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中一退入谷內,便見十七家洞主齊齊跪倒在地迎接他,趕緊上前將他們扶起。谷中的各家各派群雄見這些蠻荒不化之人竟然對唐元中這般敬重,都不由暗暗稱奇。哪知在這十七家洞主眼中,唐元中已是南蠻之神。
這邊廂,葉如霜、花如錦、柳如煙並姑射派眾弟子也前來拜謝。唐元中自是連連還禮不迭。
末了,唐離人走上前來,雙膝跪倒,道:“景雲堂唐離人叩見掌門。”原來,便在唐元中與姑射派見禮這一會兒,唐一已告訴了他唐元中就任唐門掌門之事,唐離人自然便要以拜見掌門之禮晉見。唐元中連忙將他扶起,連聲道:“有勞景雲堂主了。”十七家洞主聽得唐元中當上了唐門掌門,更是歡欣鼓舞。
當下,唐離人簡要地向唐元中談了其間經過。原來,當日他帶著姑射派回轉鑄箭谷時,金兵已在谷前擺下了連營。唐離人想到姑射派都是女流之輩,自然不宜行闖連營這等冒險之事,因此連日來便在鑄箭谷左右逡巡,隻盼金兵何時疏忽一下,便混進鑄箭谷來,苦於一直找不到機會。這一日卻偶遇了十七家洞主。原來這十七家洞主聽說了六派三家合剿唐門之事,想到唐離人在元中勸說之下給他們免了離人淚之苦,感念其恩,便趕來鑄箭谷相助,只是他們得到消息已是晚了,此時才趕到鑄箭谷。這一番見到舊主,自然別有一番滋味。唐離人見了他們,心頭卻是一亮。他知道骨嘟大王有驅使獅虎狼豹諸般野獸的本領,當下便在左近山中逮了這十幾頭虎豹,這日夜間,便由這些虎豹開路,衝進了金營,果然便闖了過來。若不是這些虎豹不比骨嘟大王自己養熟了的好使喚,不用鑄箭谷群雄接應,便可以闖過來了。
眾人聽完,都不由紛紛讚歎。想到這一番變故下來,總算六派三家一家沒缺,又聚到了一起,實是大大值得慶幸了。
自然便有唐門弟子為姑射派和十七家洞主安排住宿,好在唐門經營鑄箭谷多年,頗具規模,谷中住下了這二千余人,還不覺得擁堵。
第二天起來後,唐一又陪著唐元中在谷中各地巡查。聽得一處傳來陣陣笑聲,循聲過去,卻見是那兩個外國商人波羅兄弟正在眉飛色舞講西方的種種奇事,吸引了無數各家各派的弟子。唐一聽了一會,都是聞所未聞,不由暗自感慨:世界之大,這些事情是想都想不來的,我以前真是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了。
過了一會,又聽瑪竇道:“說到女子,偏中原能出這許多絕色。前日裡見到了她……”說著一指正在邊上圍觀的謝效韞,道,“我們就想怎麽會有這麽天仙一般的女子,今日早晨一起來,又見到了一大群美貌女子。”他所說的“一大群美貌女子”,自然便是指昨日夜裡到來的姑射派弟子。他們西方人習慣當面讚美女子,因此他就肆無忌憚地誇了出來。
謝效韞平日雖然也自負美貌,卻哪被人如此當眾讚過,聽了瑪竇這話,頓時大羞,心下裡卻是絲絲甜蜜。又聽尼古拉道:“不錯,就象梅亞娜一般美麗。”
邊上有人起哄道:“梅亞娜又是何人?”
尼古拉道:“梅亞娜是我們的聖女。”一邊還唱了起來,唱道:
哪一個姑娘最美麗?是我們的聖女梅亞娜。
哪一個姑娘最純潔?是我們的聖女梅亞娜。
地中海的海水藍呀,比不上她的眼兒亮。
她的肌膚象羊脂呀,羊脂又怎及得上她肌膚白。
她的金色長發在風中飄揚,
她的歌聲比夜鶯更動聽。 讓我們跳起舞來,共同祝福她永遠快樂。
他將這歌詞用華語唱來,不免過於生硬,但仍可聽得那歌聲婉轉優美。
眾人聽他唱完,不由都是莞爾一笑,心想:他們西方人就是喜歡誇大其辭,世上難道真會有這般美麗的女子?
