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猶未落,又聽得轟轟轟數聲巨響,這次升起來的是一個永字、一個開字、一個至字,還有一個天字。唐大俠沉聲道:“永徽、開元、至德、天佑四堂的弟子也已與敵人交上手了,看來他們來勢不小。”
他的話被一陣急驟的馬蹄聲蓋過,一騎飛馳入谷中。
鑄箭谷是何等戒備森嚴之處,這人一衝進來,便驚動了所有的人。那人也是一身唐門的青衣打扮,肩頭斜插著一面小旗。眾人都認得是武德堂所屬神鴿旗掌旗香主唐鴿,乃是唐門中來回溝通消息的信使。
唐鴿來到眾人面前,不及見禮,便道:“各位堂主,六派三家突然對安仁前哨發起了進攻,守衛安仁前哨的貞觀堂弟兄並昨日趕去增援的如意堂姐妹最先遇襲,然後駐扎在不遠處的永徽、開元、至德、天佑四堂弟子也與全真、昆侖、青城、丐幫接上了手。只是這次六派三家來勢太過凶猛,兄弟們都快守不住了。請各位堂主派人增援。”
唐一定一定神,道:“唐酒,你帶各堂在鑄箭谷中能騰得出來的人手,先趕去安仁,一定要將安仁守住。”
唐酒原是唐色的副手,目前暫掌天佑堂。在各堂堂主中,唐一暫時也只能調動得了他。唐酒也不推辭,立即答應了下來。
唐一此舉乃是應急之舉,若是安仁前哨不保,便直接威脅到鑄箭谷。便是唐大俠、唐歌等人對唐一不滿,此時不敢違背,紛紛傳下令去,令本堂弟子趕快集合起來。
不多時,鑄箭谷中不知從哪兒湧出來了無數唐門弟子,總有數百上千人。
唐酒挑選了百余騎,縱馬急馳而去。余下的幾百名唐門弟子除了守衛鑄箭谷的百余名嫡系弟子外,也在各自香主帶領下,疾步奔安仁而去。
饒唐門弟子訓練有素,這一番忙亂也總有大半個時辰。各堂堂主眼見眾弟子出谷而去,臉色越來越是沉重。
唐姑娘道:“嗣聖堂主、至德堂主,你們不是打探來消息,六派三家要在兩日後再動手的嗎?怎地這麽快就動手了?”
唐朋友皺眉道:“這是我和至德堂主昨日在青城山上親耳聽到的,不應該錯的。是了,後來我們在後山遇到了姑射派的花如錦,只怕她回去一抖露,他們自會懷疑我們已經知情,因此提前行動了。”
唐離人道:“事已緊急,無論如何得有一個人來發號施令了。不然一盤散沙,非被打得一塌糊塗不可。”他一直沒說話,此話一出,眾人都暗暗點頭。但所謂的“發號施令”之人,顯得便隱隱是唐門掌門。
唐離人又道:“那個唐元中為人雖是不錯,卻從未為唐門出過力,單憑一塊掌門令當上掌門,我唐門上萬弟子只怕未必服氣。”
唐歌道:“如今要找一個德高望重,能讓唐門弟子們服氣的人,只怕是……哼哼。”
唐猛大聲道:“就是武德堂主。他武功最高,又頗有威望,可以暫掌掌門之職。唐姥姥在世時就有過這個打算。”
唐歌打了一個哈欠,道:“武功怎樣倒是說不準,但要說威望恐怕不敢恭維。唐姥姥選的掌門好象是唐朝而不是武德堂主吧?……貞觀堂主,我看不如你來當吧。”
唐猛道:“我不行。”話一出口,才明白這是唐歌的戲言,正要發怒,卻聽唐歌正色道:“武德堂主,不是我唐歌故意與你為難。論資格輩份,你是最高的;論武功,你也是最強的。但你就是做不得唐門掌門,這也就是當年唐姥姥為何沒選你而選了唐朝。
” 唐猛大聲道:“比武定勝負,誰勝了誰就是掌門。”
唐離人一瞪眼道:“唐字十筆,同枝連氣,如今內三外七鬧得還不夠慘嗎?難道非得要自己大打出手,讓六派三家來收屍嗎?”
