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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2章 滅唐旗(一)
  第二天一早,昆侖四老便招呼眾弟子起身。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山谷中彌漫著一股馨人的清新。

  昆侖弟子仍按四支集結起來。聽松子先通告了妙石子如何中了唐朋友的圈套,引他救了唐猛的罪過,刑脊杖三十,從今以後為昆侖派頭前探路。妙石子當場便領了刑罰,受了三十記脊杖。那兩名行刑弟子雖然都是妙石子弟子,可知道妙石子自甘受刑,不願壞了昆侖的戒律,手下也不敢留情。三十杖之後,妙石子已是血肉模糊,卻仍強撐著前去探路。幾名弟子要隨他同去,也被他攔住。昆侖弟子見師尊受此大刑,眾皆凜然。

  昆侖派匆匆用了早餐後,便又出發。這一路行來,又經葭蔭、梓潼、錦竹、德陽……一路向南,走了月余。初入川時被壯麗山川所撼的心情早已磨盡,只是埋怨這山怎地會如此之多,這路怎地會如何難行,方才真正領略到了何為“蜀道難”。到了後來,連嘻笑的精神也沒有了,只顧埋頭趕路。

  這一日轉過一個山頭,眼前忽地一片空曠,又看到遠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綠油油的一片,整天看慣了黑土灰泥的昆侖弟子頓覺眼前一亮,齊聲歡呼。青楓笑道:“四位老爺子,前面便是CD平原,我們到了。”

  昆侖弟子尚未到達那片綠地,便有兩名青衣漢子迎上前來,乃是青城派弟子前來迎接。他兩人接到了昆侖派,便放出煙火信號。

  這一路而去,已進入青城派的地界,沿途都有人好生接待。CD府號稱“天府之國”,青城派又極盡豪奢。昆侖弟子經過巴山秦嶺間這一番折騰,相比之下便似到了天堂一般。

  沒幾日,到了青城山。快到青城山時,見到一道大壩,青楓連連向昆侖眾弟子介紹這道“都江堰”,講起來滿是自豪。眾人見這一道堰攔住滾滾江水,確是氣勢非凡,也不禁讚歎不已。

  昆侖派上得青城山來,與先期到達的少林派、丐幫、東越謝家、全真教諸路人馬會合。青城掌門吳尚父親自出面招待。這些人多半相識,聽松子、妙石子的人緣更是不錯,一時稱兄道弟,甚是熱鬧。

  昆侖四老見這幾家中,東越謝家是謝玉樹率領的二代子弟,全真教是長春子丘處機帶著以全真小七子為首的志字輩弟子,丐幫以魯有腳及簡彭二位九袋長老領頭,少林派卻是照光大師親自率領,八位照字輩的高僧並朗空等朗字輩高手也都到了,顯是少林作為此次入蜀滅唐的主持,已傾盡全力。

  元中見到照光、朗空及少林諸僧,頓時一陣親切,便想上前相認,可畢竟知道在這個場合自己不宜出頭,隻好等散了之後再找去了。又看到謝效韞站在謝玉樹身邊,不由微微一愣,只見她神情恍惚,不知在想著什麽。

  妙石子一拍魯有腳道:“好啊,你們丐幫架子不小,洪七公那老叫化自己竟然沒來,派了你們這幾個蝦兵蟹將來。”

  魯有腳道:“洪幫主今年七月間上東海桃花島去會一位高人,至今還沒回來。我們接到滅唐令後,只能匆匆糾集一群老叫化子趕來了。”

  妙石子道:“別在這兒哭喪了。洪老叫化的武功當世也找不出幾個敵手來,還能出什麽事。多半是遇上什麽好吃的,樂不思蜀了。”

  眾人皆知洪七公好吃的毛病,都微笑不語。魯有腳道:“洪幫主向來神龍見頭不見尾,希望他這次也能及時出現,來主持這件大事。”