唐元中和唐一聽得波羅兄弟誇誇其談,心頭不由地竟是輕松了許多。正聽得入迷,忽聽一人道:“唐掌門好雅興。”唐元中回頭一看,見是全真派的丘處機,連忙見禮,道:“這兩個外國商人講得甚是有趣,道長也來聽聽?”
丘處機道:“貧道求之不得。當年也曾聽先師講過西方種種大異於中原之事,便想著有朝一日到西方一遊,一晃便是悠悠幾十年了,俗務纏身,竟是一直沒能如願。”不由長歎了一聲,又道,“不過今日也沒法在這兒多聽了,聽松子道長在那兒等我呢。”說著,一指遠處一個山丘,那是鑄箭谷中最高之處了。
唐一道:“聽松子約道長何事?”
丘處機道:“聽松子道長言道,昨日夜裡金營被襲,金兵一定甚是惱火,保不準今日便有什麽動作,便約貧道一起過來看看。”
唐一道:“不錯,掌門,我們也一並瞧瞧去吧。”於是三人奔那山丘而去。
到得山頂上,果然聽松子已經在了。四人往鑄箭谷外望去,金營中仍是靜悄悄地沒有一點動靜,四人不免都有些奇怪。
聽松子忽道:“莫非,金兵想把我們困死在谷中?”
唐一心中暗暗盤算:谷中原本有半年存糧,但如今不僅唐門弟子全撤回了谷中,又加上六派三家弟子,只怕便是精打細算,也只夠一月之用,因此連連點頭,暗想:金人攻不進來,便用上了這條堅壁精野之計。
卻見丘處機搖頭道:“不對,不對。”
唐元中道:“丘道長,有何不對之處?”
丘處機道:“金兵這次從大散關突入川中,講究的是兵貴神速,來的都是精銳鐵騎,自然隨軍不便多帶糧草。若要將我們困死,他們自己豈不也得活活餓死。”他曾隨先師王重陽與金兵交過幾次手,對金兵的行軍打仗之道有所了解,又道,“金兵這次輕騎襲宋,若要本國糧草接應,途中要經過巴山蜀水,最是艱難不過,運來的糧草最多只能維系這幾萬人馬數日之用。如今又已過了秋收時節,田間只有剛播下的一些冬草,金兵也無法沿途取食,若要得到充足的糧草供給,只有攻下CD府,取CD府的存糧,因此他們更不應在鑄箭谷外多耗時日。”
眾人聽丘處機這麽一講,都覺有理。聽松子沉吟道:“攻也不攻,困也不是,那金兵在這兒立這個大營倒是怪了。”
便在此時,遠遠地卻見金營後邊煙塵大起,似有什麽東西運入金營。只是相隔實在太遠,便是唐一這般的目力,也無法看清。
唐元中忽地想起自己身邊還帶著那日波羅兄弟所贈的千裡鏡,趕緊取了出來。湊眼一看,脫口驚叫道:“大炮!”
唐一接過千裡鏡,看了一眼後正色道:“不錯,是強力火炮。”
丘處機和聽松子隨後也清清楚楚從千裡鏡裡看到了五六架強力火炮正運入金兵後營。不用多說,大家都已明白,金兵之所以沒有攻谷,便是在等這幾架大炮。料想是這幾日攻谷受挫,這金營中的守將便向圍困CD府的金兵大營中借來了這幾門火炮。金兵有了這幾門火炮,鑄箭谷便無險可守了,不要說炮彈可以直接轟入谷內,便是隻將谷口炸開一個缺口,這成千上萬鐵騎直衝進來,任你有絕世武功,也非被碾成肉漿不可。
眾人心頭一沉,默默走下山來。回到谷中議事的聽箭廳後,唐一便吩咐唐門弟子趕緊知會各家各派掌門到來。
過不多時,照光、吳尚父、魯有腳、葉如霜、秦逐鹿、馬大刀、謝效韞等人便紛紛趕到了聽箭廳。唐一待眾人到齊之後,便將方才所見講了一遍。
他剛講到金兵運來了火炮,秦逐鹿便驚道:“那鑄箭谷不就危在旦夕了嗎?”他兄弟秦躍鯉在金廷為官,自是清楚這強力火炮的威力。
唐一點頭道:“不錯,方才丘道長也是這般說的。這火炮安裝也不複雜,想來用不了兩三天金兵便會大舉攻谷了。”
魯有腳道:“這可怎麽辦?金兵攻進谷來,我們豈不得全軍覆沒。”丐幫在北方大興義軍,騷擾金國後方,對於金兵的凶殘自然再清楚不過了。
唐一歎氣道:“魯長老這話不錯。谷中的這些英雄豪傑,雖說個個都是身懷絕技,卻是烏合之眾,以一對一自然不懼這些金兵,但到了兩軍對壘之時,又哪及得上訓練有素的金兵精銳之師。”
吳尚父道:“我們總不能束手待斃吧,倒不如衝了出去,也許還能撿得一條性命。”
唐一看看照光,道:“大師你說呢?”
