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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6章 術赤和察合台(一)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啾”地一聲,一支長箭飛上半空,一頭大雁應聲而落。

  鄂溫鼓掌笑道:“十四王子長進真快。”唐元中擱下弓箭,微微一笑。

  他們進入草原已有月余,這一日已快到斡難河口。唐元中莫名其妙地當上唐門掌門後,不由地對暗器更為上心,這幾個月來,弓箭上的功夫大有長進。

  便在此時,又聽得“啾”地一聲,從別處射出一箭,射下另一頭大雁。那死雁從空中飄落,正好落在唐元中馬前。

  自有蒙古兵士下馬拾起這隻雁來。鄂溫正待詢問,只見遠遠地跑來一小隊人馬。鄂溫瞧得分明,大喜道:“四王子!”

  那夥人馬領頭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漢子。聽得有人叫喊,往這邊瞧來,也是喜道:“是鄂溫將軍回來了。喲,十四弟也回來了。”說話之間,打馬飛奔過來。

  唐元中見這人個子不高,甚是精神剽悍。依稀有些印象。聽鄂溫稱他為“四王子”,那自然便是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拖雷了。

  拖雷奔到近前,拉著唐元中的手不自禁的歡喜。又對鄂溫道:“你們回來可太好了,大汗今日還問起呢。”

  鄂溫道:“大汗便在前面嗎?我們這就前去拜見。”當即傳下令去,著大隊人馬緩緩前行,自己與唐元中各換上一匹好馬,與拖雷一眾先行而去。

  這一番狂奔,到夜間已跑出數十裡。是夜,自有拖雷的部眾架起帳篷,安排住宿。唐元中唯恐拖雷找他敘舊,好在拖雷只是問了個好,隻道明日要見大汗便安排他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又繼續向東北跑去。不過一個多時辰,便遠遠地聽到人聲喧嘩。拖雷喜道:“到了。”一提韁繩,率眾奔去。

  跑了一陣,便見在一望無垠的大草原上,藍天白雲下立起了數百個大帳篷。數個蒙古漢子正光著膀子在帳篷前摔跤玩鬧。

  拖雷奔到近前,大聲道:“速去報與大汗,鄂溫將軍與十四王子回來了。”

  忽聽得左首一人大笑道:“十四弟,怎地出去了這麽久才回來,等會兒一定要好好罰你幾杯。”唐元中轉頭一看,見是一個虎背熊腰的虯髯大漢,正是典型的蒙古人模樣。他招呼自己為“十四弟”,當是成吉思汗的一位王子,卻是不識。

  正在遲疑不知該如何作答,卻聽一人冷冷道:“術赤,十四弟也是你叫得的嗎?”

  唐元中回頭看去,但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壯年漢子從大營中出來。

  那虯髯大漢術赤臉色猛變,“鐺”地一下拔出了腰刀,道:“察合台,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可不曾怕了你。”

  察合台也拔出腰刀,冷笑不語。

  拖雷急道:“大哥二哥這是怎麽了,怎地十四弟一回來就動刀動槍的,讓十四弟笑話。”

  便在此時,又從大營裡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美貌女子,見此情形,急道:“大哥二哥,十四弟半年多沒回來了,今日裡應該好好高興一下才是,何必做出這等掃興之事。”說著,上前拉住唐元中的手,道,“十四弟,大汗正在送客,一會兒便要接見你們,你先隨我進去。”

  唐元中輕輕道:“華箏姐姐,謝謝你。”原來方才鄂溫在一邊查顏觀色,發現唐元中並不認識這幾位王子公主,料想他已喪失了所有記憶,趕緊輕輕附耳給唐元中介紹了一番,是以唐元中才知道這位是成吉思汗的女兒華箏公主。他被華箏輕輕拉著,

頓時感到一陣溫暖,心想:華箏姐姐真好,只是,她怎地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那邊廂,被拖雷和華箏一勸,術赤和察合台怒視一眼,終於將腰刀插回腰間。

  拖雷道:“大汗在送客?那幾個金國人終於要走了?”