唐猛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唐朋友忽道:“便由景雲堂主來發號施令如何?”
景雲堂主便是唐離人。景雲堂雖說隸屬外七堂,但其轄地乃是川境,同時也擔負著護衛總舵的職責,反而與內三堂更為貼近,唐離人的駐節處便在鑄箭谷。因此唐朋友提到了他,不論內外各堂,都不由一愕。
唐朋友道:“景雲堂主的為人處事大夥兒都是看在眼裡的,我們的藏寶圖幾任掌門不是都交給他保管著嗎?內外各堂的弟兄會聽從他指揮的。我唐朋友便第一個願意馬首是瞻。”
唐離人微微一笑道:“嗣聖堂主見笑了。其實真正應該擔起這副重任的,正是你嗣聖堂主。唐門中有你成千上萬的朋友,大夥兒自然都會服你的。”
唐朋友道:“平素裡我與大夥一起玩玩鬧鬧倒是可以,但這掌門之職,我唐朋友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元中聽他們吵吵嚷嚷,也不知他們說些什麽,便慢慢向外退去。
唐一喝道:“慢著。反正這小子留著也沒用,不要被他去向六派三家告了密。我先廢了他。”說著,一掌向元中拍去。
唐大俠聽他說得惡狠狠的,知道因為沒人提他當掌門,他已是老羞成怒,這一掌下去,元中只怕當場便得喪命,當下不及多想,便伸手格去。
哪知兩隻手掌一相交,忽覺唐一手頭一粘,隨即一股內力向自己撞來。原來便在這一瞬間,唐一竟然拚上了內力。唐大俠一驚,當下也隻好運功相抗。但他內力原本便不及唐一,又被唐一先發製人,立即便落在下風。
唐朋友便在唐大俠身邊,瞧出了情形不對。當下一手搭上唐大俠的右肩,道:“永徽堂主……”一句話還未說完,忽覺手頭一緊,內力不由自主地洶湧而出,倒成了他與唐大俠合鬥唐一的形勢。以他兩人之力,得以與唐一打個平手,唐大俠終於漸漸緩過勁來。唐一卻是不懼,只是手頭不住催動內力。他心中思量,今日之勢,只能憑借自己的武力來壓倒外七堂了。但若是內三外七各堂堂主在鑄箭谷互發暗器,不免被眾弟子恥笑,是以借機拚上了內力。想來外七堂這幾位堂主暗器功夫自是練得爐火純青,但內力修為多半不足。
不多一會,眾人都已看出了他三人在比拚內力。唐姑娘叱道:“好啊,你們外七堂是搗亂來了。既然不想護衛唐門,便退出鑄箭谷去,且看我們內三堂怎麽對付六派三家。”說話之間,一掌抵住了唐朋友後心,與唐一一起對唐大俠、唐朋友前後夾擊。唐朋友早就有心撤手,但覺唐一的內力一浪浪襲來,哪能松手放開。此時後面又來了一個唐姑娘,更是騎虎難下。
唐歌陰:“那好,我也來湊湊熱鬧。”一掌向唐一後心拍去。唐一圈轉左掌,粘上了他的手掌。
唐猛急道:“好不要臉,三個打二個。”但他苦於空有一身神力,在這種內力比試之時,卻是一點也插不上手。
唐離人道:“各位有話好好說,請松手。”他一手搭上唐歌右肩,一手去拍唐姑娘後心,想拆開他們,哪知兩隻手掌一粘上去,卻象是被吸住了一般,再也拿不下來了。隻得拚起內力相抗,甚至弄不清楚是誰的內力在向自己襲來。
一時之間,唐一左右掌各接著唐歌、唐大俠,唐朋友在唐大俠身後,唐姑娘抵住了唐朋友,唐離人又接著唐歌和唐姑娘,六個人形成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圓圈,他六人的內力便在這圈子裡參差交叉著遊走不息。