照光沉吟一下,道:“這鑄箭谷是肯定守不住了,可是到了外面,都是金兵,只怕也難幸免。想來也是天意如此,該有這個劫數。老衲無能,想不出什麽法子來,便照吳掌門所言,棄谷而走,看各人的造化吧,若是僥幸逃脫,也算是為我中原武林保留一份元氣。”
眾人聽他講什麽“天意”、“劫數”、“造化”,都是無可奈何之語。可是除此之外,的確也沒有良計,當下紛紛點頭。丘處機道:“好,最後再與金兵痛痛快快地大乾一場,死了也是值了。”魯有腳道:“不錯,我這把老骨頭扔在哪兒不是扔了,這還痛快些。再說,我們就算出不了川中了,哪位兄弟脫身了,以後還會替我們報仇,更有何憾。”秦逐鹿聽到報仇兩字,心想:我兄弟是金國大員,自然要忠心王事,哪談得上報仇一說?如果要報仇的話,只有雪兒了,可是,雪兒現在又在哪裡呢?心中驀地一痛。
唐一心想:鑄箭谷是唐門的根基,我自然是要與之共存亡了。鑄箭谷怎會這麽多災多難呢?在這短短幾日間,竟連連險險遭滅頂之災。
丘處機大聲道:“好,大夥兒回去準備準備,明日便衝出谷去,與金狗決一死戰。”
眾人哄然答應。卻聽得聽松子急道:“行不得,行不得。”只聽他道:“這純是匹夫之勇,送死罷了。如今在鑄箭谷中有六派三家一門,正如方才唐一先生所講的那樣,人人都是武林中頂兒尖的高手,輸就輸在大夥兒是一盤散沙,不能齊心協力,自然會被金兵逐個擊破了。依老朽之見,便是要拚他一下,大夥兒也得合起心來,搏他一二分勝算呢。要說文韜武略,咱們谷中難道還少了高手嗎?”
丘處機一拍腦袋道:“長春糊塗了,謝道長指點。到了這生死關頭,自然大夥兒得擰成一股繩,才能拚出機會來。”大叫道,“結盟抗金,結盟抗金。我全真派願附驥尾。”魯有腳道:“當然還有我丐幫。”照光沉吟了一下道:“聽松子道長的話不錯,少林加盟。”各家各派也紛紛表示讚同。吳尚父說話之時,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唐元中,青城唐門世仇,一起加盟,的確很是扎眼。唐一瞟了他一眼,道:“掌門,我們加盟嗎?”唐元中奇道:“當然加盟了,金兵殺進來,唐門弟子也跑不了啊。”魯有腳一拍大腿道:“中,唐掌門說的是,就是這個理兒。”
說來神奇,在這一時半刻之間,便訂下了六派三家一門結盟的大計。
聽松子道:“那好,明日我們便開一個結盟大會,各家各派弟子也振作振作。”唐一道:“好,等會我便去準備。”
聽松子道:“既然結了盟,自然便得有一個盟主……”他這話還未說完,方才鬧哄哄的場面便一下安靜了下來。這一次乃是六派三家一門大結盟,這個盟主之位乃是武林中前所未有的尊貴。
一片寂靜之中,唐一咳了一聲,道:“大夥兒喝茶。”意思是提醒在位各位現在是在鑄箭谷中,唐門是主人。
聽松子道:“這盟主之位,自然得選武林中德高望重、眾望所歸之人擔當。”
唐一道:“依先生之言,這盟主又該如何抉擇,總不至於還得象那些下三濫的武林聚會那樣比武奪帥嗎?”
