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逐鹿見昆侖四老到來，老遠便高聲道:“四位老哥哥一路可好?小弟在此迎候了。”

　　妙石子從馬背上凌空而起，一縱身便到了秦逐鹿面前，當胸一拳道:“你們秦家的氣派是越來越大了，我們這些寒酸之輩可不敢登門了。”城門口那些武林人士見他已是這般年歲，這一躍之勢，卻拿捏得分毫不差，不由齊聲喝好。

　　聽松子、煮泉子、臥雲子也下了馬，向秦逐鹿拱手道:“秦家主，昆侖派這次來晚了一步，萬望恕罪。”

　　秦逐鹿拂髯笑道:“不晚，不晚。老哥哥們來得正是時候。來，我給你們引見一下。”說著一指身邊一個錦衣少年，“這位是謝玉樹謝大公子。”

　　聽松子見謝玉樹眉朗目秀，確是一表人材，當下輕輕抱拳道:“大公子到得早。”

　　謝玉樹將手中折扇一合，亦抱拳道:“四位老爺子有禮了。”

　　他這一下甚是缺了禮數。昆侖四老身為昆侖掌門，論年齡、論輩份都比他高出一輩。又是聽松子先行見禮，他應該跪下磕頭還禮才是。聽松子已準備待他一跪下去便將他一把扶起，哪知謝玉樹竟是這般輕描淡寫地還了一禮。

　　聽松子一怔。妙石子冷笑道:“謝家幾百年的家風果然了得。謝家子弟心地寬厚，尊重師長，果然是一表人才，我妙石子見識了，這邊見過謝家大公子了。”

　　謝玉樹臉上微微一紅，道:“四爺見笑了。”卻仍是微微一禮，沒有跪下身去。

　　秦逐鹿也甚是尷尬，只是這兩日來已見慣了謝玉樹飛揚跋扈，倒也不以為奇。待他又見過煮泉子和臥雲子後，又指著謝玉樹身邊的一個女子道:“這位是謝家大小姐謝效韞。”想了一想，又道，“是謝老爺子的掌上明珠。”乃是怕謝效韞也如謝玉樹這般不懂禮數，先拿謝天地作個擋箭牌。

　　謝效韞卻走上前去，一下跪倒在地，道:“小女謝效韞見過四位老爺子。”說話之間，已咚咚叩了兩個響頭。

　　昆侖四老趕緊將她扶起，還禮道:“謝大小姐多禮了。”謝玉樹陰沉著臉，冷冷哼了一聲。

　　元中夾在眾昆侖弟子之間，早就看見謝效韞站在謝玉樹身邊，神情好似甚是憂鬱，再住四周張望，卻不見謝玉山的蹤跡。

　　秦逐鹿又轉而給昆侖四老介紹另一邊的全真派弟子。全真派領頭的乃是長春真人丘處機，他與昆侖四老早已相識，彼此互相問候一番。秦逐鹿又指著丘處機身邊幾個青年男女道士道:“這位尹志平道長是丘真人的大弟子，這位趙志敬道長是玉陽子王真人的大弟子，這位薛志娥道長是清靜散人孫道長的弟子……”

　　他還未說完，妙石子已笑道:“原來全真小七子全到了，可太好了。”

　　秦逐鹿微微一笑，又繼續介紹。最後一人卻是坐在輪椅上的，雙腳已被截去。秦逐鹿道:“這位是廣寧子郝真人的大弟子崔志清道長。”

　　聽松子奇道:“崔師兄這腳……”

　　丘處機搖頭道:“小徒不幸為奸人所害，此事說來話長，回頭再告訴老爺子吧。”

　　聽松子便也不再多問，哈哈一笑，拱手道:“全真派各位道兄有禮了。”

　　全真志字輩弟子除了崔志清外，齊齊跪倒，道:“全真門下拜見昆侖派四位老爺子。”

　　聽松子哈哈大笑，一一將他們扶了起來。

　　妙石子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猛地大聲道:“你這老刀頭，見了我還不出來，你們家主呢?”