唐猛雖內力不強,但也知道比拚內力最是凶險不過,而如此這般比拚內力,誰先松手,另外五人的內力便會一齊攻到,人人都是騎虎難下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自己不通內功,發起蠻來,大喝一聲,一拳向唐一和唐大俠合著的那一掌撞去。這千鈞之力的一拳還未碰到他兩人身子,便嘭地一下反彈了回來。唐猛連退三步,險險摔倒在地。要知此刻他六人的內力充盈在這個怪圈的每一個角落,這份內力之強,當世無與倫比,唐猛這一拳又怎能相抗。
過了一盞茶左右,六人頭上冒出了白煙。只是唐一頭頂的白煙細些,而唐歌和唐姑娘頭頂上的白煙卻很快就粗了起來。又過了一會,縱然唐一內力最強,臉色也發青了,而內力較弱的唐歌和唐姑娘已經喘起了粗氣,唐姑娘更是好象隨時都會搖搖欲倒。
唐猛知道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唐姑娘、唐歌等人便會油竭燈枯而死,別的幾人也會逐漸支撐不住,最後便是能剩下一人,多半也成了廢人,心中著急上火,但也只能空自著急。忽見一人慢慢走上前去,猛地一掌向唐姑娘抵著唐朋友的那隻手掌拍去,正是那個唐朋友和唐歌帶回來的據說持有唐門掌門令的小子。正要喊他不要冒昧,忽見元中這一掌拍下,唐姑娘的手掌竟然脫離了開來。心中一奇,只見元中手起掌落,又連出數掌,將這六人拍散了開來。
唐姑娘“哎喲”一聲,摔倒在地,但滿臉歡喜,慶幸自己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了。唐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滿心狐疑,末了,猛地跪在了元中面前,連磕了幾個頭,卻說不出話來。
唐一歎了口氣,慢慢坐倒。方才六人一交上手,他已是後悔莫及,但也沒法收手了,若不是元中這誤打誤撞一下,此時說不定已到了陰曹地府了。
至於元中,卻沒想到這其中竟有如此曲折。只是他見這六人的模樣,猛地想起了那日在嵩山山坳裡唐朝與梅如潔比拚內力的情形,心想若不及時拆開,保不準又會象唐朝和梅如潔那樣雙雙斃命,是以才鼓起勇氣,上前拆解。他的運氣也的確是好,他這一撞,正值這六人內力衰竭之時,更兼他自身內力高於他六人,竟然被他一下撞開了。
唐朋友試了試內息,隻覺丹田處空蕩蕩的,內力已被耗盡了。再看別的幾人,情形也是約摸相似。要再恢復內力,少說也得二個時辰。當下也隻好象唐一一樣緩緩坐下,慢慢運息,一邊長歎一聲,道:“若是此時安仁前哨失守了,六派三家的高手來到鑄箭谷,我們就只能束手待斃了。”
便在此時,猛聽得一人高聲道:“阿彌陀佛,老衲攜六派三家的道友前來拜谷。”
眾人大吃一驚,也顧不得失了內力,緊走幾步,出得院去。只見門外空地上或僧或俗,或道或丐,或男或女,高高矮矮地站著數十人。說話的人一襲金色僧袍,正是少林派掌門照光大師。
