張,又要你再跑一趟南邊,十四弟不會怪我吧?”唐元中稀裡糊塗地過了這幾天,對於以前的一切,還是一點都想不起來,只怕一不小心便會露了馬腳,更不用說什麽享受天倫之樂了,正巴不得趕緊離開大漠,自然便忙不迭地答應了下來。更何況,他到大漠雖隻廖廖幾天,但眼見大汗眾子孫也是勾心鬥角,沒有祥和溫馨之感,便更不願再呆下去了。

  拖雷又說還邀了田仇同行。 唐元中問起田仇究竟是何等樣人,拖雷說也並不了解,只是幾個月前偶爾遇到,佩服他的武功,便著意結交。拖雷道:“這一趟出使南國,只怕是步步危機,如履薄冰,不知會遇上什麽事,多個高手相伴,總是好的。”

  從第二天起,拖雷便準備南行之事。這一日,唐元中前去探望,卻見拖雷所製旗幟乃是“蒙古訪金使”,不由大是驚訝。拖雷笑道:“日前金國派使臣來我蒙古,我們也該回拜一下才是。”唐元中更是不解,拖雷這才一笑,告知原由。原來從蒙古大漠到南宋臨安,最近的路線便是橫穿金境,若再如當初鄂溫那般繞道西遼,路險難行不提,更遠了五倍有余。成吉思汗與拖雷都是一代梟雄,乾脆搏一把,先以蒙古回訪使的身份出使金國,再伺機南下。唐元中道:“若被金國截住,豈不是一點逃脫的機會都沒有嗎?”拖雷笑道:“便是要置於死地而後生,金國才不會防備得嚴實。”唐元中只是暗暗矯舌不已。

  五天之後,拖雷、唐元中、田仇一行起身,蒙古大將哲別、博爾術率領十余名精兵護行。這幾天間,拖雷又邀了昆侖三老。聽松子三人不願同行,唐元中明白他們是牽掛著文天祥,還想在大漠多留幾日打探消息。拖雷見已有唐元中和田仇兩個高手隨行,心中有了底氣,便也不再勉強。其實,若是拖雷能對昆侖三老交底,那他四人自然便丟下一切事情保他南下。但此等機密,拖雷又怎會輕易對人提起?

  十天之後,拖雷一行已到了金蒙邊境,自有金國官員一路迎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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