　　人群中一名白衣漢子排眾而出，

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身後又齊刷刷跪下十幾個白衣漢子。前面這白衣漢子道:“小人馬大刀率馬家十二刀拜見老爺子。”　　妙石子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不知道我最不喜歡這套嗎?……”說到這裡，忽見馬大刀的衣袖上縫著一塊黑布，不由一下打住。聽松子問道:“馬大刀，這是怎麽回事?”

　　馬大刀道:“家主和八槍兄弟已被唐門惡賊害死了，請老爺子為我們作主。”

　　妙石子大叫道:“什麽，馬家主被害了?”

　　馬大刀切齒道:“不錯，便在十數天前，家主與八槍兄弟在南京路上遭唐大俠、唐詩、唐歌暗算，已一齊歸天了。”

　　妙石子一拳擊在身邊樹上，含淚說不出話來。全場也都靜了下來。元中心想:馬家八槍死在唐門手中倒是千真萬確，但馬龍俊已被秦雪帶走，聽唐風、唐雨講不久又遇上了秦家主，那更不會出什麽意外了，這倒奇了。是了，定是他終於病重難治，這筆帳還真的得算到唐門頭上。

　　聽松子道:“馬家主死鬥唐門，寧死不屈，正是我俠義道本色。我們這次合剿唐門，便是要滅盡唐門惡賊，為馬家主及眾位被唐門害了的兄弟報仇，大夥兒說是也不是?”

　　眾人齊聲答應，驚天動地。

　　馬大刀抹抹眼淚，道:“不日，二公子就會趕來辦理家主的後事。老爺子放心，我們馬家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這一次定然要與唐門惡賊死拚到底，為家主報仇。”他身後十一人亦齊聲高喝:“為主報仇，滅盡唐門。”

　　馬大刀道:“可恨唐門惡賊太過陰險，家主和各位兄弟的屍首到如今也沒找到，竟不能入土為安。”說話之間，又不由垂下淚來。聽松子輕拍他肩頭道:“好男兒自當馬革裹屍。馬家主及各位兄弟在九泉下見我們滅了唐門，也會含笑瞑目的。”

　　馬大刀道:“多謝老爺子。”緩緩站起。

　　秦逐鹿大聲道:“城外風大，大夥兒到府中再敘。”於是，鼓樂手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進得城來。長安原為隋唐舊都，當時之繁華舉世無雙，其時也甚是繁榮，雖比不上蘇杭之地，在江淮以西也是頭一座繁華城市。但眾人聽得馬龍俊的死訊，又哪有什麽心情觀賞街景，倒不及在城門口相遇時那般熱鬧。

　　眾人在長安大街上招搖過市，一路往北走，臨近玄武門時，看見一座金壁輝煌的大宅子。長安城裡寸土寸金，這一座大宅子卻不知佔地多少畝，直追隋唐舊宮。

　　眾人到宅子門口下了馬，昆侖四老剛要邁步進府，忽聽得有人嬌笑道:“你們這四個老頭子到現在才來，看我不把你們的胡子拔光。”

　　元中一聽這笑聲，猛地心中大叫:是她，是她。府門口閃出一個嬌柔女子，不是秦雪是誰?但見她身著一襲白色綢衫，頸上掛著一串拇指粗的珍珠，更是嬌媚動人，比之在江湖上流蕩時更多了一番女兒風韻。

　　昆侖四老笑道:“哎唷，胡子保不住了，那可不得了。”忽地齊齊將胡子一吹，四把胡子一齊向秦雪飛去。秦雪趕緊後退，一邊道:“四位老爺子一見面就欺負人，真是為老不尊。”

　　只見那四把胡子在半空中都軟了下來，又垂落在四人胸前。妙石子笑道:“你這女娃精明古怪，倒也上了我們的當。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次我們可不會再用胡子來絞你的小辮了。”

　　秦雪笑道:“虧你還好意思說，用這種法子來戲弄我一個弱女子。”