那日花如錦遇上唐朋友和唐歌落荒而逃後,略一細想,便想到唐朋友、唐歌此時摸上青城山來,定然是為了打探六派三家合剿唐門的消息,極有可能兩日後進攻唐門的消息已被他兩人探知。猶豫半天,最後還是向各派掌門稟報了這件事。她當然不敢提自己半夜劫殺元中的事,隻說自己不能入眠,去後山尋個清靜,竟不期遇上了唐朋友和唐歌。沒想到她這麽一說,少林僧人卻想:原來是唐朋友和唐歌劫走了元中,是了,他們要探知六派三家合剿唐門的詳情,自然要抓一個六派三家的弟子回去拷問了。萬沒想到劫走元中的乃是這位花三仙子。
各派掌門聽花如錦講了此事,不免都是痛斥唐門惡賊竟是如此大膽奸滑。眾人同花如錦想的一樣,既然唐門已探知兩日後六派三家進攻的事,自然會大作防備。因此必須提前行動,不然等唐門一切準備妥當,進攻之時必然會增加不少損傷。
於是,當即便商定立即行動。行動的具體方案前幾日便已商定,當下各派各家便集結弟子,立即誓師出發。
便在商議之時,青城派的大弟子青松忽然提到從青城後山出去,在安仁側面有一條秘密小道,可繞過安仁,直抵臨邛鑄箭谷。川中之地,山道崎嶇,亦有多條這種不為人知的山間小道。昔年張飛取瓦口關時,便是從小道繞到關後取之。因此雖說從安仁到臨邛之間唐門已經營多年,幾乎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卻偏偏漏過了這一條小道,反倒被青松無意中從山間藥農處得知。
一聽說有這麽一條小道,別人倒也罷了,聽松子沉吟片刻後提出了奇襲鑄箭谷的主意。主張集結各派各家的高手,繞過安仁的唐門大隊,先攻下鑄箭谷,擒住鑄箭谷的唐門各堂堂主,乃是“擒賊先擒王”之計。
照光立即同意了他的主意,道:“聽松子掌門說的有理,擒住了唐門巨奸,便可滅了唐門。料想那些唐門弟子也有不少是被逼作奸犯科的,佛海無涯,可以好好超度。這樣也可避免我們六派三家弟子更多傷亡,實是一件大善事。阿彌陀佛。”
照光既已讚成,各派各家自然也無異議。只有吳尚父大大不願,他本意是想借六派三家之力,一舉滅了唐門,除去他的心腹大患。若依聽松子所言,便是能滅了唐門,唐門余孽猶存,難保不會死灰複燃,給青城派留下後顧之憂。可事已至此,便是他一家反對也沒用了,更何況聽松子此舉的確能減少六派三家弟子的死傷,乃是功德無量之事,自己作為名門正派的掌門,也不便駁斥,只能跟著讚同,對自己的大弟子不免恨恨看了幾眼。後來轉念一想:如果真能除了唐一等唐門十堂堂主,擒住了唐門弟子,自己盡可要求將唐門弟子囚禁於青城山上,到時拚得天下罵名,也要趁機將唐門弟子殺個乾淨,料想到時別的五派三家也不會因為這些唐門惡賊與青城交惡,照光老和尚不過是多念幾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罷了。
於是,便分派這一路奇襲的人手,約摸百余人,自然都是六派三家的頂尖高手,乃是一支無與倫比的精兵。
各派各家同時也傳下命令,令其他弟子沿岷江而下,直取安仁,佯攻一番。可雖說是佯攻,其實也轟轟烈烈,更何況六派三家弟子平日裡便對唐門恨之入骨。到得後來,哪是佯攻,簡直便是硬攻。唐門在安仁的守衛原本極強,可又哪擋得住這一下突然猛攻,於是紛紛打出求救信號。待得唐酒率領鑄箭谷的弟子趕來,便成為了拉鋸戰。六派三家的弟子志在剿滅唐門,為江湖除害,完成這一千秋偉業;唐門弟子卻是要奮力護住唐門數百年基業,還要爭一個江湖中的霸主地位。這一場混戰,直打得天地變色,鬼神泣哭,叫喊聲、慘號聲、兵刃破空聲連綿不絕,一個小小安仁成了人間地獄。