聽松子笑了笑,道:“自然不用了。再說就是要比武,我們剛剛輸給了貴掌門,又怎地好意思再動手較量。”
吳尚父大聲道:“我推舉謝天地謝老爺子。”他瞧出來唐一已在睨視這盟主之位,所以不管怎樣先提一人,總之不能讓唐門得逞。謝效韞向他微微躬身致謝。
聽松子道:“謝老爺子當然是當之無愧。照光大師執掌少林派,一直執武林之牛耳,最是德高望重。另外,象丐幫的洪幫主,全真教的馬掌門,也都是上上之選。只是今日大夥兒至今還能苟延殘喘,全賴唐門之福。唐掌門慷慨任俠,大夥兒也都是見識了的,依老朽之言,便請唐掌門暫為代領咱們川中這些人的盟主。過些時日,咱們好好開一個武林大會,再正式推選盟主。”眾人也都紛紛讚成,隻吳尚父猶豫了一下,但想到這次金兵入川,連青城山都給佔了,說起來這次結盟於青城派最為迫切,最終便也答應了。
唐一暗暗冷笑:你們俠義道總是假惺惺,說什麽“代領盟主”,總不肯痛痛快快地說是盟主。不過,在這生死關頭,也不多作計較了。
唐元中卻沒想到最終能點到自己,急得連連搖手,道:“我怎地能行,我師祖德高望重,最是合適。”
照光道:“元中,你以前雖然說是少林弟子,但終究沒有行入門之禮,隨時都可以自行離去。如今你是唐門掌門,這次又在危急關頭救援了六派三家,大夥兒推重你,你便不必推脫了。”
聽松子笑道:“好。明日一早,我們便正式結盟。到時,請盟主發號施令。”唐元中還想推辭,唐一暗暗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唐元中不明其意,愣了一下。便這麽緩了一緩,這事便已算蓋棺定論。
眾人興致都高,又紛紛議起明日結盟的種種事由,也為即將開始的抗金之戰獻計獻策。有人提到當年嶽飛曾訓練鉤鐮槍手對付金兵的鐵甲馬,料想谷中有各家各派的高手,定然有人使得鉤鐮槍,不妨一試。甚至有人還提到了以後江湖上若出現大奸大惡之人,可由各家各派共同簽發“鋤奸除惡令”,令其無藏身之處,這自是後話不提。
議了大半個時辰,定下了大體方略,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離去。照光走在最後,臨出門時,聽得唐元中叫了一聲“師祖。”回過頭來,只見唐元中怯怯地望著自己。心中一軟,將手撫上唐元中的頭,便象是在少林寺中對待晚輩弟子一般,道:“傻孩子,你如今是威振天下的唐門掌門、武林盟主了,怎地還是這般小孩子氣。到了明天,便是師祖也是你的屬下了。”
唐元中道:“不,不。我隻想做少林寺的一個小和尚。不要做什麽掌門、盟主。”
照光道:“這便是你的緣份。元中,你能當上唐門掌門,又難得這些個魔頭們都能服你。師祖相信你一定會引導他們向善,這便是功德無量之事。”
唐元中倒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一層利害關系,只是喃喃答應。
照光道:“元中,你以唐門掌門的身份擔起武林盟主,今後若能使武林中消除紛爭,共禦外虜,那更是武林的大幸,我大宋的大幸了。”
唐元中點頭答應,頓覺肩頭一沉。
唐元中就任盟主的消息不多時便傳遍鑄箭谷。唐門各堂各旗紛紛來給唐元中道賀,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眾人心想:百多年來,唐門一直被當作邪魔外道,今日總算翻過身來,大大的揚眉吐氣。