  華箏道:“是啊。他們呆了幾日,也找不著什麽把柄,不走還能幹嘛?”

  拖雷見唐元中和鄂溫都是一臉迷惘,笑道:“這一趟你們在蜀中大大痛快了一回,金人當然是不幹了。他們在蜀中見到了我蒙古的旗號,因此便興師問罪來了。我們便給他來了個矢口否認,隻說是宋國故意汙陷,又道我蒙古怎會勞師遠征,做出這等吃力不討好之事。那金國使節在這兒呆了十來天了,也找不到蛛絲馬跡,看來隻好走了。”

  鄂溫笑道:“只怕那金國使節也不敢真心盤查此事,此次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敲山震虎而已,金主還怕真把我蒙古逼反呢。”

  幾人相視大笑。便在此時,但見營門大開,數十支長角一齊吹了起來。華箏道:“大汗送客出來了。”當下幾人先避在一旁。

  不多時,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人挽著一個金國官員從大帳中出來。那老人身後緊跟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壯年漢子。那金國官員身後卻跟著一大隊隨從。

  那魁梧老人道:“巴大人,一路走好。”聲如洪鍾。

  那金國官員拱拱手,道:“大汗,這一次我大金皇上對大汗可是莫大的恩典,還望大汗莫負了皇上。”

  魁梧老人道:“請大人放心,我鐵木真自當為大金全力效勞。”

  當下,自有蒙古兵士拉過馬來,另有一人在馬前放了一個上馬蹬。

  金國官員一腳踢去上馬蹬,卻指指那個蒙古兵士,讓他伏在馬前。

  那蒙古兵士乃是一個千夫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便欲發作。鐵木真喝道:“勒阿吐扎,趴下。”那蒙古兵士瞪了一眼,終於伏下身去。

  金國官員哈哈一笑,道:“告辭。”一腳踏在勒阿吐扎身上,蹬上馬去。他的那幫隨從也都哈哈大笑。唐元中斜眼看去,只見在場的每個蒙古士兵眼中都似要噴出火來一般,勒阿吐扎伏在地上,嘴唇都已咬出血來。再看那些金兵,一個個都是得意忘形。唐元中剛想轉過頭來,卻驀地覺得金兵中有一人眼光冷冷的,自己眼光與他一對,竟是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戰。正想再看得仔細一些,那人已拔轉馬頭,隨著大隊疾馳而去,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

  眼見金人去得遠了,眾蒙古士兵還都直直地站著,紋絲不動。驀地,勒阿吐扎跳了起來,猛地抽出腰刀,向頸上抹去。

  鐵木真一聲怒喝,一把將他推了開去,喝道:“受了這點委屈便想自殺?我們蒙古人沒有這樣的孬種。記住,把仇恨記在心中,好好習練軍馬去,他日你便做我滅金的先鋒。到那一天我鐵木真趴下來給你做馬蹬。”

  勒阿吐扎遲疑地看了他幾眼,猛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頭也不回地回營去了。

  鐵木真身後那個壯年漢子遲疑道:“大汗,我們真的要和金國開戰?”此人名喚窩闊台,乃是成吉思汗鐵木真的第三子。

  成吉思汗眉毛一揚,道:“不錯。就從現在開始。”喝道,“拖雷聽令。”

  拖雷趕緊搶上一步,道:“大汗,孩兒在。”

  成吉思汗道:“蜀中告捷,南宋小朝廷已迫不及待地要與我們訂立同盟。你便跑一趟南邊吧。”

  拖雷喜道:“好。等合約一簽,我們便可以與金賊真刀真槍地乾一場了,也出出這口惡氣。”

  成吉思汗回頭看到鄂溫,笑道:“鄂溫將軍,這一趟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蜀中之捷的戰報自然早已報回大營。