那邊廂,照光領頭,青松帶路,在崇山峻嶺間繞開了安仁,沿著小道直取鑄箭谷。那條小道其實真稱不上道路,不少地方落腳處都不足半個腳掌寬,一個不慎,便要摔入萬丈深崖,也難怪這條小道不為人所知了。縱使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過這條小道也是膽戰心驚,如臨大敵一般。
唐門眾人陡然間見到六派三家在鑄箭谷出現,心中一沉,一時竟是矒了。心頭齊齊閃過一個念頭:唐門完了。又想:難道安仁這麽快就失守了嗎?耳聽得安仁那邊仍隱隱有喊殺聲傳來,心中更是狐疑。
六派三家的確打了唐門一個措手不及。連守衛鑄箭谷的弟子都沒能及時示警,便被不知不覺地乾掉了。其實就算他們能及時示警,也是不濟事了。
鑄箭谷中留守的唐門弟子知道有變,都聚了起來,亦有百十號人,當然都是唐門弟子中的精英,但與六派三家到來的人物相比,自然不能同日而語了。
青城派的九名大弟子各自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裹,迎風展開,正是日前為六派三家所製的那九面大旗。但見這九色大旗借著風勢獵獵而動,氣魄大是不凡。
青城派另外三名大弟子並著吳青森卻猛地抖開一面白色大旗,卻見雪白的旗面上,映著兩個大字——“滅唐”。那“滅”字鮮紅鮮紅,恰似用血寫成。那“唐”字卻是黑乎乎的,竟還閃著亮光。唐門眾高手都是何等眼力,在這一瞥之間,便已看清,原來構成這“唐”字的便是形形色色的唐門暗器。頂上的一點是一簇針團,也不知有幾百幾千根銀針,上邊的一橫是一排十幾粒鐵蒺蘺,那一撇是數十把飛刀,正中一豎卻是十數枚飛錐……每一筆都是由數十乃至上百枚暗器拚成,最後一個“口”字是粘著密密麻麻的唐門毒砂。也真不知他們從哪兒得來這許多唐門暗器,不辭辛苦地縫製在這一面大旗上。
唐一等人縱是心驚,但畢竟已在江湖上磨練了多年,隻冷冷道:“‘滅唐’?好大的口氣。”
煮泉子大聲道:“唐門奸賊,自是人人得而誅之。”
唐一道:“哦,唐門果然便是罪大惡極了?嘿嘿……”
煮泉子一指那“滅唐”大旗,道:“你看——”
唐門眾人奇道:“看什麽?”
煮泉子指著“唐”字那一橫的第一枚鐵蒺蘺道:“這一枚鐵蒺蘺是從山東雙獅鏢局容老鏢師身上取來的。容老鏢師一生謹小慎微,走鏢時從來沒有對江湖朋友輕慢,人緣最好不過了,最後卻死在這一枚毒蒺蘺下。”
唐一等人哼了一聲。煮泉子又指著第二枚鐵蒺蘺道:“這是從關東二十八連環堡盤總堡主身上取下來的。盤總堡主一世豪俠,卻也喪命於此。”又指著第三枚鐵蒺蘺道,“這一枚取自河北保定府關總捕頭。關捕頭在燕趙大地二十余年,擒獲奸人無數,卻遭到了無恥小人的暗算。”他一枚枚指去,每一粒鐵蒺蘺都關系著一位江湖好漢的性命。回手又指向那團針簇,又提到這一枚枚情人針都是從哪些英雄好漢身上取來,唐姑娘只是冷笑不語。
瞧這情形,這“滅唐”旗上每一枚暗器都關系著一條人命,如此算來,江湖上喪命於唐門暗器之下的只怕得有數千人。而煮泉子一一講來,皆是有根有據,絕不是虛編亂造。
照光輕輕搖搖手,阻住了煮泉子,道:“各位唐施主,這些都是我六派三家弟子從各處得來,不會有錯吧?”