第二天一早,各家各派便聚集到了鑄箭谷中空地上,雖說有數千之眾,卻都是井然有序,乃是因為在別派弟子面前,誰也不敢放肆丟了本派的臉面。
空地中間,唐門弟子已搭起了一座大台,各家各派的首腦便在台上就座。唐一有意在各家各派面前顯露唐門辦事之精乾,更何況這次是唐門掌門出任盟主,唐門弟子更是盡心盡力。這結盟台雖是倉促而成,卻也氣勢宏偉。
到了吉時,照光宣布六派三家一門結盟。眾人歃血為盟,一碗血酒眾人都是一飲而盡。各家各派弟子歡聲雷動。
全真派的李志常念了盟辭。這盟辭是昨日夜間各家各派共同商議而成。丘處機的弟子李志常文采最好,便由他執筆而成。
辭曰:
時大宋嘉定十二年,金賊入寇蜀中,侵我河山,害我性靈,天下英雄睚眥俱裂,振臂而起,恨不能隨武穆,揮金戈,駕長車,直搗黃龍。博浪錐,聞雞劍,瓦崗斧,朱仙錘,武林前輩之風范也,吾輩胡為乎新亭對泣兮?灑我熱血,捐我殘軀,馬革裹屍,豈不快哉!是以盟。盟曰:驅逐韃虜,還我河山,匡扶宋室,興漢複唐。會盟者,少林、丐幫、全真、姑射、昆侖、青城、東越謝家、關中秦家、西涼馬家、蜀中唐門。十月初七於西川鑄箭谷。
李志常心想谷中都是武林豪士,便不必文縐縐地寫什麽銘賦,因此只是廖廖幾句,表明心志。當他念到“驅逐韃虜,還我河山,匡扶宋室,興漢複唐”一句時,群雄都覺血脈賁張,跟著齊聲高呼。眾人都是內力深厚之輩,數千人一齊喊了出來,便是驚天動地,直震得鑄箭谷裡嗡嗡作響,久久不能平息。
丘處機不自禁間已是淚流滿面,喃喃道:“師父,師父,你聽到了嗎?”他的師父王重陽一生抗金,最終不得志才出家為道,創立了全真教。結盟抗金是他平生心願,也是全真教數十年來夢寐以求之事,無怪乎丘處機要喜極而泣了。
照光靜靜坐著,兩道長眉卻不由地一抖一抖,顯是心中激動之極。他想到日前金兵欺上少室山來,自己卻不敢反抗,今日終於破釜沉舟,要與金兵一拚了,心中陡然升起豪情萬丈。
魯有腳與秦逐鹿正站在一起,執手而握。他兩人都是豪俠之士,早就有心抗金保國,今日恰逢其會,怎能不激動不已。
謝效韞一回頭,正好看到葉如霜也向她這兒望來。兩人點了下頭,心中自是明白:身為女流,卻也不能落後了。
聽松子喜形於色,遠遠地向台下的三個師弟點頭示意。見昆侖派眾弟子都是群情激奮,不由暗暗點頭。一眼還掃到了文天祥,想起這次盟辭中的“驅逐韃虜”那四句便是他的主意,心中不由一動。
一回頭間,見吳尚父微有尷尬之色,便笑道:“吳掌門,這次打回青城山去,你青城派又少不得忙了。”吳尚父明白他的意思,哈哈一笑。
唐門的開山祖師便留下“驅胡”的遺旨,更何況這次盟辭中還有“興漢複唐”一句,恰恰說到唐門的心坎上去了,眾唐門弟子更是大聲叫好。
待眾人略略平靜了下來,照光站起身來,宣布唐元中為這次六派三家一門大結盟的代盟主。各家各派弟子見識了唐元中力鬥六派三家高手,這次又都托庇於鑄箭谷,自然都是擁護,紛紛向唐元中道賀。唐門弟子更是大聲喝采,武德堂下屬霹靂旗的弟子還放起了爆竹助興。
隨著爆竹聲起,卻聽得谷外也響起幾聲巨大的炮響。不久,便有守谷弟子來報,說是一彪金兵在谷外挑釁。
群雄正群情激憤之時,那弟子還未說完,便有數人大聲道:“殺出谷去,殺個痛快。”
唐一悄悄對唐元中道:“掌門,趁現在士氣正旺,咱們便先殺他一陣如何?”