  忽見得一道火箭直射上天,吳尚父喜道:“關中秦家、西涼馬家和姑射派也到了。

”  果不多時,便有一行人上得山來,當先一個高大老人,正是秦逐鹿。秦雪陪在他身邊,身著一色白衣,恰如臨波仙子一般。秦逐鹿身後,是十數個白衣漢子,背插雙刀,乃是馬家十二刀,他們身後便是秦家子弟。

  與秦逐鹿一行同時上山來的還有數十個妙齡女子,皆是長裙長劍。領頭的乃是三人,左首一人一身綠裙,元中識得是花如錦。右首一人身著粉衣,乃是柳如煙。中間那人身著黃衫,黑紗蒙臉,看她身形婀娜,想來也是絕色女子。

  吳尚父大笑著迎上前去,又替眾人相互引見。秦逐鹿與群雄大多交好,一路打著招呼,秦雪亦不時盈盈拜倒,口稱“前輩、師兄……”各家各派諸人也還禮不及。相較之下,姑射派人緣便沒有這般好了,各家各派都是淡淡打個招呼,便各自散開。

  聽松子問起秦逐鹿何以來得這般迅速。秦逐鹿道:“你們走的當天,姑射派的葉、花、柳三位仙子便帶著姑射弟子到了。”說著,向那黑紗黃衫女子一點頭。那女子也點頭回禮——這女子自然便是姑射派的二師姐葉如霜了,江湖賀號“殘菊仙子冷貂嬋”。

  秦逐鹿道:“既然人已到齊了,我們秦家也早做好了準備,因此第二天便出發了。這一路上緊追慢趕,最終還是沒能趕上你們,今天到了山下,聽說你們也才剛上山,便趕緊也上來了。怎麽樣,來得不算晚吧。”他們秦家在川陝之間往來甚多,這道走得熟了,自然要比昆侖來得快。昆侖派雖然早出來了一天,卻是幾乎同時到了。

  聽松子笑道:“不晚,不晚,快極了。”

  這時,兩名青城弟子抬著一副擔架上來。吳尚父眉頭一皺,心想:前幾日少林、丐幫上山之時,便有數個與唐門接戰的傷號,便是全真教和東越謝家沒遇上唐門,也已各有一個傷號了,難道秦家或是姑射派也折損了人手?

  不多時,那副擔架便到了堂前,聽松子一瞥之下,已看到擔架上的人是秦府大管家秦劍奴。他的一隻衣袖空空蕩蕩,一條手臂已被人斬去。

  聽松子道:“這,這是怎麽回事?”心中已隱隱猜到苗頭。

  果然,秦逐鹿長歎一聲道:“月前,將進劍閣時,我們遭到了唐門暗襲,盡管格斃了十余名唐門弟子,我秦家傷了十一名家人,馬家沒了兩個兄弟,姑射派也喪了五個姐妹,便是劍奴也中了一枚鐵蒺籬,若不是花三仙子當機立斷,斬去了他那隻手臂,只怕便到不了青城了。”

  眾人見馬家十二刀果然只剩下了十人。再看姑射諸女子,人人都是清麗美豔,哪知便在月前,就有這般五個女子死在唐門之手,眾人無不義憤填膺。

  照光道:“阿彌陀佛。唐門惡賊真是太過歹毒。我少林與丐幫入蜀之時,也在秦嶺中喪了好幾個弟子的性命。”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痛斥唐門的歹毒。

  聽松子待眾人漸漸靜了下來,道:“照光大師,既然唐門惡賊已知我們這次入蜀之事,那我們也不必遮掩了,便以堂堂之師與他們戰一場。”

  此言一出,眾人便紛紛叫好。江湖中人行事講究光明磊落,他們瞧不起唐門的一個原因便是認為唐門用暗器傷人太過卑鄙,不夠光明正大。不少人對這次奇襲唐門之舉原本便大為不滿,自然更是極力叫好。

  照光看了一眼吳尚父,見他也在點頭,再看其他各家各派,丘處機、秦逐鹿、魯有腳等人都已讚成,葉如霜蒙著臉看不出來,謝玉樹輕輕搖著扇子,冷笑不已。照光想了一下,道:“聽松子掌門所言極是,偷襲之計乃是希望少損失一些弟子,既然事已至此,那自然是要明刀明槍和他們乾一場了,還望各家各派盡力殺賊。”