　　妙石子笑道:“弱女子?哈哈，只怕以後你的夫君不知要被你折磨成什麽樣子呢。”

　　秦雪臉一紅，不再說話。妙石子越發大笑。

　　他兩人這麽一鬧，眾人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秦雪道:“老爺子，我新近收羅到幾件寶貝，帶你去瞧瞧。”

　　妙石子道:“好好，你終於想起我的好處來了。”

　　大笑聲中，正要邁步進去，又見出來幾個青衫道士，行禮道:“青城門下青柏、青楓、青榛、青枳、青樺、青榆……拜見昆侖派四位老爺子。未曾遠迎，還請恕罪。”

　　昆侖四老自然還禮不及。秦逐鹿道:“吳掌門唯恐各家各派不識進川之路，特地派了門下十二大弟子來迎接六派三家。”

　　聽松子微微笑道:“青城派客氣了。吳掌門心思縝密，實在佩服。”心想:這次圍剿唐門，青城得益最大，也難怪吳尚父要下大血本了，甚至不惜讓他門下的十二大弟子來充當向導角色。

　　青柏道:“青森師弟和青松師兄已分別伴了少林派和丐幫先行一步了，不及拜見四位老爺子，還望恕罪。”

　　聽松子道:“這是哪裡話來。”頓了一頓，又道，“姑射派與少林派一起走了嗎?”

　　青柏道:“沒有呀。姑射派的各位仙子還未到來，想來這幾日便也到了。”忽然明白了過來，尷尬地咳了一聲，道，“少林派是武林的泰山北鬥，又是這次合剿唐門的首腦，青森師弟自然要相伴入川了。”

　　聽松子微微點頭，心想:吳青森苦戀柳如煙江湖上人人皆知，這一次漫漫入川途中，又是名正言順的向導，乃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但他卻能陪著少林派那些老和尚入川，看來在大事面前，還能不為情所迷，當是孺子可教也。

　　眾人進客廳坐定，座下弟子自有秦府家丁引去休息。當下又分定青柏為謝家向導，青楓為昆侖派向導，青枳為全真派向導。

　　眾人剛坐下談起江湖中種種秩聞，秦雪又暗暗招手，要拉妙石子出去玩耍。秦逐鹿道:“小孩子脾氣。也好，大夥兒便一起到後花園走走，算是大戰前散散心吧。”眾人齊聲說好，一起向後花園而去。

　　元中與眾昆侖弟子已被安排住在廂房裡，隱隱聽著秦雪和眾人的玩笑聲從後花園傳來，不知怎地，心中竟有一絲發堵的感覺，後來便也漸漸睡去。

　　他這一覺睡得挺長，醒來後已是第二天日出之後，正揉揉眼睛準備出去，忽見文天祥快步走進院子，輕叩昆侖四老所住的屋子。

　　馬上便聽聽松子道:“是誰?”

　　文天祥道:“弟子文天祥。回稟師父和三位師伯，謝家一個時辰前已出發入川了。”

　　門嘎地一下打開，昆侖四老走了出來。煮泉子大聲道:“昨天不是說好今日一起動身的嗎?難道與我們一並出發，便辱沒了他東越謝家了?”

　　聽松子微微頜首，卻不說話。

　　不一會兒，秦逐鹿匆匆趕了進來。見昆侖四老已在院中，乾笑一聲道:“四位老哥哥起得早呀。”

　　聽松子道:“很久沒有這般好好地休息了，真該好好謝謝你老弟才是。是了，我們也該動身了吧?”

　　秦逐鹿咳了一聲，才道:“謝大公子……那個……說早晨涼快好趕路，因此一個時辰前已經上路了。又見老爺子們還在休息，不方便打擾，便自行先走了。”

　　聽松子道:“看來是我們懶了，倒得向年輕人學學了。”

　　秦逐鹿又咳了幾聲，說不出話了。

　　聽松子道:“天祥，你去招呼一下全真派的道兄，看是不是該啟程了?”

