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哈古孜這一掌快要拍到安通海,忽覺一陣勁風襲來,一人擋在安通海身前,隨手拍出一掌,竟將他那一掌硬生生地壓得回來。左掌上托著的那面腰牌也被震落,不及著地,便被那人探手接去。
哈古孜連退三步,才穩住了身子。看那動手之人,便是方才魯有腳給眾人引見過的唐元中。哈古孜接了這一掌,便知道自己功力與唐元中相差太遠。不敢再動手,說了聲:“你們等著瞧。”便欲轉身離去。
一個白衣漢子、一個青衣道人齊聲喝道:“別走。”兩道劍風隨即追到。哈古孜急閃身躲避,兩劍來得更快,哈古孜剛移了一步,兩柄長劍已抵在他的咽喉之上。這兩人一人是青城十二大弟子之中的青楓,一人是臥雲子的大弟子姬天滿,他們兩人一齊出手,自然立即將哈古孜擒住。白寄學微微笑道:“便請哈大人在鄙處小憩幾日,待這場蹴鞠大賽踢完了再走。”
便在此時,忽聽顧志方急呼道:“不要讓他走了。”原來便在眾人擒住哈古孜之時,任百蠍已偷偷摸到了門口,正準備溜出門去。聽得顧志方喝破,不及開門,便一個“蠍子穿洞”,平空拔起數丈,竟被他一下躍上牆頭。
白寄學手一揚,兩枚穿心釘向任百蠍射去。任百蠍雙鉤一擋,雖被震得雙手發酸,卻也正好借勢躍下牆去。
魯有腳道:“追。”顧志方等三人已到了門口。忽然呼地一下,一件大物從牆外摔了進來。眾人一看,正是剛剛逃了出去的任百蠍。眾人正一詫異,卻見牆頭上出現了一個灰衣短衫漢子。
安通海一見此人,喜道:“楊統領,你怎地來了。”
眾人聽安通海招呼,知道來人乃是八字軍的統領楊更,不由紛紛迎了過去。
楊更從牆頭一躍而下,向眾人抱拳行禮。安通海道:“我讓人捎信回山寨,請兄弟們前來助陣,哪知楊統領你親自來了。”
楊更微微一笑,道:“這等大事,既然趕上了,自然便要過來瞧瞧了。”一邊又向眾人團團鞠了一躬,道,“今日得與各位武林豪傑聚於一堂,楊某三生有幸。”
眾人自也紛紛還禮。唐元中見楊更瞧來貌不出眾,但一進來便有一股讓人折服的氣度,心下歎服。隨手將方才從哈古孜手中奪來的銅牌往懷裡一揣,還了一躬。
任百蠍摔倒在地,這時才痛得哼了一聲。安通海上前一刀,便取了他的性命。
楊更也不製止,隻道:“原本,蹴鞠重的是果敢、剛毅、規矩和配合,本是娛樂,勝負不足掛心。前朝高俅之流竟因踢了一腳好毬而成為權傾一時的重臣實是笑話奇談,至於由此而致亡國之禍更是令人痛心疾首。不過,明日之戰,既然金人挑戰,我們也不能示弱了,好好地踢這一場蹴鞠,滅滅金人的氣焰。”
眾人紛紛稱是。白寄學道:“當時我們倒沒想這許多,只是想著這一回怎麽也不能丟了臉。前日夜間,我與使團中的年輕人便排演了一夜。昨日裡,我們打聽得,這次金人果然是志在必得,不但宮中好毬班的好手全出動了,聽說完顏蔽日的金花高手也會出場。好毬班的踢毬好手倒也罷了,我們和他們一拚便是。只是若有武林高手在場中,只怕就不是簡單的蹴鞠了。所以我才冒昧請魯長老撒下英雄帖,請來各位英雄好漢相助。”
眾人紛紛道:“那些自然。”“如果到時金國武士撒野,瞧我們怎麽收拾他們。”“這次我倒要領教領教完顏蔽日的金花有多厲害。
”…… 白寄學向眾人作揖致謝。
楊更道:“白先生,想來金花武士再惡,也不敢在完顏蔽日的慶典上動手。我倒是擔心,你們真有把握能勝得了好毬班的踢毬好手嗎?”
