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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5章 大結盟(二)
  丘處機大叫“痛快,痛快。”一招“星落九天”,將一名金將刺於下馬。正好瞥見身邊有一名年輕的昆侖弟子一招兩式,一劍殺了兩名金兵。他也不知此人是誰,便大聲道:“這位兄弟,我們便來比試比試如何?”那人便是文天祥,聽得丘處機之言,也是豪情萬丈,大聲道:“丘道長,好,就看誰殺的金賊多。”反手一劍,又刺死一名金兵。這一老一少哈哈大笑,隻揀金兵人多處殺去。群雄也是不甘落後,在金兵營中左衝右殺,這五百人便如五百頭猛虎一般在金營內攪得天翻地覆。在這混戰之中,唐門暗器更顯威力,唐門弟子一把暗器撒去,總有幾名金兵身中暗器而亡。

  往裡衝了一陣,忽聽東首邊有幾人驚道:“大炮,大炮。”眾人都不由向那邊擁去。果見左首邊離營門不遠處整整齊齊地臥著六門大炮。便是前一日唐元中他們所見的運進金營的那幾尊火炮。丘處機、聽松子馬上便已想到:原來金兵急著要破鑄箭谷,竟已趕著將這幾尊大炮裝備完畢了,只怕按金兵計劃,今日便要用炮轟谷了,是以這些炮已到了營前。

  丘處機被幾名金兵纏著,一時之間衝不過來,但已大聲叫道:“奪炮,奪炮。”那邊廂早已動上了手。一名唐門弟子、兩名丐幫弟子、一名全真弟子合力衝到,殺了護在大炮邊的七名金兵,先搶得了一門炮。當下兩名丐幫弟子殿後,那唐門弟子和全真弟子便奮力將大炮推出金營,向鑄箭谷推去。不多時,又有兩名昆侖弟子趕到。唐大俠便在近邊,也已趕到。兩名昆侖弟子便上前相助推動炮車,唐大俠在車後守護。推車的四人都是武林好手,尤其是那名唐門弟子是唐猛的弟子,臂力尤強,不一會,便已推出約有百步。但離了金營,數百枝金兵的羽箭便如蝗蟲般密密射到,那兩名護車的丐幫弟子立即被射翻在地。唐大俠手中羽箭紛飛,便如炸開一團羽球一般,但聞金兵慘叫之聲不絕。但終究擋不住漫天箭雨,先被一箭射中臂,再也躲閃不及,一時之間,身中數十箭,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推車的四人聽得他們三人的慘叫聲,更是不顧一切地使勁。那羽箭來得多快,剛推出去二三十步,四人便紛紛中箭。猛聽得那唐門弟子發一聲喊,使出最後的氣力猛地一推,那炮車竟軲碌碌地直滾出百多步去,距鑄箭谷不過百十步之遙了。那邊自有守谷弟子衝出來將炮車接了進去。那唐門弟子回頭看這一路上,倒著六名各家各派的弟子,笑了一下,就此死去。

  唐猛和唐詩齊齊趕到唐大俠邊身,見他身中數十箭,已是奄奄一息。但聽他喃喃道:“一直自詡大俠,慚愧啊……”唐猛大聲道:“不,不,你是真正的唐大俠!”唐大俠微微一笑,就此逝去。

  此時,那邊廂又奪下了第二門炮,但金兵已漸漸穩住了陣腳。那輛炮車剛被推出營門,金兵便萬箭齊發,奪車的十一名各家各派弟子不及還手,便被射殺在營門口。那輛炮車又被拉回營中。

  魯有腳怒道:“跟我來。”帶著兩名七袋弟子衝了過去,要將這門炮再奪回來。猛聽得有人大聲道:“不要搶炮,毀了它。”乃是文天祥。他曾在八字軍中與金兵作戰,知道金兵作戰的凶狠,方才能搶得一門炮已是大大僥幸,更何況還付出了慘重代價,若要將這六門大炮都搶回鑄箭谷純屬癡心妄想,是以趕緊喊了出來。