  眾人哄然答應。

  其後,各家各派弟子退了下去,隻留下首腦人物商議下一步動作。三大世家中,秦逐鹿、謝玉樹自然留下,馬家十二刀中隻留下了馬大刀,余下九人都退了出去。謝玉樹拉了一下謝效韞,想讓她留下,謝效韞衣袖一甩,退了出去。秦雪不等招呼,便已一路笑了出去。

  元中隨昆侖弟子退了下來,自有青城弟子招待住處。聽得各種紛亂漸漸停當了,料想青城派已將各家各派的弟子安頓好了。元中告明文天祥要去拜見師父朗空。文天祥自然不作阻攔,與他一齊前去。

  到了少林派住處,求見了朗空。元中一見之下,便拜倒在地,一時間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文天祥為上次闖少林之事賠禮道歉。朗空早已明白他並無惡意,彼此見了一禮,消了隔閡。

  文天祥離去後,元中再次拜見了師父。朗空見到元中回來心中大慰,忙問元中被松吐納普擄去後的種種情形。

  元中在他師父面前自然不再隱瞞什麽,於是一一講來。只是他口才實在太差,重要之處不講,亂七八糟的倒講了不少,說來還結結巴巴。講到武林人物,也只是說這個人武功很好,那個人使一把刀等等。饒朗空對武林人物掌故熟極,也聽得如在九霄雲中,摸不到頭腦。聽元中講了一會,便叫他停了下來,吩咐他先去休息,心想待他想清楚後再與師父師叔們一齊聽吧。

  照字輩各位高僧回來已是晚些時分了,神情都頗為興奮,想是商議之時更是群情激奮。朗空把元中回來的事告訴了他們,八位高僧又高興一陣。

  第二天一早,六派三家的弟子便都早早起來。大家都知在這群雄相聚之處,自然不能在任何事上落後了。

  這一日天氣正好,陽光微微透上峰來,眾人皆覺精神一振。

  照光待眾人到齊,緩緩站起身來,道:“今天是我六派三家合剿唐門的好日子。但望大家齊心盡力,滅了唐門,為江湖除害。”他聲音不大,但話一出口,在場的近千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六派三家弟子齊聲高呼:“滅了唐門,為江湖除害。”聲音在山谷中轟轟作響,久久回蕩。

  接著,便有全真派弟子李志常念《討唐檄文》。李志常是丘處機的弟子,頗有文筆。這道檄文便是由他所作。唐門似乎劣跡實在太多,他念一句,下面便群起響應。一篇檄文念完,各家各派弟子都覺得血脈賁張,直欲馬上與唐門決一死戰。

  照光等李志常念完,微微頷首,站起來道:“三日後我們就圍剿唐門,這兩天大家好好休息,具體事宜自有各派掌門知會大家。”

  眾人又是轟然答應。

  吳尚父待眾人聲音弱了下來,拍了兩下手。九名青城弟子走上前來,手中皆托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紅紅綠綠的錦緞。照光心想昨日商議的並無此事,不由微微一愕。

  又有九名青城弟子上前來,將那九幅錦緞刷地展開。只見當先一幅黃色錦緞上大書“少林”二字,另有一幅灰色錦緞上寫著“丐幫”,一幅玄色錦緞上寫著“全真”,一幅白色錦緞上寫著“昆侖”,一幅紫色錦緞上寫著“姑射”,一幅青色錦緞上寫著“青城”,還有一幅紅色錦緞上大書一個“秦”字,一幅絳色錦緞上有一個大大“謝”字,一幅紅邊鑲白的錦緞上是個大大“馬”字——這九幅錦緞展了開來,便是九面大旗,迎風一展,呼烈烈直響,眾弟子齊聲歡呼。

  照光道:“吳掌門,難為你了。”