白寄學歎了口氣,道:“楊統領說的是。我們連五成勝算都沒有,隻想憑著兄弟們的勇氣與他們一拚就是。”
楊更道:“在我想來,今日有這許多江湖豪傑在這兒,人人都是武林健兒,不若明日裡便請他們上場。”
白寄學拍了一下大腿,道:“楊統領這個主意不錯。毬場上的規矩不用一個時辰我便可以向各位解說清楚。以各位的身手,自然比我們的那些兵士迎戰好多了。”他心中還想:到時候毬場上這些人施展各自的絕技,保不準便能打得金國好毬班那些踢毬好手一個措手不及。
楊更又道:“毬場上最是講究陣法配合。‘毬經’中有正十陣、偏十陣。方才我在想,全真派有‘天罡北鬥七星陣’,昆侖派有‘四象陣’。若是將這些陣法中再融入進去,說不定便能收到奇效。”
白寄學道:“不錯,只是……”他這話沒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天罡北鬥七星陣和四象陣是全真派和昆侖派的鎮山之寶,又豈能輕易傳人。
楊更道:“一家一派是小節,國家氣節是大義,想來兩派尊長也不會責怪的。”
顧志方、姬天滿齊聲道:“楊統領所言極是,鄙派不敢藏私。”
楊更又道:“兩位便隻傳些入門陣法便是,想來對付金人已足夠用了。”
當下眾人躍躍欲試,紛紛向白寄學討教蹴鞠之法。顧志方、姬天滿便帶人習練陣法。
魯有腳道:“唐盟主、楊統領,昨日老叫化聽說這一場蹴鞠大賽,便一直提心吊膽,有你兩位在此,我可放下心了。”
楊更道:“魯長老放心,我們一定陪你們踢勝這一場蹴鞠再走。”
唐元中卻道:“魯長老,我是陪拖雷四哥一起到中都來了,要是我兩天不歸,只怕他會掛念,我得先回去跟他說一聲。”
楊更皺眉道:“拖雷?蒙古四王子?你真是蒙古人?”唐元中在蜀中隨鄂溫而去。江湖上已是傳得沸沸揚揚,但眾人始終都不相信唐元中會是那作惡多端的蒙古十四王子,因此方才誰都沒有提起。
唐元中道:“這事也真是奇怪,我自己也不明白。”
魯有腳見他吞吞吐吐,怕他有何難言之隱,忙道:“唐盟主既然另有要事,有楊統領在此,想來也不會有事了。”
楊更道:“唐盟主,明日夜間,你最好能到毬場。”他想的是:明日夜間,保不準完顏蔽日也會親自到場,自己和唐元中聯手,也許還能與他相抗。
唐元中道:“那是自然,我一定到。”與魯有腳、楊更拱手作別。白寄學、顧志方他們正忙著傳授各種技法,不得與便,唐元中也不去打擾他們了。
唐元中回到官驛,拖雷等人正在客房議事,見他回來,便問起那兩個丐幫弟子的事。唐元中就簡要地將如何遇上中原武林人士籌劃踢那一場蹴鞠之事說了一遍。
哲別道:“原來是這事。這倒巧了,方才正好有金國禮部官員到來,便說到明晚這一場宋金蹴鞠大戰,邀我們前去觀禮。”
唐元中道:“看來完顏蔽日在金國真是舉足輕重。這一回金國為了他這個慶典,可著實花了不少心血呢。”
拖雷搖頭道:“其實也不盡然。方才我們已打聽確實,完顏蔽日受封太傅太保,賜金衣銀劍,卻被免了大平章,雖是加官進爵,風風光光,卻是失去了兵權。至於統轄各地一字並肩王,地位倒是在各地番王之上了,只是各地這些分封的王侯,哪一個不是皇親國戚,飛揚跋扈,便是朝庭也常常號令不動,完顏蔽日可是接了一個苦差使。也不知是完顏蔽日自己圖這個虛名呢,還是金帝效前宋太祖杯酒釋兵權,奪了他的兵權。金國上下為他這般大張其鼓,多半還有安撫之意。”
唐元中道:“原來還有這般內情。”
拖雷道:“多半便是這樣。不過,這事於我蒙古倒是大大有利,金庭上下,要再找一個象完顏蔽日這樣的良將只怕不太容易了。”