  那邊有人應道:“好,看我霹靂旗的。”不多時,聽得“轟”地一聲巨響,一門大炮已炸了開來。

那答應之人乃是唐門武德堂霹靂旗掌旗香主唐雷,他剛搶下了一門炮,聽了文天祥的叫喊聲,猛地警醒。火器火藥本是他霹靂旗的拿手行當,當下指揮本旗弟子往大炮中填充火藥,炸毀了這門炮。這一聲巨響之後,又聽得“轟轟”兩聲,原來這幾門炮擺放得近,竟被捎帶著又毀了兩門。  魯有腳帶領丐幫弟子在金營門口還是奪下了那門炮,立即便有霹靂旗的弟子過去將它炸毀了。唐雷四周一看,六門大門被奪了一門,炸了四門,隻余下最後一門炮正被一個金兵百人隊護著運往後營。

  唐雷大喝一聲:“跟我來。”搶先躍了過去。他身邊的十余名唐門弟子並三四十名六派三家弟子也跟著一齊衝了過去。

  那隊金兵是金營中的精銳,雖敗不亂,在這四五十個武林豪傑的攻擊之下,仍是慢慢向後營退去。不多時,煮泉子又帶了二十來名武林豪傑趕到,才徹底佔了上風。

  便在此時,猛聽得有人大聲道:“放箭,將他們都射殺了。”密密麻麻的羽箭便穿空而來。金兵主將竟是不顧這一隊金兵的性命,要他們與武林群雄同歸於盡。只聽慘號聲大起,不多時,連金兵帶武林群雄,已有數十人中箭身亡。煮泉子大喝一聲,展開一式“漫天風雪”,擋在一眾弟子之前。卻也敵不過這許多羽箭,更何況要顧及身邊這許多武林豪傑。不多時,猛地一箭射到,正中面門,撲地而歿。聽松子遠遠見得,卻被一眾金兵纏住,急切間趕不過去,不由得睚眥俱裂,饒他再好修為,也是怒吼不絕。

  此時,唐雷眼見炮車便在面前,大喝一聲,跳上車去。從懷中掏出火藥,盡數倒進了炮筒。便在此時,已有數枝羽箭釘在了他的身上。他咬一咬牙,大叫道:“讓開。”晃著火折,從炮筒中塞了進去。身子一滑,摔了下來。便在此時,聽得一陣巨響,這門炮也被炸了。

  唐朋友歇斯底裡地大叫一聲:“唐雷。”不顧一切趕了過來,一把抱起唐雷。只見唐雷身中七箭,又被炸得血肉模糊,顯然已活不成了。唐雷掙著張開眼睛,見是唐朋友,輕輕道:“我好開心……只是,我的心願……”努努嘴角,象是要笑一笑,卻一下別過頭去死了。

  唐朋友猛地抱緊了他,兩顆虎淚不由湧了出來,隻連連道:“好兄弟,我明白,我明白,唐門一定會有霹靂堂的。”原來唐雷素有志向,要將火器與暗器、毒藥一樣成為唐門的鎮門之寶。近年來,在他的主持下,霹靂旗果然越來越是壯大,說是一個旗,實力卻已大張。唐雷頗希望霹靂旗有朝一日能成為霹靂堂。他與唐朋友素來交好,因此唐朋友明白他的這個心願,還給過他不少幫助。此時,壯志未酬,人已遠去,唐朋友豈能不傷心欲絕。但又見唐雷死時臉上還掛著笑容,雖是有憾,卻也死得安心。

  便在此時,猛聽得聽松子大聲道:“快退,快退。”原來金兵畢竟久經戰場,何況包圍鑄箭谷的都是金兵中的精銳鐵甲騎兵,方才被武林群雄打了個措手不及,亂了一陣之後,還是逐漸整起陣形來了,金營中的號角聲也逐漸整齊了起來。聽松子、丘處機等人自然知道若是被困在金兵大營之中,這數百人的武林群雄,自然非全軍覆滅不可,是以趕緊招呼收兵。