  鄂溫躬身道:“全仗大汗與各位王子深謀遠慮。當時出兵之時,我還有過顧慮,這千裡征戰,又打不下半分土地,顯是徒勞無益。後來我才想得明白,這一著更能顯示我們與宋廷聯盟的誠意,這才是我蒙古的戰略根本所在。”

  拖雷又道:“而且,經此一役,宋金兩軍的戰鬥力我們已心中有數,鄂溫將軍此戰可有諸多收益啊。”

  成吉思汗長笑道:“好,今日夜間,軍中為你們祝捷。”

  鄂溫連稱不敢。眾蒙古將士已是紛紛傳令下去。

  到了夜間,草原上點起了數百堆篝火,甫一入夜,便鬧騰了起來。

  華箏領著唐元中來到一座金帳,地上已擺滿了酒食。成吉思汗與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及各王公大將都已落座。鄂溫更是衣著鮮亮,便坐在成吉思汗身邊。

  場中正有兩人摔跤。蒙古軍中不喜歌舞,便以摔跤相娛。鬥了幾回,一人將另一人死死壓住,下面那人動彈不得,便是輸了。獲勝的力士高舉雙臂向眾人示意,四周歡呼雷動。原來蒙古族人最尚武力,誰最孔武有力便被看作是英雄。

  便在此時,聽得帳外一陣紛亂喧嘩。成吉思汗微微皺了皺眉。拖雷站起身來,正待出去查問,卻見帳門掀開,抬進兩具屍首來。

  那兩人皮衣皮帽,顯然便是蒙古武士。術赤一見之下,便驚道:“忽木黑、阿莫倫虎。”

  成吉思汗沉聲道:“術赤,這便是你派去跟蹤金國使節的兩人?”

  術赤站了起來,急道:“不錯,只是,只是……”他們對金國使節一行自然不敢放心,因此便派了這兩人尾隨跟蹤。這兩人都是蒙古武士中的佼佼者,更是騎術高手,哪知竟然齊齊遇害。

  鄂溫跳到席前,見那兩人臉上似是一種古怪驚訝的神情。想了一下,猛地撕開其中一人的衣襟,只見他胸口印著一個淺淺的掌印,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歎道:“好強的功力。”要知一掌斃命不難,但隻留下了這一個淺淺掌印,卻是下手之人沒遇到他兩人身體便已將他兩人擊斃。

  拖雷沉吟道:“聽說這幾年來,金國豫親王完顏蔽日招攬了一大批江湖高手,稱為‘金花’,莫非這次金國隨從中竟有‘金花’高手在內?”

  鄂溫輕輕搖頭,道:“不是完顏蔽日的‘金花’,是完顏蔽日自己。只有他才有這般功力。”

  此語一出,連成吉思汗都驚道:“完顏蔽日?他也到草原上?”唐元中驀地想起了那冷冷的眼光、高大的背影。

  成吉思汗想了一下,道:“拖雷,你這一趟南下,可要萬般小心。看來,金國已經盯上我們了。”拖雷躬身稱是。

  這邊廂自有蒙古士兵將那兩具屍首抬了下去。眾人看著這兩人似笑非笑的面容,陡地都覺得心中一陣發冷。

  一片寂靜之中,忽聽一人“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乃是察合台。只聽他笑道:“我蒙古勇士天下無敵,怕他完顏蔽日何來。只有那些雜種的手下才會這般沒用,沒聲沒響地便被別人乾掉了。”

  術赤聞言大怒,猛地跳到場內,道:“察合台,你有什麽超人的本領?僅僅是比他人剛愎自大而已。我和你比試遠射,若被你所勝,我就把拇指砍下來扔掉。我和你比試相搏,若被你所勝,我就從倒下的地方不再站起。來來來,我和你摔上一跤,瞧瞧誰是孬種。”

  察合台刀叉一扔,道:“來就來,難道我怕了你不成。”便欲跳入場中。

  猛聽成吉思汗喝道:“胡鬧。”這一聲聲如洪鍾,便是唐元中也不覺心中一震。

  術赤猛地跪下,道:“大汗,察合台他欺人太甚,我……”