哲別笑道:“好,那明天我們就坐山觀虎鬥,瞧瞧宋金雙方的高手怎樣踢這一場蹴鞠。”
唐元中道:“這場龍爭虎鬥,我們能不能給宋方出點力,讓大宋贏了這場球?”他原本還在考慮明日怎麽前去,這樣倒可以正大光明地進場了,到時如果金方果然發難,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卻聽拖雷道:“十四弟、田先生、哲別、博爾術,你們立即準備行裝,明日未牌時分,我們便啟程南下。”
哲別一愣,脫口道:“我們答應去看這場蹴鞠了……”隨即省起,道,“四王子好謀劃。”
拖雷道:“就是要在他們以為我們一定不會動身之際不辭而別,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盡快脫離險境,到達南朝。”
唐元中遲疑道:“可是,我已經答應了楊統領他們,我會到球場去的。”
拖雷道:“大丈夫行事要當機立斷,來不得半點拖泥帶水。原本這場蹴鞠大戰著實值得一看。楊更是當世豪傑,我也早聞大名,若得由此結交,更是求之不得。不過,畢竟這不過是一場球賽,與武林中打架鬥毆也沒多大差別,便是贏了又能怎地。我們若到了南朝,宋蒙聯盟,這才是抗金之大計。”
唐元中盡管心中別扭,但也知道拖雷的話不錯,便也隻好答應。回房收拾行李時,在衣襟中摸到了從方才那哈姓軍官手上奪來的那塊腰牌。正想隨手丟棄,想了一想,還是出門交給了拖雷。
拖雷一見之下,大喜過望,連連道:“十四弟,你是從哪兒得來?這可是近衛腰牌啊。真是要得,真是要得。”
趕緊招呼了哲別和博爾術過來。拖雷道:“真是天助我們。十四弟得了這面近衛腰牌,沿途上便可少了無數麻煩。”要知從中都到宋金交界的江淮地區,還有數個金國重鎮。拖雷原本已讓在中都安插的細作找了張過關通牒,可是畢竟每過一處還要驗牒,保不準哪兒便會出了漏子,如今有了這面近衛腰牌,那便好象有了欽差身份,一路可以通行無阻了,難怪拖雷大喜過望。
第二日,蒙古使團仍是照常起居。到了未牌時分,眾人打點好行裝,都是輕騎而出。臨出門時,拖雷還故意大聲招呼:“快走,不要誤了看宋金蹴鞠大戰。”守在門口的金國兵士都是含笑相送,一邊還道:“請四王子玩好。”
眾人拐過兩條街,到了一處早已找好的僻靜場所。拖雷一聲令下,片刻之間,眾蒙古士兵都已換上了便服。拖雷打個手勢,一行人便往西門馳去。拖雷、哲別、博爾術等人也身著便裝,混在兵士之中。另有一精乾兵士身佩那面腰牌,跑在最前面。
不一會,已到了西門,守門的金兵驗看了腰牌,平日裡對這種內宮武士借機出外搜刮之事也見得多了,便馬上交還了腰牌,一邊還道:“這位大爺看得面生,這趟出京,定然大富大貴,回來時不要忘了小的。”
拖雷一行出了中都以後,一路策馬狂奔,穿州過縣。憑著這一面近衛腰牌,居然還真的暢行無阻。哲別和博爾術卻暗自配服拖雷,拖雷當即立斷,出了中都,贏得這一夜的時間,便是金兵的五百裡加急快馬也趕不上了。
這一日,過了金國最後一道關卡,到了淮河邊一個小鎮,名喚雙角鎮。離宋金邊境不過一二日的路程了。眾人都按捺不住興奮,想來只要過了宋金邊界,便可高枕無憂,不用再這般提心吊膽,草木皆兵了。
這一夜,拖雷為避免偶遇金兵,乾脆把大家安置在鎮外一個破廟過夜。眾人想著只要熬過這一兩日,便也沒有怨言。
睡到中夜,忽地響起了一陣呼哨聲。守衛的蒙古士兵剛喊了一聲“什麽人?”便沒有聲息,恰似聲音一下被剪斷了一般。廟中諸人一下驚醒,紛紛躍出廟外,果見值夜的兵士已屍橫在地。博爾術上前略一查看,便知是被人捏斷了喉節。