  吳尚父微微笑道:“既然已是明攻唐門,便要作出些聲勢來。我青城雖窮,連夜趕這九面旗子總還沒什麽問題。”又道,“另外,給上山的每位備了一件錦袍,以作戰袍,以待用唐門惡賊的鮮血來染紅。”

  於是,便有幾名青城弟子捧著幾領錦袍奉到各派掌門面前。

  吳尚父道:“這幾襲錦袍雖然入不了各位法眼,但總算是蜀錦製成,經CD府名匠裁剪,也許還能將就。”他說得輕松,其實已賣弄了一回。

  照光道一聲:“阿彌陀佛”,將一襲黃袍披在身上。那黃袍上還嵌著條條金線,陽光一照,金光閃閃,甚是華麗。照光道一聲:“吳掌門費心了。”他一代高僧,自然不會將這點東西瞧在眼裡。更知道青城與唐門世仇,吳尚父以此表示一下感激,於是坦然受之。

  丘處機道:“我有十多年沒做新道袍了,倒讓吳掌門破費了。”說著,將一件玄色道袍披在身上。秦逐鹿也笑道:“吳掌門,這次你破費大了,我秦某人是不會與你客氣的。”當下,也披上了一件紅色披風。他兩人與照光大師所想一般,嘻嘻哈哈地便穿上了衣服。秦逐鹿既已穿上了身,馬大刀便也將袍子接了過去。

  謝玉樹抖了抖面前的絳色長袍,又抖抖身上的袍子,道:“吳掌門,我這身杭錦蘇繡,可比你這蜀錦袍子如何?”

  眾人都是一愕。吳尚父尷尬地笑了一下,道:“謝大公子取笑了。謝家富甲天下,又有誰能相比呢?”

  謝玉樹哼了一聲,場面一時間冷了下來。卻聽一人道:“吳掌門,謝家這麽富,你自然不用給了,我昆侖派地處窮鄉僻壤,卻是非要不可了,你不要忘了,我們是四個掌門,這袍子嗎?自然也要四件了。”自然是聽松子。

  魯有腳笑道:“我們丐幫在這兒,竟然還有人哭窮。”

  兩人這麽一說,場面終於又活泛了起來。吳尚父笑道:“如果青城被你們這般敲詐,只怕馬上就要投入丐幫了。”說話之間,已有青城弟子奉上了四件白色長袍並三件灰袍,只是給丐幫三位長老的袍子上不起眼之處打了幾個補丁。

  最後,只剩下姑射派了。柳如煙眉毛一翹,道:“吳掌門,我們的衣物似乎不用你操心吧。”吳尚父一張臉立即紅了。謝玉樹投來輕輕一笑,引為同道,柳如煙一偏頭,並不理他。

  葉如霜喝道:“四師妹不可無禮。”回頭對吳尚父道,“吳掌門,多謝好意。只是我們三姐妹隻穿得慣自己的衣物,請吳掌門見諒了。我代弟子們謝過吳掌門了。”

  吳尚父乾笑兩聲,道:“哪裡,哪裡。葉仙子客氣了。”他這些錦袍製作得極為精美,料想這些女子非喜歡不可,哪知一下碰個釘子,心中之懊喪自不必說。

  於是各家各派都有弟子將衣物收了過去,漸漸散去。

  回到各自宿地,各派弟子自是紛紛議論起三天后的滅唐之戰。膽氣豪壯的想著一舉滅了唐門是何等痛快淋漓之事,也有人想著唐門的可怕之處,只怕這一回難以全身而退。這一夜,眾人都輾轉難以入眠。

  到了四更時分,各派弟子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紛紛睡去。卻有一條人影摸入了少林派宿地,一直摸到最裡一間,偷偷翻身進去。這一間住的便是元中,他迷迷糊糊之間驀地覺得有人欺近床前,剛想出聲詢問,那人已落指如飛,點了他數處穴道,便是連叫喊也叫不出來了。元中一驚,身子已被那人提起。那人又翻窗而出,向外摸去。

  臨出宿地時,暗地裡兩棍齊地掃來,喝道:“倒下吧。”