  察合台也單膝跪倒,道:“大汗,術赤是篾兒乞惕人的雜種,我是為了大汗的基業……”

  成吉思汗一擺手,歎了口氣,道:“你們還要爭執到什麽時候?說不得,我只有將汗位傳與窩闊台了。”

  窩闊台趕緊跪倒,道:“窩闊台才能勇武遠不及大哥、二哥,也不及四弟、十四弟,哪能擔此重任。”

  成吉思汗眼一瞪,道:“我說你行,你便行。”

  窩闊台不敢還口,躬身退回席間。術赤與察合台卻相對怒目而視。

  便在這緊張得好似一觸即發之際,拖雷打個哈哈,一把將察合台拉回席間,一邊道:“十四弟半年沒見,和一眾江湖好手在一起,功夫定是大有長進,正巧今日大哥玩興這麽高,咱們便瞧瞧他們兄弟比試一番吧。”華箏、窩闊台立即大聲叫好。

  唐元中沒料到要自己出去摔跤,略一遲疑,拖雷已將他一把推入場中。術赤微微笑道:“十四弟,小心了。”雙手已抓住了唐元中肩膀,猛地一扳,將唐元中扳倒在地。唐元中本就不懂摔跤,又不願顯露武功,自然更不是對手,一個回合便被扳倒。眾人哈哈大笑,成吉思汗卻皺起了眉頭。

  術赤扶起唐元中,道:“十四弟,不打緊吧。”大笑著回到席間。

  唐元中輕輕揉了揉痛處,正欲歸位。忽然一人跳入場中,道:“大汗,小人願與十四王子再摔上一跤,搏大家一樂。”眾人看去,乃是護衛金帳的一名衛士。

  唐元中一陣遲疑,卻聽成吉思汗大聲喝道:“上!”原來按照蒙古人的習慣,別人挑戰而不應戰的話,便是懦夫。成吉思汗自然不允許自己的兒子是個懦夫。

  拖雷笑道:“十四弟,上吧。”他已看出唐元中不擅摔跤,但料想這衛士此時出面挑戰,定是想故意輸一場給唐元中,好挽回一點十四王子的臉面,便極力鼓動唐元中再上。

  唐元中隻得硬著頭皮再上。他剛一擺好姿勢,那名衛士便大喝一聲,撲上前來。唐元中倉促應戰,一不小心,又被扳住雙肩。唐元中心想:罷了,罷了,我還得再被摔一跤。忽見白光一閃,那名衛士袖口處突然滑出一柄匕首,直向唐元中頸中抹來。

  這一下大出眾人意料,拖雷等人驚呼一聲,都已相救不及。忽聽“叮”地一聲,那匕首卻掉落在地。原來唐元中乍見匕首,不及細想,不由自主地便運功左肩。那名衛士隻覺手頭一震,便把握不住那柄匕首。唐元中此時不再遲疑,反手一抓,用了一招鄂溫傳授的小擒拿手,扣住了那名衛士的脈門。

  眾人見他手腳未動,竟將那名衛士的匕首震落在地,如有神助一般,一時怔住,隨即便爆發出雷鳴般的喝采聲。

  拖雷一躍而出,左右開弓,打了那衛士十多個耳光,那衛士兩邊臉一下便腫了起來。那人卻毫不理會,死盯著唐元中,大聲道:“我們羅梭族人死也不會放過你這奸賊的,今日我失敗了,今後我的族人一定會殺了你為希波族長報仇的。”

  唐元中奇道:“你說什麽?”那人冷笑數聲,再不答話。成吉思汗喝道:“拉下去砍了。”頓時過來數名衛士,將那人拖了下去。不一會兒,遞上頭來。唐元中見那人兀自死不瞑目,嘴角上好象還帶著冷笑,不由連打了幾個寒戰。

  如此一來,眾人都是意興闌珊。拖雷乾笑一聲,道:“十四弟遠來辛苦,也該回去歇息了。”成吉思汗哼了一聲,拂袖而去。術赤等也紛紛離去。

  唐元中木然站在那兒。華箏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道:“十四弟,好好回去休息吧。以後少做些荒唐事了。”說著,也出帳而去。

  唐元中呆呆地回到自己帳中,見鄂溫已在帳中,不由問道:“鄂溫將軍,這羅梭族是怎麽回事?”