　　文天祥答應一聲，便前往全真派所住的那個小院。這邊昆侖弟子紛紛準備行裝。過不多時，兩派弟子都已整完行裝，便分別由青楓、青枳為向導，告辭而去。馬家十二刀仍然留在秦家，隻待姑射派到了之後，與秦家一齊入川。

　　出了關中平原以後，便進入秦嶺山區。山路甚是崎嶇難行，往往隻容一人穿過。為了防止唐門設伏襲擊，兩派便分成兩拔，全真派走在頭裡，昆侖派斷後，相隔十余裡，遙相呼應。

　　山道越走越是崎嶇坎坷，走了一天，到夜晚停下來歇息時，不少弟子腳上都磨出了水泡，但想到這趟是入川滅唐，又都是雄心萬丈，便不再在乎，第二天仍是一早趕路。

　　走了數天，還是沒轉出山去。眼見前面山頭連著山頭，也不知還要走多久。這一天又來到一處驚險之處，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貼在山腰上，一邊是直聳入雲的奇峰怪崖，一邊卻是深不可測的萬丈深谷。文天祥引吭高歌道:“噫籲嘻，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以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嚴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歎。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岣岩不可攀。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啼月夜，愁空山。蜀道之難，難以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連峰去天不盈尺，杜松倒掛倚絕壁。飛湍瀑流爭喧逐，冰崖轉石萬壑雷。其險也若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劍閣崢嶸而崖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以上青天，側身西望長谘嗟。”一曲終了，聽得山谷中嗡嗡回響，果真大有“使人聽此凋朱顏”之感。昆侖諸弟子正艱難行進之時，聽了這曲子，豪氣陡增。

　　文天祥見聽松子正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弟子一時發狂，請師伯見諒。先前讀這篇《蜀道難》，還以為是李太白故作誇張，此知世上真有這般難行之路。”

　　聽松子微微笑道:“不錯，不經歷是不知道其中的艱難之處的。不過，只要上路了，不管多艱難，也得走完了，是也不是?”

　　文天祥道:“師伯說的是。”

　　這一日走到戌時左右，青楓指著前邊崇山峻嶺中露出的一角磚牆道:“看，那便是劍門關。”

　　文天祥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劍門關?”

　　青楓道:“就是。”

　　聽松子大聲道:“大夥兒緊趕幾步，今日便在劍門關休息。”

　　昆侖弟子答應一聲，向前奔去。

　　那劍門關看得近了，但在這崇山峻嶺之中，其實相距何止百十裡，道路也是越來越陡。待得昆侖弟子來到時，已是日落時分。

　　文天祥一馬當先，第一個衝入劍門關，站在城牆上，落日雄關，遙岑遠目，心中雄心大起。卻聽得身後有人輕輕歎了口氣。

　　文天祥轉過頭去，見那歎氣之人乃是聽松子。問道:“大師伯，你看這雄關峻嶺，正能激起我輩豪情，不知大師伯緣何歎氣?”

　　聽松子道:“你這話倒是不錯。不過，你可曾想過這兒有什麽不對之處?”

　　文天祥一怔，道:“弟子不知。”想了一想，驚道，“莫非唐門在此設了埋伏?”

　　聽松子又歎了口氣，道:“不是。就是因為什麽人也沒有，這才大有問題。”

　　文天祥奇道:“大師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松子道:“我大宋邊陲，與金境交壤有一座大散關，這大散關是萬萬丟不得的。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大散關丟了，那金兵又會如何?”

　　文天祥道:“大師伯，你是說大宋應該派雄兵把守於此?”