  唐元中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但也知道若被金兵大隊圍住,決無幸免之理。當下霸王槍一擺,喝令各家各派弟子退出金營。丘處機指揮眾全真弟子組成數個天罡北鬥七星陣,押陣斷後。金兵羽箭紛紛飛來,多半被七星陣接下。丘處機、聽松子等一眾高手也揮劍殿後不提。

  唐元中擺動霸王槍,擋住從金營中衝出來的數騎金兵。斜眼去看群雄後退的情形,卻猛地瞥見遠處一條白影一閃,正隱入四周群山。便在這一瞥之間,唐元中已隱約看到那人便是秦雪。心中不由一陣狂跳,一轉眼間卻又哪還見得著秦雪的蹤影。唐元中心中著急,後退了一步。幾個金兵大刀長矛砍來,被他隨手一拖,齊齊摔下馬來。唐元中不及結果他們,直奔方才見到秦雪之處奔去,將霸王槍拋給唐朋友,遙遙對丘處機和聽松子道:“請前輩代為收兵。”

  丘處機和聽松子暗暗搖頭,但大敵當前,也不及多說什麽,依言率眾退回谷中不提。

  這一戰,雖然武林群雄頗多損傷,更是折了唐大俠、煮泉子、唐雷等多名好手,但一戰斃敵數百,實是大振軍心、大快人心。更何況毀炮五門,奪炮一門,暫時免了鑄箭谷的危機,更是大大值得可喜可賀。

  唐元中飛身入山,鑄箭谷兩邊山勢甚是陡峭,但他哪還顧得,盯著方才瞥見秦雪之處攀援而上,一邊大聲急呼:“秦雪,秦雪。”隻震得山間回響連連,但又哪有人答應。唐元中發了瘋般在山間狂奔,隻盼還能再見到那一襲白裙。

  他在山上尋尋覓覓,漸漸進了山林深處。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是不見秦雪蹤跡,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忽聽得樹林中傳來沙沙之聲,顯是有人在跑動。心中一喜,循聲覓去,果見樹林中人影晃動,隱約似是幾人在急奔。但他一望之下,便大大失望,盡管匆匆看去瞧不清面目,便從身影上,便可立即看出這幾人都是男子,又哪會是秦雪。

  他剛轉過身去,想再去別處搜尋,忽聽得那幾人中有一人喝道:“快把人放了。”元中聽這聲音耳熟,略一細想,便想到了:原來是青城派的吳公子。再看那幾人正是朝自己這邊奔來,略近了些,便看清原來一共是三人,前邊兩人,後面一人在追。那後面追趕之人果然便是吳青森。再看前邊那兩人,身著唐門的服飾,卻不相識,但一起一落之間,身法甚是迅捷,似比吳青森還高出一籌,不由暗暗奇怪。再看前邊兩人中有一人肋下還挾著一人,唐元中凝神看去,隱約竟似是一個女子。暗想:好險好險,原來秦雪是被這兩人擄走了,要不是方才吳公子喊那一聲,我還險些錯過了。

  那兩人聽到吳青森的叫喊,使個眼色,突然停了下來。一轉眼間,吳青森便已趕到,手中長劍一招“蒼松迎客”,分刺兩人。那兩人中左首邊一人道:“我又不和你搶女人,你別找我,隻管對付他就是。”說著身形一閃,躲過了這一劍,這人看來約摸四十來歲,修身長須,頗為俊朗。

  右首邊那人年輕得多,約摸與吳青森相當,一邊躲開吳青森這一劍,一邊道:“憑你這些微未道行,也敢大呼小叫地追來?這兒離鑄箭谷可是不近了,你掌門老子沒法來救你了。你還是乖乖給老子叩三個頭,我便放過了你如何?”