  鄂溫乾咳了一聲,道:“羅梭族是一個小小部落,合族不過萬余人。原先在拉多河上遊遊牧,早年已被大汗征服。”

  唐元中道:“剛才我好象聽那個衛士提到什麽希波族長,他又是什麽人?”

  鄂溫道:“這個嘛羅梭族歷來以年輕美貌的處子為族長,希波便是上一任族長。”

  唐元中奇道:“這個希波女王又與我有何關系?……我殺了她嗎?”他猛地想起所聽說的十四王子凶惡之極,莫不是他殺了這個小部落的族長才引起族人如此大的憤怒?

  鄂溫乾咳數聲,道:“這倒不是。”

  唐元中長出了一口氣,喜道:“那就好。”卻見鄂溫的臉色甚是古怪,不禁又問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

  鄂溫又乾咳幾聲,道:“十四王子那時血氣方剛,一時做了糊塗事想來也是在所難免,也怪不得王子。只是那女子性子太過倔強,竟然因此上吊了。他們族人便死纏爛打,非說是王子你害死了她。”

  唐元中腦中嗡嗡直響,顫聲道:“你是說我奸汙了她?”

  鄂溫輕輕點頭,又道:“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量他們一個小小的羅梭族又能奈何得了我大蒙古國?”見唐元中臉色蒼白,忙道,“十四王子,你沒事吧?”

  唐元中輕輕搖頭,道:“沒事,你走吧。”

  鄂溫遲疑了一下,終於走出帳外。他剛一出門,唐元中便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子癱倒在地。

  在黑暗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唐元中一直瞪大著雙眼呆呆躺著,心中明明惦想著許多事情,卻總是空空蕩蕩,一片茫然。

  漸漸地,聽得遠處各個帳篷裡的人聲息了下去。唐元中也不點燈,任由黑暗包裹著自己。忽然聽得“嗖”地一聲,一人從帳篷邊一點而過。此人落腳甚輕,若不是唐元中有了如此內力,哪能覺察得到。

  那人在帳篷外伏了下來,接著又聽得輕輕幾聲,又是兩人貼了過來。單憑這一下輕功,便是一流高手。唐元中暗想:想必是羅梭族的高手到了。算了,既然我乾過這麽多壞事,便由他們取了我的性命去吧。當下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隔了一會,聽得帳篷外一人道:“大師兄,四師弟,這兒沒人,咱們便進去歇歇腳,也合計一下如何搭救才好。”說話之間,帳簾一挑,三條人影已閃進帳內。

  這三人一進入帳篷,其中一人便劃亮了火石。火光一閃,唐元中不由自主向那三人望去,一見之下,卻險些驚跳起來。

  火光亮起,那三人陡地見到帳篷裡還躺著一人,自然更是大驚失色,這三人反應甚速,但聽“鐺鐺”數聲,立即便亮出劍來。其中一人猛地道:“唐掌門!兩位師兄,是唐掌門。”

  唐元中從地上躍起,喜道:“三位前輩,你們怎地也到了大漠?”

  那三人長須飄飄,正是昆侖三老。唐元中曾隨昆侖派長途入川,心目中一直把他們當作長輩看待,在這心神俱傷之時突然見到他們,自然喜出望外。

  聽松子微微一愕,道:“唐掌門,原來是你,真是巧極了。”

  唐元中連連道:“是,是。”

  妙石子道:“你悄無聲息地呆在這兒,真是嚇了我們一大跳。是了,唐掌門,你到底是不是蒙古的十四王子?”