  那人一聲不哼,一步不停,喀喀兩腳踏在這兩條棍子上,身子趁勢騰空而起,向外衝去。那兩名少林派的值夜僧朗海、朗澄拔腿追來,一邊發出了報警的哨聲。

  可是那人雖夾著一個元中,輕功卻甚是了得,朗海、朗澄不久便被拋開,後面趕來的少林僧人更是鞭長莫及了。

  那人腳不停步,轉到了青城後山。青城後山原本便極少人跡,在這深更半夜裡,更是荒無一人。

  那人將元中重重往地上一摔,摘下了頭罩,道:“元中,念著你曾救我一命,今日我便讓你死個明白。”這人秀發披肩,乃是花如錦。

  花如錦那天在群鶯樓前等不到元中出來,又不敢在那種地方久留,只能悻悻離去。可弑殺掌門大師姐之事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日間六派三家聚會時,她無意之中發現少林僧眾中有一個身著昆侖白袍的少年,詫異之下不由瞟了一眼,一看之下頓時心驚膽戰,萬料不到元中也到了青城山上。她自然要想方設法盡快除了元中,可是此時的青城山上,會齊了六派三家的高手,少林弟子更是形影不離,要想下手何等困難。她苦思冥想仍是不得其法,最後只有鋌而走險,半夜潛入少林宿地劫走元中。這一著實在乾冒奇險,若被少林派發現攔住,後果不堪設想。可也恰恰因為如今的青城山上,包括少林在內的各家各派都以為可以安安穩穩歇一下了,防備才疏松一些,不然任花如錦武功再強上十倍,也休想逃了出來。她回想起來更是暗自慶幸。

  花如錦拔出劍來,道:“便給你一個痛快的吧。”右手一抖,長劍脫手而出,直向地上的元中的刺去,眼看便要將元中釘於地上。

  卻聽得“叮叮叮”三聲,似有什麽東西在劍身上連擊了三下,那柄劍偏離了方向,插入了元中身邊的地上,離元中的耳邊只差數分,還能聽到那一劍插入地時的嗡嗡作響。

  花如錦驀地臉色大變,驚道:“‘陽關三疊’……唐歌?”

  元中身後的草叢中慢慢站起來一人,道:“不錯,是我。不過這不是‘陽關三疊’,是‘漁陽叁撾’,花三仙子也走眼了。”

  他身邊還有一人,乃是唐朋友。唐朋友微微笑道:“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到這荒山裡來殺人,果然是俠義道乾的光明正大之事啊。”

  花如錦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她自然想不到在六派三家齊集青城之時,唐朋友和唐歌能如此大膽摸上山來。她此刻勢單力孤,根本不是唐朋友和唐歌兩人的對手,當下一個“風擺綠荷”向後躍去,乃是走為上計。身形甫動,便覺左肩一麻,似是中了什麽暗器,更是不敢耽擱,只顧狂奔而回。

  唐朋友笑道:“這丫頭敢在半夜裡出來殺人,膽子倒也是夠大的,怎地一下跑了,啊,哈哈。”

  忽聽唐歌驚道:“掌門。”

  唐朋友回頭一看,見唐歌扶起那被花如錦追殺之人,果然便是握有唐門掌門令的元中。他曾經將元中出賣給了昆侖派,此時見著,不免有些尷尬。

  兩人暗自稱奇不提,趕緊給元中解了穴道,口稱“參見掌門。”

  元中迷迷糊糊之間,也認出了他兩人,這一趟死裡逃生,猶如隔世,忙道:“多謝兩位了。”

  唐歌道:“掌門,此處太過危險,我們先回鑄箭谷再說。”

  元中猶豫道:“這……”他心中是想回少林派。剛說了這個字,唐朋友與唐歌便夾著他下山而去。

  他三人步伐甚快,唐朋友和唐歌見元中竟然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連大氣都不喘一口,也不由折服,暗想:難怪唐朝會選他接任掌門,果然有驚人技業,只是這人為人處事實在太過沒有章法。