　　聽松子道:“不錯。倒也用不著多少兵士，只需數千人馬便盡可守得住這劍閣雄關。當年薑維便是隻用五千人馬便在此擋住了魏國的十萬大軍。如今這麽一座雄關無人把守，金兵一旦破了大散關，勢必長趨而入，蜀中之地難保了。”

　　文天祥出了一身冷汗，急道:“大師伯，那我們回頭便請人代為上書，請朝廷派將士來。”

　　聽松子苦笑道:“上書?便說‘如不設兵劍閣，萬一大散關失了，蜀中難保’嗎?這‘萬一大散關失了’一句，就足以定你一個‘妖言聳聽，動擾軍心’之罪。我們一死倒不足惜，只是朝廷必然還是我行我素，我們這一死便毫無意義了。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生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們有用之身，又豈能作此無謂犧牲。”

　　文天祥凜然道:“謝大師伯教誨。”

　　聽松子又長歎一聲道:“哎……朝廷上諸多良將，又怎會沒人看得出來呢?”悻悻下城去了。

　　當晚，昆侖派便在劍門關外歇息。前邊打來信號，全真派也不再趕路，在昆侖派前數裡處歇了下來。

　　昆侖弟子用完晚飯，天色已暗了下來。於是燃起火堆，支起帳篷，便準備過夜了。卻聽得轟隆隆數聲，數個焦雷打過。青楓大聲道:“今夜要下雨，請昆侖派各位道兄還是進山洞避避吧。”

　　說話之間，已有幾點雨絲飄了下來。文天祥道:“怎地說下雨便下雨了。”

　　青楓道:“山中天氣便是這樣。巴山蜀水之間，夜雨甚多，我們這幾日沒有遇到，已是幸運了。”

　　好在秦嶺中風化的山洞甚多。昆侖弟子收起帳篷，搬進山洞，又重新燃起火堆，也不費事。

　　元中與文天祥同居一個小山洞，剛要睡去，卻聽外面一陣喧嘩，有幾個人的聲音雜然道:“毛舵主，是毛舵主。”文天祥一驚，立即拉著元中衝了出去。外面已被幾支火把照得透亮，地上躺著一人，似是一個乞丐，身上披著八條破麻袋，當是丐幫的八袋長老。他胸口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已死去多時了。文天祥一見之下，也不由驚道:“是丐幫鄂南分舵的毛舵主。”

　　在這毛舵主的屍體邊站著兩個昆侖弟子，其中一人正道:“我們兩人向西邊搜去，竟然遇上了一大堆死屍，便胡亂拽了一個回來，哪知竟是毛舵主。師父和師叔們呢?快請他們過來。”

　　人影一閃，妙石子已闖了過來。見毛舵主胸口那一個大洞，冷笑道:“嘿嘿，唐猛啊唐猛，好狠的手段。”

　　聽松子與煮泉子、臥雲子也都到了。聽松子道:“天如，你帶我們去。天協、天應、天幸、天除、天祥，青楓道兄，我們去瞧瞧。眾弟子四人一組，排好四象劍陣，敵人便在附近，千萬不可大意了。”昆侖弟子齊聲答應。

　　方才說話那弟子穆天如道:“師父、各位師叔，請隨我來。”向西摸一條山路而去。昆侖四老並方才點的那幾名弟子緊隨其後。文天祥想著要看住元中，便也將元中帶上了。

　　走了約摸裡許，穆天如道:“便是這兒了。”眾人見到一堆屍體，約有一二十具，陣陣血腥味還不時傳來。倪天協、焦天應、司徒天幸、苗天除四人打起火把，昆侖四老一個個翻看屍體。屍體都是和尚和乞丐，當是少林派和丐幫的弟子。文天祥時不時地輕聲道:“丐幫陶舵主、史副香主……”而當煮泉子翻開一個和尚後，元中忽大聲道:“朗相師叔。”又看到一具屍體，認出名喚元輕，也是朗空的弟子。這些人多半身中暗器而亡，那自然是唐門下的毒手了。

　　昆侖四老翻看著屍體，臉色越來越是沉重。

　　突然之間，只聽一陣“嗬嗬嗬”的怪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猶如鬼哭狼號一般。在這陰森森的夜裡，伴著夜梟的嘶叫，聽來更是恐怖。

　　青楓站在外圍，對著發出怪叫聲之處一劍刺去，喝道:“何方妖邪，在這兒裝神弄鬼。”忽然手中長劍一震，險險脫手。聽得一個聲音嬌笑道:“青楓道長，你這一招‘青柏森森’是不管用的，我不是教過你了嗎?”