  唐元中黯然道:“我也不知道,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不過這兒所有的人都說我是,好象是錯不了了。”

  昆侖三老也是相顧默然。蒙古十四王子作惡多端,便是中原武林也有耳聞。只是,若說唐元中便是那窮凶極惡的十四王子,卻是任誰也不敢相信,只能說是上天開了一個天大玩笑了。

  聽松子輕輕走近唐元中,道:“以前的事,多想無益,便讓它過去吧。唐掌門,以後怎麽樣,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唐元中凜然道:“是。”心中好象放松了一些,這才想起昆侖三老此時怎地會出現在蒙古大營,忙問道:“三位前輩怎地也到了大漠?”

  聽松子歎了口氣,道:“你還記得昆侖派有一個叫文天祥的弟子嗎?”

  唐元中道:“文兄慷慨豪俠,我自然記得。”

  聽松子道:“那一日你與那鄂溫將軍走了之後,不久我們在鑄箭谷也散了。文天祥說你這事透著古怪,便一路北來打探。入得蒙古境內,發現金國使節也到了蒙古,便轉而跟蹤這批金人,哪知一著不慎,被金人擒住了。他們為了向成吉思汗賣好,便交由蒙古處置,如今便關在大營中。”

  妙石子氣惱道:“按說天祥武功已是不弱了,怎地還會被金人生擒了?”原來文天祥一路北上,比鄂溫大軍繞道西遼自是快得多了。昆侖三老也有心看看唐元中到底是何許人,便也一路跟著到了大漠。他們知道文天祥自從習練《九陰真經》後,武功已大有長進,料想在蒙古大漠更不會遇上什麽對手,因此便不緊不慢地跟來。哪知便隻慢了一天,文天祥已被金人擒住了。

  唐元中驀地想到一事,驚道:“文兄遇上了完顏蔽日。”

  聽得此話,昆侖三老臉色也是一變。聽松子驚道:“怎地完顏蔽日也到了蒙古?”

  當下,唐元中便講了那兩名蒙古武士之死。昆侖三老聚精會神地聽著。隔了好長一會,聽松子才道:“果然是完顏蔽日的日月山河掌。他假扮隨從到大漠來,所圖非小啊。”頓了一頓,又道,“天祥栽在他的手中,倒是半點不足為奇了。好在如今他已經離開大漠了,不然,只怕救不得天祥,我們的老命也得搭在這漠北荒野了。”

  唐元中道:“明日我便去稟明大汗,請大汗放了文兄。”

  昆侖三老微微一愕。隨即聽松子輕輕一笑,道:“江湖上的事,便不必勞煩大汗了。”

  唐元中道:“那好,我與你們一起去救文兄。”

  聽松子道:“這個……”

  唐元中急道:“此事說來還是由我而起,若不讓我盡一份力,我實是心有不甘。”

  聽松子見他說得誠懇,便道:“那好,我們走。”

  於是四人出了帳篷,向北摸去。以他四人的輕功,在大營中穿梭往來,不要說沉睡中的牧民無法發現,便是巡邏的蒙古士兵也察覺不到。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聽松子拉著唐元中伏下,指著遠處孤零零的十幾座帳篷,道:“便在那兒了。”唐元中遠遠望去,只見燈火通明,兩隊蒙古士兵交叉來回巡邏。戒備甚是森嚴,不消說便是關押囚犯之處。

  唐元中道:“是不是先抓一個蒙古兵問問,看文兄關在哪間帳篷裡。”

  聽松子道:“不用了。我們已打探確實,天祥便關在左起第二個帳篷中。”

  唐元中道:“好。你們幫我引開這些巡邏兵,我去救文兄。”

  聽松子道:“你去?”