  三人下得山來,便到了灌縣,這是青城派的重地,唐朋友與唐歌不敢逗留,與元中穿城而過,往南而去。

  這一路頗為不近,且山路崎嶇,甚是難行,便是以他三人的腳力,也走了大半天。過了中午,來到一處地方,名喚安仁,已是唐門的前哨。守衛在此的貞觀堂弟子見是唐朋友與唐歌回來,自然不敢怠慢。唐朋友、唐歌也不向他們挑明元中的身份,略作歇息之後,便又出寨向南奔臨邛鑄箭谷而去。

  這一路上,自然又有唐門設下的各處哨站,唐朋友與唐歌不再停留,直奔鑄箭谷。約摸一個時辰之後,來到一處山谷。谷口處立著一個石碑,碑上題的正是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三個字——“鑄箭谷”。

  唐歌一聲呼嘯,躍出來兩個青衣漢子,躬身道:“弟子參見嗣聖堂主、至德堂主。”

  唐朋友一擺手道:“各位堂主都到了嗎?”

  其中一名青衣漢子道:“武德、貞觀、如意、永徽、景雲五位堂主都已到了,隻開元堂主去打探敵情還未回來。”

  唐歌道:“好,你去吧,我們進去了。”那兩名青衣漢子便行禮告退。

  鑄箭谷谷口看來不大,可是進去之後,卻一下豁然開朗,竟是極大一塊平地。川中之地多為崎嶇山地,如此大一塊平地更是罕見,元中見了,不由精神一振。一路進去,谷中紅花綠草,一片祥和,恰如世外桃源一般,哪是江湖傳言中那個陰森恐怖的鑄箭谷。他又哪裡知道,若不是與唐朋友、唐歌同行,此時少說也有數百件喂毒暗器向他打來,便有千百個元中也一命嗚呼了。

  到了谷底,是一大片屋舍,瞧來有上百間。正中有一個大院落,最是富麗堂皇,宏偉氣派。

  三人來到這個院落前,唐朋友、唐歌躬身道:“掌門稍歇,屬下先進去通報。”說罷,轉身入內。

  元中在門外呆了有一柱香時間,還不見唐朋友與唐歌出來,不免著急起來,信步向裡走去。門口的幾個唐門弟子見唐朋友和唐歌對他如此尊敬,自然不敢阻攔。

  走進門去,是一個小跨院。元中剛繞過照壁,忽聽得一個尖尖的嗓音大聲道:“找這麽個人當掌門,也真難為你們外七堂想得出來。”

  又聽一人道:“唐朝掌門臨終前將掌門令交給了他,自然便是將掌門之位交給了他。武德堂主,這掌門令總是千真萬確,假不得的吧?”聽聲音乃是唐大俠。

  那尖嗓子的武德堂主道:“是嗎?唐朝掌門仙去了嗎?我們怎地不知道。”

  唐大俠道:“掌門便在外面,請進來一問就知道了。”

  武德堂主打了個哈哈,道:“永徽堂主,你不用老打主意想請他進來。我唐一是無論如何不會出去迎接的,更不會認這個掌門。哼哼,先朝武後也知道先立個傀儡皇帝,然後再取而代之。永徽堂主,你們的這套把戲不妨便收起來吧。”

  唐大俠怒道:“武德堂主,你的意思是我們外七堂尊他為掌門,是想要借此謀取唐門權勢了?”

  唐一冷笑兩聲,並不答話,卻是默認了。

  唐歌冷冷道:“只怕是有人自己心中老是惦記著這事兒,才有了這許多念頭,更見不得別人當上唐門掌門。”

  唐一厲聲道:“至德堂主,你是說我想奪這掌門之位?”

