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四老聽他講什麽“嘰哩咕嚕”,自然都大皺眉頭,聽到“國師”兩字,卻齊齊吃了一驚,立即想到那便是號稱金國第二高手的金國國師松吐納普。三個月前松吐納普率金兵上少林之事武林中已傳得沸沸揚揚,最終怎麽不了了之,卻很少有人知道,聽這少年講來,竟是為了擄他下山。
聽松子想了想,道:“回頭再慢慢講,好在不久我們便能見到你師父了。”
元中喜道:“我師父也下山來了?”
聽松子道:“不錯。你便隨我走吧。”
元中喜道:“好極了。”想到不久就能會到師父重回少林寺,當真是喜不自禁。
聽松子瞧他模樣不似作偽,心想:看來他倒真是少林弟子,不知怎地撞到了唐朋友手上,被逼著幹了不少壞事,今天多半也是被唐朋友脅迫來的。嗯,他說什麽“犯下罪惡無數”,倒也是天良未泯。他哪想到:元中說的“犯下罪惡無數”,那是指這一路上開了葷戒,撒了謊等等事情。
當下,便有昆侖弟子領元中去換了衣服,昆侖尚白,因此門下弟子多著白衣,這時給元中換上的也是一件白衣。
便在元中去著衣時,臥雲子道:“大師兄,唐朋友說他是唐門掌門自然不足信,可我總也覺得這人有點奇怪。”
煮泉子道:“不錯,方才我與他交了一手,內力甚是不錯,只怕連朗空都比不上。”
聽松子道:“他和我們在一起,還怕他玩出什麽花樣來。小心提防著就是了。”一邊道,“天祥,你便跟著他吧。”
這一夜睡到半夜,忽聽得“叮叮叮”三聲石磬聲,接著又是“嗚嗚嗚”三聲號角聲。元中從夢中驚醒,見眾昆侖弟子都是手忙腳亂地穿衣起床。文天祥告訴他這是昆侖弟子集結的信號。元中唯恐昆侖弟子這一集結便要遠走高飛,自己便碰不上師父了,也趕緊幾下穿好衣服,隨著昆侖弟子來到前院。
只見前院打起了十余個燈籠,一片燈火輝煌。門廊下放著四把交椅,正依次坐著聽松子、煮泉子、臥雲子、妙石子。堂下站著四隊弟子,自然便是四位老爺子各支的弟子。元中便混在聽松子的弟子隊伍中。
四隊都有各支的大弟子清點人數,整頓秩序。不久人已到齊,齊躬身道:“參見掌門。”這些昆侖弟子有四五百人,雖不比那日唐門數百上千之眾齊呼掌門來得驚天動地,也是氣勢恢弘。
妙石子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們不必講這些規矩。”臥雲子也不搭話,向四下抱了抱拳。煮泉子大聲道:“各位辛苦了,咱們又見面了。”
聽松子道:“大家免禮了吧。又是半年沒見了,今日大夥又會到一起,真是痛快。”眾弟子齊聲道:“不錯。”
聽松子清了清嗓子,又道:“師兄弟又能有半年在一起了,那自然是高興的事兒。只是我們昆侖四支的弟子偏偏還喜歡在這一天互相揪揪辮子。長支的弟子,你們今年可有什麽把柄會給師叔們抓住?”