拖雷沉聲道:“是哪路高手,還請吝賜一面。”
黑夜之中,響起一個宏亮的聲音:“四王子,老衲想鬥膽再請四王子到中都盤恆幾日。”
這個聲音拖雷等人都不陌生,唐元中也聽得耳熟,略略一想,便想到是那被封為金國國師的番僧松吐納普,號稱自完顏蔽日以下再無敵手。
聲猶未落,果見松吐納普從黑暗中漸漸現出。他好似緩緩一步步走來,實則每一步都是常人三步有余,數步之間,便到了眾人面前。
拖雷一行人見到松吐納普,都是心中一驚:這一關最後還是沒能過得去。便是這番僧一人,這兒便沒有對手,更不知他還帶來了多少高手。若是還動用了軍隊,那更是無處可逃了。
松吐納普輕輕拍了兩下手,身後高高低低地出現了十余人,恰似從黑幕中鑽出來的一般。人數倒是不多,與拖雷一行相仿,但個個眼露精光,不少人太陽穴高高突起,顯然都是武林中的好手。
松吐納普微微一笑,道:“四王子移駕南來,突地不告而別,莫不是怪我們招呼不周,實在太過不好意思了。”
拖雷道:“大師客氣了,勞動大師,實不敢當。”
松吐納普見到了此時拖雷仍是如此氣定神閑,對他這份膽識也不由暗暗佩服,又道:“久仰四王子騎射功夫一絕,老衲今日與四王子逐鹿一番,以助中夜雅興,不知四王子意下如何?”
拖雷道:“大師盛情,小子不敢不從。”
眾人眼見已是劍拔弩張,兩人卻是如同家常敘舊,皆是歎服。
松吐納普回頭道:“你們哪一個先來領教四王子的絕技?”
話猶未落,已聽一個破鑼般的嗓音道:“我先來。”跳出一人,乃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年漢子,手執一柄鋸齒刀,大大咧咧往前一站,道:“在下賽狻猊陶允請四王子賜招。”也不待拖雷答話,便一個箭步跳上前來,想要擒拿拖雷。
哲別大吼一聲:“休傷了四王子。”大吼聲中,已是一箭出手。他是蒙古第一神箭手,“哲別”兩字在蒙語中便是“神射手”之意。只見他這一箭疾如流星,陶允揮起鋸齒刀欲擋,但剛一舉手,那箭便已到了咽喉,“賽狻猊”立即便成了“死狻猊”。陶允倒下之時圓睜雙目,象是怎地也想不到蒙古軍中會有這般箭術高手。
松吐納普身後諸人都是驚訝地“啊”了一聲,跟著躍出一人,此人身材矮矮胖胖,身裹綾羅綢緞,渾似一個鄉村富商。手持一面算盤,那面算盤在夜色中仍是閃閃發亮,似是黃金打成。他一擺手中算盤,道:“做生意最是講究公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陶兄死了這筆帳便隻好由我替他來討了。”說著,便向哲別撲去。博爾術一聲大喝,揮刀將他劫住。
哲別見兩人纏鬥在一起,不宜再發箭。當下將弓一掛,挺起長槍上前助陣。松吐納普身後又閃出一人,將他接了過去。此人所著乃是關外模樣,原來此人原本便是長白山上的一個參客,習得一身武功後不甘寂寞,最終投到了松吐納普門下。他手執一柄奇形怪狀的兵刃,正是他的獨門兵刃鶴嘴鋤,當下與哲別的長槍攪在一起。
數招之後,哲別與博爾術便已落在下風。但他兩人呼叫連連,甚是神勇,那富商與參客一時竟也奈何不了他們。松吐納普眼見哲別與博爾術所使的都是戰場上搏鬥之術,全然沒有武功根基,竟能抵擋這麽多招,心下不由歎然:蒙古人凶悍如此,莫怪乎我大金的軍隊會連連戰敗了。
松吐納普手一揮,他手下的眾武林好手一湧而出,向拖雷等人撲來。那幾個蒙古士兵急步迎上,頓時便成了混戰局面。