  吳青森鐵青著臉,喝道:“快放了柳姑娘。”手底下連環三劍,使得凌厲之極,聽得“嗤”地一聲,已劃破了那人的衣袖。

  那人道:“老子與你消遣消遣,你倒下這般狠手。”當下將肋下夾著的女子放在林間草叢中,雙手成爪,動上了手。

  唐元中聽吳青森喊出“柳姑娘”時,便已大大失望。再看地上那女子,一身粉衫,哪是白衣勝雪的秦雪,赫然便是姑射派的柳如煙。她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瞧這模樣是被點住了穴道。想來定是方才衝進金營之時,被這兩人趁亂擄了出來。柳如煙身為姑射派的四仙子,身手自是不弱,那兩人竟能在兩軍陣前將她擄來,武功當真非同小可。

  那人武功果然甚強,吳青森雖然手中有劍,但他一雙肉爪,竟是絲毫不落下風,兀自攻多守少。他邊上那個中年男子倒果然不再動手,但奇在每當這人前後躍動之時,那中年男子竟也跟著移動,唐元中略一細看,原來這兩人手腕間竟連著一根鐵鏈,便似將他兩人串在一起一般。

  唐元中雖然對武功所知不多,但他內力根基既強,又得到了唐一指點,更兼這幾日與金兵作戰,動手多了,便也漸漸入了門。看了幾招,便已覺得吳青森劍法雖然凌厲,卻還不是這人的對手。果然,過了二十多招,吳青森一招“長天一色”使來之時,那人驀地一聲大喝,一爪探出,竟生生地將他的長劍奪了過來,反手一指,點住了他的膻中穴。吳青森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那人笑道:“你不是來救她的嗎?難為你一片情深,便讓你好好瞧著過過癮吧。”說著,淫笑著向柳如煙走去。

  吳青森顫聲道:“你……你要幹什麽?”嘴角已咬出血來。日間陣前,在與金兵交戰中,他是自始至終留意著柳如煙。柳如煙被這兩人擄走,別人沒注意到,他自是大驚失色,拚命趕來,一直追趕到了這兒,哪知竟在數招之內便敗在敵手。他被點住了膻中穴,動彈不得,但眼睛能見,耳朵能聽,活生生受盡折磨。

  那中年男子微笑道:“章兄弟,今兒你可是多年的心願得償了。你乾這調調兒,還要老哥哥陪著嗎?”

  那姓章之人起指成剪,在那鐵鏈中間一夾。聽得“叮”的一聲,那二指粗的鐵鏈應手而斷,比鐵器鋪裡的刀剪還要厲害。

  那中年男子又道:“章兄弟,現在人已到手,那書便送給老哥哥如何?老哥哥便不多打擾你了。”姓章的年輕人想了一想,從懷中掏出一本書,扔給這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笑道:“我便知道,你這等少年豪俠,人可比書要緊得多。你要這書便是想得到她,是也不是?饒是如此,老哥哥也承你厚情。”將書放入懷中,順手一扯,將手腕上的半截鐵鏈甩在地上,道,“好,如此老哥哥便先別過了。我們相伴數月,也算有了交情,以後有緣再見。如今你便好好享你的豔福吧。”

  大笑聲中,那中年男子轉身離去。姓章的年輕人卻不理他,只是癡癡地望著柳如煙。那中年男子走了幾步,到了這章姓年輕人的身後,卻驀地一轉身,一掌向他後背印了下去。

  這一下事起倉促,唐元中見他突然出手,不由大吃一驚。那姓章之人兀自看著柳如煙,想著自己的心事,更是沒有防備,聽得掌風,再想躲避哪還來得及,只聽“撲”的一聲,這一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背上,當即便噴出一口鮮血,伏倒在地。

  這姓章的年輕人也甚是強悍,硬撐著抬起頭來。見那中年男子正一臉獰笑著看著自己,不由道:“葛莊主,你這又是為何?書……書我都已經給你了。”重傷之下,這話說來已是有氣無力。

  那葛莊主獰笑道:“章寒,你終究還是嫩了些。除去了你,今後我便是世上唯一一個會使《九陰真經》的,豈不更是風光?再說,這個美貌娘兒,許你玩得,便不許我玩得?”