元中所在的便是長支,乃是聽松子的弟子,頓時齊聲應道:“沒有。”這一聲聽來比方才四隊弟子一起參見時還響。
卻聽妙石子嗬嗬一笑,道:“未必。”
聽松子道:“請四師弟執法。”
妙石子掃了長支弟子一眼,忽然喝道:“鄺天蕩出來。”
長支中頓時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面露驚訝之色,一齊望向一個粗壯漢子,那人自然便是鄺天蕩。
鄺天蕩也是一愣,
沒想到第一個便會叫到自己。一步邁上前去,道:“鄺天蕩在,請四師叔吩咐。” 妙石子道:“把你的衣服解開。”
鄺天蕩一怔,道:“四師叔……”
聽松子道:“四師叔讓解開你便解開。”已有一個長支弟子上前一把將鄺天蕩的上衣拉開,厲聲道:“你幹了什麽事,這般遮遮掩掩?我長支沒有這樣的人。”
上衣一拉開,卻見橫七豎八地竟有十七八道刀痕,一個胸口便象被砍爛了似的。再看這些刀痕,有的還顯出肉色,多半是新近愈合的,顯然便是近個把月所傷。昆侖弟子都想:鄺天蕩這些傷痕,自然是與別人打架鬥毆而致,昆侖十戒第七戒好狠鬥強,這下可夠鄺天蕩受的。長支弟子都是一臉沮喪之色。
妙石子道:“鄺天蕩,你倒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鄺天蕩道:“四叔師,這……”卻說不下去了。
一名長支弟子大聲道:“鄺天蕩,以後你不再是我長支的弟子了。”
鄺天蕩長歎一聲,緩緩拉上衣服,向外走去。忽聽妙石子大笑道:“大師兄,我真羨慕你收了一個好弟子。鄺天蕩,且慢走,你不說,便由我來替你說。大家可曾記得,今年三月,金人曾派出三個好手擄走了大散關吳大人的一雙子女……”
猛聽鄺天蕩大聲道:“四師叔,不要說。”
妙石子卻又道:“這一雙子女如被擄到金國,金人便會要挾吳大人以關換子。雖說吳大人不會乾出這等卑劣之事,可是兒女被擄,自然關心情切,防務上保不準便會出什麽差子,這可是事關我大宋命運的大事。可是金國那三個好手在途經陽泉時,突然暴斃,吳大人那一雙子女也不知去向。江湖上紛紛傳說是被我大宋的豪傑所救。這話倒是不差,這位豪傑便是我們昆侖弟子鄺天蕩。他身上那些刀痕正是與那三個金國好手相鬥時留下的。”
長支弟子一下哄動了起來。那名方才要將鄺開蕩逐出長支的弟子猛地跪下,道:“鄺師兄,師弟我有眼無珠,錯怪了師兄,請師兄恕罪。”
鄺天蕩趕緊一把將他拉起,眾長支弟子一擁而上,將他拋上半空。
一名長支弟子道:“鄺師兄,你自己怎地不辯解?”
妙石子道:“那是因為吳大人這一雙子女尚未出得金境,你鄺師兄怕消息透露出去,他們便有危險,隻好自己受這委屈了,是也不是?不過,現在我既然當著大家的面講了這件事,這雙兒女自是已經回到吳大人身邊了。”
鄺天蕩一驚,從半空中躍下,喜道:“真的?是師叔你給送回去了?”見妙石子微微點頭,不由大喜過望,連稱:“謝四師叔。”
聽松子微微笑道:“四師弟,你也別光說我的弟子。你的兩個弟子沈天利、湯天調一個月內連挑賀蘭山一十三座惡寨,滌蕩一方,也很是好狠鬥強啊。”
妙石子笑道:“小孩子家的玩意兒,提他作甚。不過,從此賀蘭山腳下的居民總算又可以春耕秋收,不必再擔心受怕了,倒也不失為一件功德。”
四支弟子歡聲雷動,也將兩名弟子拋了起來,自然便是沈天利、湯天調兩人。
接著,煮泉子、臥雲子也點了幾名弟子。他們有的參加義軍抗擊金兵,有的刺殺罪大惡極的貪官汙吏,有的懲治土豪惡霸,都是行俠仗義之事。他們每講一件,被點名的自然感到光彩,他所在的那支弟子也是連連歡呼不已。昆侖四人都是拈須微笑不已。
說了十幾件後,臥雲子踏上一步,冷冷道:“康天齊呢?”
昆侖弟子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見煮泉子的二支弟子中站出來一人,躬身道:“三師叔,康天齊在。”
臥雲子道:“康天齊,這半年你又在哪兒?”
康天齊躬身道:“三師叔,弟子這半年來在淮揚一帶,沒能象各位師兄師弟那樣做出些能為師門爭光的事來,實是慚愧。”
臥雲子道:“不是吧?你恐怕是記錯了,這半年是在鄱陽府吧?”
康天齊臉色一變,卻道:“三師叔弄錯了吧,弟子可沒去過鄱陽府。”
臥雲子道:“哦,那麽,鄱陽府的俞老英雄不是你殺的了?”
康天齊臉上汗珠已滾滾而下,猛地跪倒,道:“三師叔,不錯,弟子去過鄱陽府,而且,俞澤雄確是弟子所殺。”
此言一出,昆侖弟子又是一片嘩然。原來鄱陽府俞澤雄已成名三十多年,號稱“澤被天下”,是江湖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俠士,兩個月前突然在家中被害,成為江湖中的一樁疑案。二支中一名弟子顫聲道:“康師兄,果真……果真是你殺了俞老英雄?”