唐元中心中豪氣頓生,大聲道:“好,我們殺出去。”
群雄齊聲歡呼,道:“誓殺金賊,誓殺金賊。”
丘處機、聽松子等人都素習兵法,唐一也頗有帥才。當下便挑選人馬,組成了一支五百來人的精乾小隊。
這邊廂,唐元中已將霸王槍操在手中,眼見整隊完畢,當下一擺霸王槍,道:“我們衝出去。”
唐一趕緊阻攔,道:“掌門,你是軍中主帥,豈可輕舉妄動。”
唐元中道:“若說行兵打仗,我是一竅不通,便當個馬前卒,殺幾個金兵痛快。武德堂主,勞你助我師祖守谷了。”
唐一見唐元中主意已定,也不便多作勸解,只是暗暗吩咐唐門弟子保護好掌門。
眾人聚在谷中,發一聲喊,衝了出去。唐元中一馬當先,五百名各家各派的弟子一擁而出。
谷外約有一千金兵正圍著叫陣。原來方才谷中喊聲震天,鞭炮齊鳴,早有金兵探子報於主帥。金兵主帥不明就裡,便派了這一個千人隊前來探谷,如果是谷中嘩變,便趁機衝進谷去,一舉拿下鑄箭谷。
這個千人金兵隊的主將是一個猛克。他原本以為鑄箭谷被困之後,任這些武林中人有天大膽子也不敢出谷,更兼數日來連連叫陣,谷中也不敢應戰,更是懈怠了,今日過來,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突然見得從鑄箭谷中湧出這許多被困的武林人士,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好在這些鐵甲金兵久經戰事,平日裡也訓練有素,立即便接上了手。頓時殺聲震天,兩邊廂廝殺起來。
鑄箭谷中衝出來的這五百人都是各家各派的高手,這幾日正憋得狠了,一出手便如砍瓜切菜一般,殺了一批金兵。金兵雖然人數上佔了優,但論個人武藝,當然不是這些武林好手的對手,又少了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由地陣腳就漸漸亂了。那猛克在隊後大聲叫囂,揮動著令旗,組織金兵再衝上來。他一揮旗,已被唐元中遠遠看到,一扣手中的霸王槍,便聽“蓬”地一聲巨響,一截槍頭向那名猛克疾射而去。
那猛克哪想到相隔數百步遠,竟然會有暗器射到,一時之間大驚失色,想要躲避已是不及,但他總算行伍多年,反應甚是靈敏,又習過武藝,百忙之中,伸手一抓,抓過一名近身衛士擋在身前。聽得“嗤”地一聲, 槍頭從那名衛士身上貫胸而過,卻余力未歇,又是“嗤”地一聲,射入那猛克胸口——這一截霸王槍頭,從百步之外,穿過那名衛士,又射穿這個猛克的兩層厚甲,實是匪夷所思。那猛克仆地而死,還是圓睜雙目,怎麽也不敢相信。
丘處機目力甚好,將此情景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暗暗心驚:霸王槍原來有這般威力,難怪被稱為天下第一暗器。想到那一日若是唐元中霸王槍在手,來破自己的天罡北鬥七星陣,只怕全真派要死傷慘重,不由後怕不已。
那隊金兵原本便已抵擋不住,眼見領隊的猛克在一照面間便被射殺,更無鬥志,也不知是誰先發一聲喊,便向後退去。
聽松子眼見金兵後退之勢混亂,有機可趁,對丘處機大聲道:“丘道長,咱們不忙收兵,再殺他一陣如何?”
丘處機也瞧出來這隊金兵後退無序,正可痛打落水狗,當下大聲答應。那五百名各家各派弟子正殺得興起,自然更是巴不得再衝殺一陣。
那隊金兵雖然胯下有馬,但這五百人都是中原武林中數得上的高手,在這短短數百步距離間,不少人腳程竟比奔馬還快。那隊金兵退回大營時,不少武林豪傑也跟到了營前。守營金兵面對大隊自己軍馬,放不得箭,竟被眾武林豪傑混夾著一起進了大營,他們一衝進金營,更是沒有絲毫松懈,大打出手。
在這近身搏鬥之中,金兵的大馬羽箭已發揮不了作用,長矛、大刀反而嫌長,更被中原群雄佔了不少便宜。群雄越戰越勇,一時之間不少金兵被砍於馬下,一片鬼哭狼號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