  唐元中道:“不錯。我現在是蒙古十四王子,便是被發現了他們也不能奈我何。”

  聽松子想想也是,便答應了。

  當下,唐元中便悄悄向那邊隱去。剛走了幾步,只見數盞燈籠被齊齊打熄,蒙古兵一陣狂叫:“小心,有人劫牢。”一隊蒙古兵往西邊追了下去,唐元中知道昆侖三老已經替他引開了守軍。此時,眼見燈火齊黑,正待趁隙而入,忽見人影一閃,一條黑影已從另外一隊巡邏兵身後潛入了囚帳中。唐元中此時何等眼力,一眼便已看出那人雖身著黑衣,卻分別是個女子。看那身形,赫然便是華箏公主。唐元中不由大奇:沒想到華箏姐姐還有這般好身手,這個時候她跑這兒幹嘛來了?心中疑團大起,也趕緊鑽了過去。當真是踏雪無痕,那些巡邏的蒙古士兵又哪能覺察。

  唐元中進入囚帳區,正見華箏公主一閃進入左起第二個帳篷。唐元中更是奇怪。緊趕幾步,伏到帳外,倒也不急著入帳相救了。只聽帳內一人沉聲道:“誰?”正是文天祥的聲音。然後聽得文天祥的聲音道:“你?你是誰?”聲音中似有莫名的驚訝。

  聽得華箏的聲音道:“我是成吉思汗的女兒華箏。你快走。”

  文天祥奇道:“你是鐵木真的女兒,怎地反來救我?”

  華箏道:“還不快走?再不走就晚了。”

  文天祥卻反而笑道:“我可不敢勞動成吉思汗的女兒來救我。”

  隔了一會,才聽華箏的聲音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來蒙古的目的嗎?”此話一出,文天祥不由一愣,唐元中在帳外更是大感意外。

  只聽華箏道:“百年前北宋金國結盟滅遼,結果,金國滅掉遼國後把北宋也滅了。如今我們蒙古又與你們大宋結盟,你是不是以為蒙古也會象當年的金國一樣,在滅了金國後趁勢滅了你們大宋?”

  文天祥“呀”了一聲,顯是大為驚訝。還真被華箏說中了, 這才是他這一趟北來的主要目的。在鑄箭谷他見鄂溫一意收買中原英雄,便覺得蒙古野心不小,不由便想到了百年前宋金聯盟之事。正巧又出了唐元中這檔子事,便決計到蒙古來打探一番。哪知甫一入境,便被完顏蔽日擒了,因此那些念頭不過是自己想想罷了,自然決計不會有人知道,哪知竟被華箏一口道破,哪能不使他驚訝之極。隔了半晌,才道:“是鐵木真告訴你的嗎?”

  華箏道:“大汗心胸寬廣,哪會想到這些見不得人的伎倆。我告訴你,我們蒙古人受盡了金狗的壓迫,這才不顧一切起來反抗的,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生存和土地。不要以為我們會稀罕你們江南的繁華,廣闊大漠便是我們最好的家園。”

  文天祥道:“是嗎?”言語間已帶有喜悅之情。

  卻聽華箏悠悠道:“你真是和他一模一樣。”

  文天祥奇道:“誰?”華箏卻不再說話。

  唐元中在帳外也聽得咂舌不已。忽見一隊蒙古巡邏兵已向這兒走來,當先一名頭目大聲道:“快,清點一下囚犯,今天晚上不太平。”眼看著便要趕到囚禁文天祥的帳篷前。

  唐元中忽地一下躍起,一把抓住那名頭目拋了出去。那名頭目乃是一名百夫長,甚有勇力,但哪經得起唐元中這一爪,立即便被遠遠地拋了開去。那一隊巡邏兵猛地遭到襲擊,自然大駭,但蒙古兵訓練有素,發一聲喊,立時數十柄刀便砍將過來。

  唐元中卻不理會,轉身發足向囚帳區外狂奔。那隊巡邏兵一刀落空,只見一道黑影如飛而去,頓時大喊大叫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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