康天齊猛地站起身來,道:“不錯,是我殺了俞澤雄,但不是什麽俞老英雄,是一個賣國大奸賊。他勾結金國豫親王完顏蔽日,要裡應外合,幫助金兵一舉拿下鄱陽、九江、南昌三府十四縣,弟子不得已之下,才殺了這賣國奸賊。”
昆侖眾弟子都輕輕哦了一聲,心想康師兄也不會無緣無故地乾出這種殺害忠良之事,只是那俞澤雄身負一代俠名,卻在暗中勾結金狗,實是令人痛心。
臥雲子道:“是嗎?我聽說完顏蔽日野心頗大,要收羅天下高手為已所用,稱為‘金花’。康天齊,你可曾聽說過?”
康天齊聽到“金花”二字,臉色又是一變,卻點頭道:“弟子有所耳聞。莫不是這俞澤雄也是‘金花’?”
臥雲子冷冷道:“恐怕是另有其人吧。”
康天齊道:“三師叔,難道你說的是我?”
臥雲子道:“不錯,你就是完顏蔽日的金花,金國的光榮之花。”
康天齊驀地一陣長笑,大聲道:“三師叔,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們二支的弟子不是這麽容易被欺負的。”
又聽一人道:“三師叔,你會不會弄錯了,康師弟可不是那樣的人。”說話的人是二支的大弟子魯天瑞。
臥雲子一拍手,兩名昆侖弟子押著一人走上前來。這人身著昆侖白衣,但眾昆侖弟子見了都是一愣,顯然並非昆侖派的人。
康天齊一見此人,臉色刷地變得雪白。那人撲通跪倒在昆侖四子面前,連連磕頭道:“四位老爺子饒命。小人不過是跑跑腳罷了。是他與豫王爺,不,與金國狗子有交往,不關小人的事……”剛說到這兒,一聲慘叫,已氣絕身亡,背上釘著一支袖箭。那枚袖箭乃是康天齊所發,只不過這不是昆侖派的暗器,便是昆侖四老也沒有防備。
臥雲子喝道:“康天齊,你殺人滅口嗎?”
康天齊冷笑道:“我何必呢。不錯,我便是豫親王的第六十二朵金花。俞澤雄頑固不化,不肯歸順大金國,我隻好將他除了。你們又能怎樣?這兒是大金國的地盤,我有豫親王的手諭,你們殺了我的話,豫親王便會讓昆侖派從此顛覆,四位老爺子,你們敢嗎?啊,哈哈……”一陣狂笑。
忽地一道劍光暴起,聽得一聲怒喝:“孽障,我殺了你。”正是煮泉子。他是康天齊的師父,康天齊又全無防備,一劍之下,康天齊一顆人頭已被砍落在地。
就在煮泉子出手之時,文天祥驚呼道:“二師伯且慢動手。”話一出口,康天齊已是人頭落地。文天祥正一愣,聽松子過來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頭,道:“天祥,對於這種惡人,我們更不能被他嚇倒。不然,放縱下來,豈不任由他們猖狂。你二師伯也不是全然不顧昆侖派的生死存亡,只不過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若是我昆侖派真要從此顛覆,那也是氣數使然,但對於這種惡人卻是不能放過。更何況,完顏蔽日才不會為這樣一個小人與我們昆侖派大動乾戈。”
文天祥霍地一驚,躬身道:“謝大師伯教誨。弟子太過瞻前顧後,險點喪失了我輩武林中人的氣節。”
聽松子微微一笑,走回他的坐椅。甫一坐下,便大聲道:“熊天和。”
從三支弟子中踏出一人,甚是魁梧剽悍,道:“大師伯,弟子熊天和在此。”
聽松子卻不看他,隻仰天問道:“我昆侖十戒的第二戒是什麽?”