唐一道:“不就是想為這些人報仇嗎?動手便是了。”
吳尚父喝道:“唐門惡賊,除了為禍江湖,還勾結金狗,圖我大宋江山,我輩中人自是更不能放過了他們。”
唐門眾人聽到“勾結金狗”四字,齊齊一愣,忽然哈哈大笑。這一下倒是把六派三家的各人笑矒了,齊齊一愣,卻聽唐一止住了笑聲,狠狠道:“好,我們都認了,唐門便是這般卑鄙無恥,便又怎樣?”
照光合掌道:“唐施主,你便認輸了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或可保住你們一條性命。”
吳尚父急道:“大師,對這般惡人不可存有慈悲之心。”
唐一冷笑道:“保住性命?那你是要我們的雙手,還是廢去我們的武功?”
照光一時語塞,頓了一頓,又道:“唐施主,你們已經敗了,難道還想再讓更多的唐門弟子也一起喪生嗎?”
唐一道:“你們不是說我們惡毒成性,草菅人命嗎?我們又何必再顧惜這幾百條性命。更何況,從來沒有屈膝投降的唐門弟子。”
唐大俠大聲道:“武德堂主,你總算說了一句讓我聽得進耳的話。有人要殺我們唐門弟子,就得讓他留下真本事來。”他話雖這麽說,但暗中一運氣,還是聚不起半點內力來,只是暗暗叫苦,感歎造化弄人了。
唐一的武德堂和唐大俠的永徽堂分別是內三堂和外七堂之首,他兩人說了這話,便是挑明了唐門的態度。眾唐門弟子紛紛高喊道:“保衛唐門,誓死不降。”
照光眉頭一皺,聽得一人怒喝道:“唐門奸賊,冥頑不化,大師的一片佛心全不用白費了,速速下令誅殺便是。”乃是昆侖煮泉子,他等到此時已是按捺不住了。
話音未落,卻聽“呼”地一聲,一件暗器已迎面砸來。煮泉子哼了一聲,出劍挑去。交手之下,那暗器倒是被挑開了,煮泉子身中長劍卻也險險被震落。再看那枚暗器,乃是一枚飛錐,卻足有尋常飛錐三倍大小。
煮泉子喝道:“唐猛,早知你還在繼續作惡,當初我們擒了你便不該輕饒了你。”
唐猛大聲道:“我就是要報被擒之仇。”其實,他也明白,六派三家此時出現,恰逢唐一諸人比拚內力後功力衰竭之時,在場的唐門各堂堂主中只有他還能動手,便搶先出了手。說話之間,又甩出一枚“飛刀”,一粒“飛蝗石”。別人所用飛刀多半是柳葉刀之類短小輕薄之物,而唐猛這一枚“飛刀”著實便是一把單刀,那一粒飛蝗石也比尋常飛蝗石大出三倍有余。
煮泉子一劍挑去飛蝗石,另一隻手硬生生地去接那柄單刀。一把抓住刀柄後,卻不由自主地被帶著倒退了三步。他也不待停穩,反手將這刀擲出,正好撞上唐猛隨後打來的一枚金錢鏢。
唐猛一揚手間,又打出一枚鋼鏢、一枚鐵蒺蘺、一枚鐵三角,皆是碩大無朋之物。煮泉子也是硬擊硬打,一時之間,只聽得場中“呼呼”之聲大起,還夾雜著兩人的叫囂之聲。
照光、聽松子等人見煮泉子隻守不攻,甚是吃虧,不由大為著急。只是他們身為名門正派,這一趟雖說目的是滅了唐門,也不想倚多為勝,更何況煮泉子沒有落敗跡象,冒然上前相助,只怕反而引起他的不快,隻好在邊上掠陣。唐門那兒,唐一等人哪能這麽快聚起內力來,別的唐門弟子自知不是來到谷中的六派三家高手的對手,也不敢輕舉妄動。