　　在火把忽明忽暗之間，如鬼魅般出現了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女子，穿著卻甚是鮮豔。

　　聽松子沉聲道:“唐姑娘?”

　　唐姑娘道:“老爺子真是好眼光，我們沒見過面，老爺子也能一眼認出我來。”說著，又嬌笑數聲。

　　青楓一見唐姑娘，手中這一劍便遞不出去了。那日在臨安問茶山莊，若不是唐姑娘手下留情，自己早已一命歸西了。

　　文天祥怒道:“老妖婆，看我收拾你。”一劍向她刺去。

　　唐姑娘一邊伸手彈去，一邊笑道:“你還太嫩，你師父都沒敢動手……”說到這裡，忽見文天祥長劍抖動，竟從意想不到的方位向自己手指削來，不由一驚，趕緊一個“旱地拔蔥”，躍高三尺，才躲過了這一劍，已是嚇出一身冷汗。她的確沒想到昆侖門下一個弟子能使出這麽一招來，便再也不敢托大。眼光掃了一圈，卻看見了文天祥身邊的元中，心中一動，卻仍是笑道:“好厲害，昆侖雪劍這幾年倒又大有長進了。”

　　文天祥道:“你沒見過的還多呢。”他此次入川，便雄心勃勃地要在剿滅唐門之役中建功立業。此時第一仗接的便是唐門十大堂主之一的唐姑娘，自然更激起他心中萬丈豪氣。當下使出渾身解數，一劍快似一劍。

　　唐姑娘嬌笑聲中，躲過了文天祥的連環八劍。文天祥這八劍雖說凌厲怪異，卻也傷不著唐姑娘分毫。

　　煮泉子沉聲道:“天祥退開。”文天祥正一招“踏雪尋梅”，劍尖連點唐姑娘身上五處穴道。唐姑娘道:“好劍法。”不閃不躲，卻一指向文天祥劍上彈去。文天祥作勢一躍，跳出圈外。

　　煮泉子大喝一聲，長劍出鞘，向唐姑娘刺去，也是同樣一招“踏雪尋梅”。他這五下輕輕點來，看來遠不及文天祥方才那一劍剛猛凌厲，但唐姑娘卻是疾退數步，右手連彈數枚銀針，才化開他這一劍。

　　煮泉子長劍一圈，數點銀星已化為烏有。正欲繼續進招，忽聽聽松子大聲道:“小心情人針。”不及細想，只見一點銀星已凌空射來，疾如流星，他長劍一擋，但是否能擋得住卻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卻見面前陡地亮起兩道劍光，乃是聽松子與臥雲子同時出劍相救。他兩人都是一招昆侖雪劍的防禦招數“雪滿天山”，只見在兩片劍光中，情人針叮地一下被撞落在地，竟不知是被誰的“雪滿天山”擊落。

　　昆侖三老眼見地上一枚寸許長的銀針，猶在閃著藍光，不由長長舒了口氣，心中卻是駭然。

　　唐姑娘大笑聲中，雙手一揚，但見漫天銀光飛起，這一手“天女散花”夾著數十上百枚銀針，向昆侖派諸人射來。

　　昆侖弟子人人如臨大敵，急急擺開長劍護住全身。便在眾人揮劍擋這一把銀針之際，唐姑娘倏地竄到元中身邊，一把扣住元中脈門，向山下奔去。元中哪料到她會突然對自己下手，一驚之下，右掌已被唐姑娘扣住，不由自主地便跟著她向山下跑去。

　　在此同時，聽得“叮叮叮叮”之聲大起，那上百枚銀針紛紛被眾人擊落。可穆天如最終還是避閃不及，有一針打入了他的右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