熊天和臉色一變,魁梧的身體仿佛要倒下去一般,卻大聲道:“回大師伯,‘害人性命,*女’,是我昆侖派的第二大死罪。”
聽松子點頭道:“不錯。正月二十七,廣東佛山半坡裡戚家莊的事,不用我再提了吧。”
熊天和長聲慘笑道:“謝大師伯。”說話之間,用手一按劍鞘,長劍刷地一下跳了出來。他右手一把抓住長劍,便往頸上抹去,立即血濺五步。
聽松子見他自裁,點了下頭,叫道:“天滿。”
三支大弟子姬天滿趕緊一步搶出。
聽松子道:“你安排兩個師弟,將你熊師弟的遺體運回昆侖雪峰。”
姬天滿一愣,忽地跪倒,道:“多謝大師伯。”原來聽松子讓他將熊天和的屍體運回昆侖雪恬,便是還承認熊天和是昆侖派的弟子。這既是原諒了熊天和,更保全了三支弟子的面子,比之二支的灰頭土臉可好上百倍了。
姬天滿又連磕了幾個頭,這才招呼幾個師弟將熊天和的屍首搬了下去。剛退回本支,又聽聽松子道:“夏天喜。”
這夏天喜仍是三支弟子,三支弟子剛為熊天和的事舒了一口氣,頓時又緊張起來。
夏天喜應聲而出。聽松子道:“平日裡你與熊天和最為交好,他出了這事,你是怎麽想的?”
夏天喜想了一下,道:“熊師兄違反本派十戒,自是罪該萬死。好在熊師兄當眾自盡,顯已悔過,掌門師伯也寬宏大量,讓熊師兄重列昆侖門牆,我三支弟子自是感激不盡。”三支弟子聽他講來句句入情入理,不由都紛紛點頭。
聽松子道:“我不是讓你說三支弟子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夏天喜道:“弟子自然與各位師兄師弟想的一樣。”
聽松子道:“你倒是挺能言善辯的。”忽厲聲道,“我昆侖十戒第八戒是什麽?”
夏天喜臉色大變,道:“第八戒是……是……”竟然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忽地拔身後縱,向外竄去。
昆侖弟子齊聲驚呼聲中,夏天喜已竄出列外,向莊園外奔去。忽地眼前人影一晃,已有一人挺劍擋在面前,正是三支大弟子姬天滿。
姬天滿厲聲道:“‘殘害忠良,唆使同道’,這是本門第八大戒律,夏師弟難道都忘了嗎?”
一個“嗎”字還未收口,卻見白光一閃,夏天喜已一劍向他刺來。姬天滿沒想到這個平日裡與他交情頗好的師弟會突然向自己出手,趕緊躲閃,已是不及,雖是避過了胸口,右臂上還是被劃了一道大口子。
姬天滿大叫一聲,長劍出鞘。他是三支大弟子,劍法比夏天喜為高。但夏天喜為了逃命,招招都是拚命招式,更兼姬天滿一上來便被他刺中右臂,出招之時自然多有不便,一時之間,兩人竟還不分上下,三支中又擁上兩名弟子,姬天滿卻是不肯退下。又過了十余合,猛聽姬天滿大喝一聲:“夏師弟,不要怪我這當師兄的。”一招“天山雪道”疾刺而出,對著夏天喜貫胸而入。夏天喜兀自向外狂奔,跑了數步才一跤摔倒在地。那邊,姬天滿“呼呼”連喘了幾口大氣,竟也一下摔倒在地。大家都知道以他的功力修為,斷不至於這般脫力,實是因為他親信的師弟中竟出了這等敗類,令他傷心之極。
聽松子走上前來,用腳一拔夏天喜,已是死得透了,便招呼兩個弟子將他拖出去埋了,一邊道:“‘背叛師門,傷害同門’,這是我昆侖第一大戒,夏天喜,你怎地連這也忘了,到了陰間,也不要怪你姬師兄無情了,這是你自找的。”歎了口氣,又道,“那事是你挑動熊天和乾的,他至死也沒有供出你來,乃是把你當作是他的好兄弟,你卻怎地這般不爭氣呢。看你平時還聰明機靈,到了這等關頭卻比不上你那位傻乎乎的熊師兄,真是……”搖了下頭,才慢慢踱回座位。
隨後,昆侖四老又指責處理了幾個作奸犯科的弟子。只不過這幾人過失較淺,且都自己認了罪,便都從輕發落了。處置最重的一人自己削去了三根手指,最輕的一人被罰在今後的一個月裡為師兄弟們擔負行李。
當是之時,各支弟子皆面色沉重,被處罰的弟子更是羞愧難當,都是心甘情願地領罪。
此時,已接近四更。妙石子長歎道:“好了,今年就到這裡吧。這半年來,我昆侖弟子總算沒有虛度。”眾昆侖弟子不由都長舒了一口氣。卻聽聽松子道:“四師弟,只怕未必吧。”
妙石子奇道:“大師兄,還有什麽遺漏的,便望明示。”
聽松子道:“你們可知這半年來武林中最膽大妄為的事是什麽嗎?”