  這“葛莊主”便是當年臨安問茶山莊莊主葛早秋,那年輕人便是丐幫那個五袋弟子章寒。那日葛早秋倉皇逃下吳山後,不敢拋頭露面,隻得晝伏夜行。說來也巧,這一日正遇上同樣在躲躲藏藏的章寒。其時,章寒剛開始習練《九陰真經》,功夫還不及葛早秋,幾番較量下來,兩人終於達成妥協,共同研習《九陰真經》。只是兩人又都心懷鬼胎,最後不得已才去打了那一根鐵鏈,以防有人竊了書偷偷溜走。這半年多間,兩人便是揀人跡罕至之處苦練《九陰真經》的武功,葛早秋勝在武學根基較深,而章寒卻是曾學過一些全真派的入門功夫,因此兩人倒也能齊頭並進。後來覺得在中原處處都有可能被別人撞上,便到了蜀中。《九陰真經》所載的武功的確精妙無比,他兩人原本不過是江湖中三四流的角色,這半年多來所習練的也不過是真經上的一些入門功夫,便如方才寒章與吳青森交手時所用的“九陰白骨爪”,最後點住吳青森穴道的“翻雲覆雨手”等等,卻也已隱隱可與江湖上的一二流高手相抗了,便是吳青森、柳如煙這些年輕一輩中的出類拔萃人物,都已不是他們對手了。

  章寒聽他口氣中對柳如煙大是不懷好意,驚道:“你怎樣對我都可以,你不能……傷了她一根毫毛。”

  葛早秋笑道:“我便傷了她,你又能怎樣。”說著,大踏步走到柳如煙身前,在她臉頰上摸了一把。

  剛想說幾句輕薄的話,章寒卻猛地道:“不要碰她。”突然暴起,一記陰風爪向他胸口抓到。葛早秋見他吐血之後,料想他已沒有動手的氣力了,不及提防,被他一把抓住胸口,帶倒在地。

  葛早秋這一下惱羞成怒,砰地一拳將章寒打出老遠。章寒又噴出一口鮮血,卻不加理會,一個打滾,到了柳如煙身前,伸手拍向她的腰間,想解開她的穴道。但他此時身負重傷,手頭哪還使得出氣力,連拍幾下,柳如煙卻還是動彈不得。

  葛早秋爬起身來,理理衣衫,拍拍身上的塵土,獰笑著道:“章兄弟,你對這娘兒倒也真是有情有意得很,拚著自己性命不要,也要護得她周全。好,既然你已經活得不耐煩了,我便先結果了你。”

  說話之間,眼露凶光,已然動了殺機。章寒心知難免,回頭看看柳如煙,道:“柳姑娘,我對不住你。”一邊掙扎著擋在了柳如煙的前面。

  葛早秋不由分說,一記重拳打向章寒的胸口,滿擬一拳便要了他的性命。他這一記截山拳尚不及章寒之身,卻陡地覺得背後象是中了一記重錘,撲倒在地,也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來。等硬撐著抬起頭來,卻見身前站著一個年青人。

  那人自然便是唐元中。到了這生死關頭,他自然便是救人要緊了。他見了葛早秋種種卑劣舉止,心中氣憤不過,這一拳便用上了十足氣力。若不是他還尚未能將內力完全施為,葛早秋便要一命嗚呼了。

  唐元中先去看柳如煙,剛問了一句:“柳姑娘,你沒事吧?”忽然林中竄出一人,猛地夾起癱在一邊的葛早秋飛奔而去。

  便在這一晃間,唐元中已看清了從林中竄出來那人赫然便是唐門的如意堂堂主唐姑娘,心中大奇。剛想去追,看了看地上倒著的三人,終於留了下來。照著章寒方才那樣子,在柳如煙腰間一拍。他所拍部位自然不是很準,但他內力強勁,被他這大力一衝,柳如煙被封的穴道居然也被撞開了。柳如煙“啊”了一聲,翻身站了起來。剛想道謝,唐元中擺手道:“這事有點怪,我瞧瞧去。”說著,便順著方才唐姑娘出林的方向跟了過去。但這麽一耽擱,又如何還能找得到唐姑娘和葛早秋的蹤影。