  唐歌道:“你怎麽想的我自然不知。只是長慶堂主的那一截霸王槍總是有人一直霸佔著不肯放手。”

  唐一臉色一變,隨即正色道:“長慶堂雖隸屬外七堂,但唐苦堂主過世後,是唐朝掌門令我接掌這一截霸王槍的,以待新的堂主出任後再交與他。”

  又聽唐姑娘道:“日前天佑堂主殞命後,他的那一截霸王槍,卻不知是誰收了起來,也不知稟報了掌門得知沒有?”她這話一出口,唐大俠的臉色也不由變了一下。

  唐歌冷笑道:“只要有人把持著武德堂,只怕再也不會有人能出任長慶堂主。”武德堂是唐門的核心堂,唐門各堂各旗的堂主、香主都得先經武德堂核定,然後才由掌門下令出任。

  唐一臉色又是一變,道:“至德堂主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長慶堂主出缺了這許多年,我武德堂可是物色了不下十位拔尖的弟子,都是唐朝掌門不同意才耽擱了下來。”

  唐歌道:“武德堂主今日左一個唐朝掌門,又一個唐朝掌門,卻不知唐朝掌門在世時,又是誰自恃是唐門老人,經常不聽號令,以至於唐朝掌門一怒之下離谷而去。”

  唐一忽然大笑道:“問得好。唐朝掌門究竟為何憤而離谷,我可聽江湖傳言,說是唐門中有些人號稱將在外,掌門令有所不授,專行獨斷,這才氣走了掌門。我們內三堂總做不出來這種事情吧?”

  唐朋友急道:“武德堂主、至德堂主,六派三家已到了青城山,兩天后便要來攻鑄箭谷了,我們還在這兒爭這內三堂外七堂之分,難道非要等他們來將我們一網打盡不成嗎?內外十堂齊心協力渡過這個難關才是第一要事。”

  唐一哼了一聲,道:“這次你們外七堂說是回鑄箭谷來共同禦敵,可是還沒接仗便先整出一個新掌門來,是不是太不地道,有點過於司馬昭之心了?”

  唐歌怒道:“武德堂主,你不要欺人太甚。”

  唐一冷笑不語。

  唐朋友道:“武德堂主,你說我們外七堂想借唐元中來謀唐門掌門之尊。可是唐元中一出手便殺了唐色,這總不會是外七堂的主意吧?”

  唐一冷笑道:“這當然不是整個外七堂的主意,卻保不準不是某些人的主意。”

  唐大俠怒道:“武德堂主,難道說我們故意借唐元中掌門除了天佑堂主?”

  唐一道:“這就不得而知了。”回頭對唐猛道,“貞觀堂主,你可知天佑堂主為何被那個什麽唐元中殺了?”

  唐猛道:“聽說,那時天佑堂主打倒了青城派的吳青森,又擒住了姑射派的柳如煙、東越謝家的謝效韞、關中秦家的秦雪三個女子……”說到這兒,大廳中眾人都不由會意地笑了一下。

  唐一道:“這就是了。天佑堂主要是把那三個丫頭幹了,只怕他們什麽六派三家都要灰溜溜一陣子。可是那個唐元中卻在這當兒將天佑堂主殺了,不是大大奇怪嗎?莫不是這個唐元中還是六派三家的奸細不成。”頓了一頓,又道,“說起來,他的這塊掌門令也來得不明不白,又怎知不是他害了唐朝掌門,奪了掌門令呢?”

  唐大俠道:“武德堂主,你是信不過我們嗎?”

  唐一道:“我要相信了某些大俠客的話,不是成了又一個唐瘋了嗎?”

  唐大俠臉色一變。原來昔年這永徽堂主乃是唐瘋,唐姥姥當上掌門後,急於揚威示眾。唐大俠便瞅準時機,將唐瘋暗地裡與他講的一些秘事去向唐姥姥告了密,讓唐姥姥借此殺了唐瘋在唐門揚了威,而他自己也由此當上了永徽堂堂主。

  這是唐大俠最為忌諱之事,臉色一青,便欲發作,忽聽得遠遠轟地一聲巨響。眾人一驚,奔出廳來,也顧不得理會站在門外的元中,忙抬頭向空中望去。只見遠遠的天際邊升起了二團煙霧,煙霧中隱隱約約看來,似是一個貞字、一個如字,唐猛大聲道:“貞觀堂、如意堂已經和他們乾起來了,格老子的,給我多乾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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