眾人都是一愣,煮泉子想了一下,道:“聽說有人摸上了終南山重陽宮,盜走了《九陰真經》,大師兄說的可是此事?”
聽松子搖頭道:“不是。”
臥雲子道:“聽說近日裡有人冒充謝家叔翁,在河洛一帶大大招搖了一番,後來還聽說格斃了唐色。難道大師兄說的是此事?”
元中聽臥雲子提起這話頭,心頭不禁暗暗打鼓,以為昆侖四老已明白了自己的底細。卻見聽松子仍是搖頭。
聽松子見眾昆侖弟子都是一臉茫然,這才道:“四個月前,竟然有人獨闖少林,與少林派的各位神僧動手,你們說,是不是膽大妄為之極?嘿嘿,偏偏這個人也是我昆侖弟子。”
此言一出,昆侖弟子又是一片嘩然。文天祥排眾而出,跪倒在地道:“大師伯,‘挑釁鬧事,不尊同道’,乃是本門第四大戒,弟子知罪了。”猛地拔出劍來,便欲自刎。
妙石子一探手,伸到半空中卻生生頓住,長歎一聲,轉過了頭。
卻聽“鐺”地一聲,長劍已到了聽松子手中。只聽他道:“你這般性急,又如何成得了大事。你為的是義軍抗金的大事,乃是正大光明之事,又是什麽‘挑釁鬧事,不尊同道’了,倒是會給自己找罪名。”
文天祥一怔,妙石子一把拉著他跪下,道:“多謝大師兄。”
聽松子卻沉下了臉,道:“文天祥,那次縱然你沒有惡意,可知道卻闖下了多大的禍?嘿嘿,現在我們這四個老家夥可是沒有臉面去見少林派的各位神僧了。你自己回頭好好想想,這件事又錯在哪兒。”
文天祥道:“是,弟子一定好好領悟,斷不會再做如此魯莽之事。”
聽松子道:“好,回山之後,面壁一月,好好想想吧。”
文天祥道:“謝大師伯。”磕了幾個頭,這才慢慢退了下去。
這時,東方已有點點發白。聽松子大聲道:“眾弟子聽好了,今日裡好好歇息,今天晚上便年試大較。”
昆侖弟子齊聲答應,這才紛紛散去。
元中又遇上了文天祥,打聽得原來昆侖弟子一年中倒有半年是各自遊歷,每年聚合起來以後必然會有這個“年試大較”,便是考究一下這半年來各弟子的武藝精進如何。昆侖派畢竟是江湖幫派,雖然這半年任由眾弟子遊歷天下,但武功是不容許擱下的。
這一整個白天眾昆侖弟子或是打坐,或是練劍,熱火朝天。到了夜半時分,果然又響起了石磬聲和號角聲。眾昆侖弟子便紛紛趕去“年試大較”。這一次是由昆侖四老各自負責自己的一支弟子。或由弟子展示,或讓兩人對較,也有親自下場與弟子過招的,場面熱鬧非凡,與昨夜自然不能同日而語。而昆侖四老除了偶爾斥責幾聲外,臉上多半是笑嘻嘻的,顯是對自己弟子這半年來的武學進展頗為滿意。
這一場“年試大較”拖得老長,約摸有三個時辰。除了元中無所事事,躲在屋裡睡覺外,眾昆侖弟子都是緊張之極。待得日頭高起,這一次“年試大較”才算告一段落。昆侖四老各自回屋去了,眾弟子卻列隊站在廊下,神情甚是緊張。
過了一柱香左右,四支大弟子走進屋去,不一會兒,拿了一個綠皮封出來。來到各自隊前,高聲念出一個個名字,每念一人,眾弟子便有一份緊張。這四份帖子加起來約有三四百人,待各支念完,已花了一頓飯時間。
念完這個綠封帖子後,四大弟子又走進屋去。這回拿出來的是一個紅皮封,又高聲念起一個個名字來。這回每念一人,便有一人喜形於色。這個帖子上的人數可是不多,四支弟子加起來也約摸只有四五十人左右。
這紅綠兩個帖子念完,四大弟子將帖子恭恭敬敬送回屋去,又各自回到列前。然後便見昆侖四老笑嘻嘻地走了出來。
聽松子道:“今年大家功夫都沒擱下,而且長進不少,看來平日裡都是下了不少苦功的。我昆侖派氣運悠長啊。”
眾弟子齊道:“壯我昆侖,壯我昆侖。”
聽松子待喧嘩之聲稍停,又道:“方才甲榜的弟子留下,乙榜的弟子先隨本支大師兄回昆侖山去。”
眾昆侖弟子齊聲答應。不一會兒,每一支弟子都分成兩隊,四大弟子各領一隊,向昆侖四老道:“弟子先行一步了。”昆侖四老點頭示意,那四列弟子便各自回屋收拾行裝。用過早點後,便先行出發了。