  柳如煙提起劍來,正瞥見章寒向自己望來,眼中沒有害怕,卻似乎有一絲淡淡的憂傷。柳如煙歎一口氣,轉身出林去了。

  章寒看著柳如煙的背影,也是悠悠歎了口氣,掙扎著站起身來,隨手撿過一根樹枝撐著,也一瘸一拐地出林去了。地上雖然還有一個吳青森,卻是一直不作一聲。林中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唐元中在山上奔跑一氣,眼見得日頭西垂,心想就此罷了,回轉鑄箭谷去,卻驀地發現自己在山間竟是迷路了。轉了幾個圈,還是找不到方向。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無奈之下,隻好在林間找個地方歇了,隻待明天日出後再辨明方向回去。入夜之後天已涼了,好在他身邊帶著火石,生起一堆火來。

  在這山林間如何休息得好,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過去。卻驀地聽到“啊”地一聲慘叫。唐元中猛地翻身坐起,晃晃腦袋,簡直懷疑是不是日間衝營之時慘叫聲聽得多了,在夢中出現了。當下站起身來,從火堆中操起一根燃著的木棍作為火把,向方才發出慘叫之處摸去。

  走不多遠,忽然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觸腳之處軟軟的,必不是樹根之類。趕緊用火把一照,果見地上有人,而且還是兩人,赫然便是唐姑娘和那個葛莊主葛早秋。

  唐元中細看他兩人,只見葛早秋七竅流血,已是死得透了。再一探唐姑娘的鼻息,似乎還隱隱有微弱氣息。唐元中喜道:“如意堂主,如意堂主。”唐姑娘哪裡能夠答應。唐元中情急之下,用手掌貼著她的背心,將內力輸了進去。這內力運送之法是前幾日唐一教的,唐元中這才第一次施為,也不知行是不行。過了約有半柱香功夫,唐元中已是滿頭大汗,正準備放棄,忽聽得唐姑娘呻吟了一聲,竟緩緩張開了眼睛。唐元中大喜,當下再接再勵,拚命將內力輸去。其實他的法子大有問題,送出來的內力大半都沒能送入唐姑娘身內,好在他內力充沛,便是浪費一些也是無妨。

  唐姑娘張開了眼,看到唐元中,自是大奇,叫了聲“掌門”,想站起來施禮,剛剛撐起身體,便又重重摔倒。唐元中趕緊將她扶住。道:“你不要亂動,等傷好了再說。”一邊繼續將內力送了過去。

  唐姑娘慘笑一下道:“掌門別白費內力了,我被震斷了心脈,怎麽也不行了。”忽道,“好冷,好冷。”

  唐元中道:“是了,我糊塗了。”當下將唐姑娘抱到了火堆前。在火光掩映下,只見唐姑娘臉色煞白,果然是沒什麽生氣了。

  唐元中道:“什麽人這麽狠毒,將你傷成這樣,又害死了葛莊主。”

  唐姑娘道:“葛莊主?哦,是葛早秋。”忽然哈哈笑了兩聲,這兩聲笑在黑夜裡聽來便如鬼哭狼號一般。唐姑娘道:“他是我用情人針殺的。”

  唐元中一驚,手掌險些便離了她的身子,驚道:“你殺了他?”奇道,“方才你不是還救了他嗎?”

  唐姑娘猛地大笑了幾聲,直咳出點點鮮血來,連連道:“是啊,我救了他,我又殺了他……我救了他,我又殺了他。”

  唐元中聽得心中發怵,隻道:“如意堂主不要激動。待你傷好了之後,我們便一起去找傷你的凶手。”

  唐姑娘道:“傷我的凶手?哈哈哈哈,我已經殺了他,我已經殺了他。”說到這裡,嘎然而止,又是昏了過去。

  唐元中手忙腳亂地繼續將內力繼續給她輸進去,忙活了半個時辰也不見效。唐元中終於也支撐不住了,收回了手。隻覺唐姑娘的身子逐漸冷了下去,卻是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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