不多時,便聽一名蒙古士兵長聲慘叫,被一名金國武士一刀劈成二半。不久,又有兩名蒙古士兵被殺。這十余名蒙古兵雖是千挑萬揀精選出來的,但畢竟不是這些金國武林好手的對手。
激戰之中,猛聽得那富商模樣的人大叫一聲:“著。”只見他算盤掃處,三粒算珠激射而出,正打中博爾術陰明、尾蹊、去宮三穴,博爾術立即癱倒。富商哈哈大笑,上前將他拿下,還不忘將那三粒金製的算珠嵌回算盤內。他的確便是富商,而且便是這雙角鎮的首富,由於機緣巧合,練成了這一身武藝,在鎮上愈加地耀武揚威,肆無忌憚,松吐納普今日到了雙角鎮才將他收服。
哲別見博爾術被擒,心中大亂,槍法也漸漸亂了。那參客看準時機,驀地使出一招“掘地三尺”,正是他這三十六路鶴嘴鋤法中的絕招,哲別長槍被一下蕩開,接著便是胸前一麻,已被那參客用鋤柄擊中了胸口玄機大穴。
松吐納普沉聲道:“四王子,你便隨老納去吧。”緩緩走近,伸出一隻手來抓拖雷,便如方才那“賽狻猊”陶允一般。只是他每走一步,便將前後左右封了個嚴嚴實實,拖雷實是避無可避。哲別與博爾術大聲呼叫,卻是無法動彈。
松吐納普一手正要抓住拖雷,聽得兩人齊聲喝道:“且慢。”一左一右兩道掌風夾擊而到。正是唐元中和田仇。他兩人擔心松吐納普對拖雷突然下手,因此一直守護在拖雷身邊。
松吐納普自是早已看見了他兩人。隻道他們是拖雷的貼身護衛。見他兩人出手,早有防備,雙掌一翻,便迎了過去。待得四掌一交,心中猛地暗叫“不好”。原來他以為蒙古軍中哪有什麽高手能擋得住自己三成功力,這一下出手,左掌用了四成功力,右掌用了三成功力。他左掌出四成功力還是因為見田仇後,覺得他有一股陰冷之氣,才特地又加了一成功力。哪知與他兩人一交手,驀地隻覺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壓來,尤其是右手這邊,這個不起眼的年輕人竟似身負百年功力一般,內力一波蓋過一波,恰似永無止境。只怕再被他們攻上一陣,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心下大駭,橫下心來,在右掌上運足了十成功力,只聽“轟”地一聲巨響,三人被一齊震開,唐元中騰騰騰連退十幾步,才勉強站穩了身形。再看那邊,松吐納普卻是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原來,田仇突然發現自己這邊壓力大減,自然不會放過這等良機,一記“損心指”便向松吐納普當胸戳去。這一下若是戳正了,不死也得廢了全身武功。松吐納普也不愧是絕頂高手,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使了個“沾衣十八跌”,將這一指微微挪開了二分。饒是如此,指上的陰毒還是侵入體內,受了不輕的內傷。
眾金國武士見向來奉若天神的國師竟然在一招之內落敗,無不大驚失色。
驀地,松吐納普呼嘯一聲,眾金國武士擁著松吐納普,狼狽逃竄而去。
田仇上前拍開哲別和博爾術的穴道,眾人眼見便要一敗塗地,卻陡地峰回路轉,反將松吐納普打得重傷而逃,都是喜極而泣,隻覺在夢中一般。只有田仇還在暗自惋惜方才那一指大好機會,竟然沒能趁機要了松吐納普的性命。
唐元中覺得胸口隱隱生痛,連運了幾口氣,發覺氣息暢通,這才放下心來。
拖雷點齊人馬,都不及掩埋死者,眾人便躍上馬去,發力疾奔。要知這是在金國境內,松吐納普铩羽而去,大隊金兵馬上便會蜂擁而至,以他們幾人之力,可是絕無僥幸了。