余下的自然都是那張紅帖甲榜上提到的人,比之綠帖乙榜的弟子武藝高出一籌。到了這天下午,昆侖四老便將這些上了甲榜的弟子召集了起來。
聽松子道:“天協、天應、天幸、天除,你們四人分別出東南西北各半裡,不許任何人靠近。”那四人倪天協、焦天應、司徒天幸、苗天除乃是各支的二弟子,如今大弟子已走,四支弟子便以他四人為首了,當下答應一聲,快步而去。昆侖弟子見聽松子這一次如此鄭重其事,定然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更是興奮異常。
聽松子聽得倪天協等四人腳步聲走遠,這才清清嗓子道:“今日把你們留下來,乃是為了完成我武林中一件大業。”
眾昆侖弟子聽得“武林中一件大業”,都是心頭一震。
聽松子道:“唐門在江湖上無惡不作,實是武林中一大禍害,近年來更是犯下無數罪孽,因此我們昆侖派準備和少林、丐幫、全真、青城、姑射各派及東越謝家、關中秦家、西涼馬家,一同聯手,滅了唐門。”
昆侖弟子聽得“滅了唐門”,不由齊聲歡呼,紛紛摩拳擦掌。
昆侖四老見此情景,都慰然一笑。聽松子道:“這件事如今在江湖上還甚是機密,我們為了避免大的傷害,最好能夠一舉偷襲成功,除了唐門的幾個巨奸首惡,毀了鑄箭谷。因此千萬不要泄露了風聲。如果誰露出一個字,昆侖派的戒律你們是知道的。”
眾昆侖弟子都凜然答道:“謹遵師命。”一想到馬上就要與唐門惡賊開戰,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豪氣。
聽松子微笑道:“好。我們明日用過早點後便出發到關中秦家,然後入蜀滅唐。”
昆侖弟子齊聲答應,響徹大地。
第二天一早,昆侖派便向西而去。昆侖四老各領本支弟子分四隊錯開而行,乃是為了避免這數十號人走在一起太過扎眼。
如此走了一天,夜晚在山間找了一塊空闊之地露營。第二天一早又繼續啟程。這一日還未到正午,來到一處小城, 兩騎錦衣漢子已前來迎上走在第一拔的長支弟子。其中一人縱馬來到聽松子面前,滾鞍下馬,道:“小人秦劍奴奉家主之命在此恭迎四位老爺子。”
聽松子笑道:“秦大管家,你跟我還來這些客套嗎?”
秦劍奴笑道:“老爺子,這次你可來晚了。少林派和丐幫早幾天便已到了,此際已先期往青城去了。全真派、東越謝家也比老爺子早到了一步。”
聽松子道:“哦,謝天地謝老爺子也來了嗎?”
秦劍奴乾咳一聲,道:“謝老爺子哪請得動。不過,這次來的全是謝家二代的佼佼者,首領便是謝玉樹謝大公子。他昨天露了一手劍法,真叫老朽我大開眼界,看來,是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呀。”
聽松子道:“那好啊,這次正好可以大展神功。”
秦劍奴道:“這次六派三家合剿唐門,唐門惡賊便是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這一劫。就看誰能多殺他幾個唐門惡賊了。”
他兩人說話之間,秦劍奴身後那名秦家子弟已放出煙花報訊。秦劍奴道:“我家家主聽到四位老爺子到了,不知該如何高興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昆侖派四支弟子會齊。當下便由秦劍奴帶路,往秦家而去。這一路之上,已都在秦家地盤,因此招待得極為豐盛。聽松子心想秦家不過是借此擺一下世家的闊契,當下也老實不客氣地接受了。
走了兩天,這一日到了長安城外。眼見東門外已有不少武林人士等候迎接。當先一人,乃是一個高大的錦袍老人,紅臉長髯,正是秦家家主秦逐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