眾人狂奔一夜,清晨匆匆用了一點乾糧,又是拚命狂奔。好在座騎都是從蒙古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若是尋常馬匹,這一日一夜狂奔,只怕早已倒斃當途了。饒是如此,到了下午時分,也有三匹馬不支而倒。總算哲別忙而不亂,在雙角鎮臨走之時,已將那五名戰死士兵的馬匹也空鞍帶上,此時還能換過坐騎。
到了夜間,又倒斃了四騎,拖雷眼看馬匹都已精疲力竭,隻好讓眾人就地休息,蓄養馬力。到了第二天清晨,又策馬狂奔。到了這天午時,遠遠地望見一個城關,眾人見得一個鬥大的“宋”字旗在城頭飄蕩,心中都是一喜,更是加鞭狂奔。到得前來,果然已到了下邳城,乃是宋金之間的第一道屏障。
拖雷讓哲別將自己的信符射上城去。不多時,城門大開,一名官員帶著一哨人馬出關相迎。想是宋廷已知會過各地關口,著令各地恭迎蒙古四王子。
迎出來乃是一個文官,名喚杜崇,是下邳的太守。拖雷心想:聽說南朝的皇帝怕武官掌兵造反,因此手握兵權的都是一些文官,今日看來,果然不假。只是內心覺得在這邊塞重關用一個文官把守實在太過玩笑。
杜崇畢恭畢敬地將拖雷一行迎入城內,自然便是盛情款待。一頓飯吃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杜太守兀自還在款客。便在此時,猛聽得城外炮聲轟響。杜崇手一抖,一雙筷子掉落在地。拖雷瞧在眼裡,不由暗暗搖頭。過不多時,便有一個守城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報告,說是城外突然開來大隊金兵,估摸約有數千之眾,竟似要突襲下邳。
拖雷與唐元中等人相視一眼,心想松吐納普情急之下,不惜強攻了。
杜崇聽到這個消息,嚇得一屁股癱倒在椅子上,隻道:“這可如何是好, 這可如何是好……”
拖雷道:“杜太守,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你把守下邳多年,自是已與金兵交鋒多次,今日便讓我們瞧瞧太守如何破敵。”
杜崇苦笑道:“實不相瞞四王子,城中官兵只有一千之數,怎擋得住數千金兵……依我看來,只有趕緊撤離,向楚州的王琦將軍求援。”
拖雷道:“杜太守,城中有一千人馬?”
杜崇道:“不錯,只有一千人馬。”
拖雷笑道:“杜太守,我自大漠南來,還未見過南朝兵馬,想請杜太守列起陣來,讓我見識見識。”
若在平時,杜崇自是滿口答應,借此耀武揚威一回。但此時他只是一心想撤回楚州去,哪還有這份心思。但拖雷執意要看。杜崇轉念一想,這一千人馬也的確得集結起來撤出去,不然,丟了關廂,又失了這一千兵馬,只怕軍法追究下來,自己保不住腦袋。當下答應下來,讓副將急速將官兵集合起來。
城內官兵聽得炮聲,見到了金兵,不等長官召集,便已迅速集結了起來。過不多時,那副將回報一千人馬已集結完畢。
杜崇陪著拖雷等人來到大校場。哲別、博爾忽見眾宋兵都是無精打采地站在那兒,松松垮垮地隻隱約有個隊型,手中兵刃更是倒提者有之,柱地者有之,不由齊地暗暗搖頭,心想:我的軍隊裡面要是有如此懶散之兵士,早就軍法處置了。
杜崇走上閱兵台,大聲發話,隻說蒙古特使要觀看軍容。士兵們嘻嘻鬧鬧,領隊軍官拚命喝止,才漸漸平息下來,顯是誰也沒把杜崇的話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