激戰之中,煮泉子使一招“雪卷天山”,去挑唐猛打來的一支袖箭,想反擊過去。可是那支袖箭實在太過沉重,煮泉子竟然沒能帶動,反而斜斜向邊上飛去,箭頭所指,正是謝玉樹。
謝玉樹抬頭望天,好似茫然不知。眼見那支袖箭已快戳到胸口,這才猛地圈轉折扇,點住袖箭的尾部,那枚袖箭被他一扇點著,打起轉來。謝玉樹手一抖,那枚袖箭又平平向唐猛飛了回去。唐猛隨手甩出一顆飛蝗石要將這支袖箭擊落,哪知袖箭在半空中竟然突然加速,唐猛一時不及提防,這支袖箭正好打入他的左臂。
六派三家群雄方才見謝玉樹險險被袖箭打中,都是捏了一把汗,又見他露了這麽漂亮的一手,不由齊聲叫好。
唐猛趕緊從懷中掏出一枚藥丸吞下。解藥一入口,便大聲罵道:“是哪個烏龜王八羔子暗算老子。”可是他的罵聲夾雜在六派三家的大聲叫好聲中,饒他嗓門再大,也被淹沒了。
謝玉樹輕搖折扇,走出陣來,道:“照光大師,早知唐門這般差勁,就用不著勞大師親自跑這一趟了,便是我謝玉樹就能挑了唐門。”
忽聽一人道:“那就讓我來領教領教謝家的武功。”乃是唐詩。他與唐朋友他們一般,到了鑄箭谷後紛紛想辦法打聽六派三家滅唐門的消息,此時才匆匆趕回鑄箭谷。他見唐一等人竟然在強敵面前恰恰失去了內力,自是詫異萬分,這種情形下自然也不便細問。
唐門弟子見唐詩露面,齊齊歡呼,紛紛道:“開元堂主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小子。”
唐詩微微一笑,道:“早聽說東越謝家武功天下第一,今日倒是榮幸得很。不過,依我看來,謝家真正天下第一的卻不是武功。”
唐姑娘笑道:“那又是什麽?”
唐詩道:“自然是厚顏無恥的功夫天下第一了。”唐門弟子齊聲大笑。便在這一片大笑聲中,唐詩一揚手,兩枚菩提子向謝玉樹打去。
謝玉樹折扇一張,微微一圈,那兩枚菩提子便象是打在鐵板上一般,“叮叮”兩聲之後掉落在地。謝玉樹哼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芒?”
唐詩道:“只怕某些人還禁不起這米粒之光呢。”說話之間,一揚手,又打出一柄飛刀。
謝玉樹眼看這飛刀來勢還不如方才那兩粒菩提子,心存藐視,待得那刀飛近,這才輕輕在刀上一壓,滿擬一舉將刀擊落。哪知一擊之下,那刀竟反跳上來,直削他的腦袋。謝玉樹大驚,所幸他反應極快,急縱後躍,聽得刷地一下,已削下一縷頭髮,若是再慢得半拍,只怕便要削下半個腦袋來。
唐朋友鼓掌道:“好一個‘千裡江陵一日還’。”
唐詩回頭拱拱手,以作答謝,道:“雕蟲小技,哪比得上‘有朋自遠方來’,讓嗣聖堂主見笑了。”說話之間,左手猛地一揚,一大把唐門毒砂鋪天蓋地向謝玉樹打去。
謝玉樹方才一時大意,險險吃了大虧,這次哪敢輕慢,折扇打開,在空中一展一圈,漫天砂影已被掃盡。待得他再將折扇打開,只聽得“沙沙沙”一陣,一攤毒砂泄了下來。
六派三家眾人見他這一手使得著實漂亮,不由得大聲喝采。喝采聲剛起,急見謝玉樹忽地將折扇往天上一拋,直甩到半空中。眾人一愣,那喝采聲也不由齊齊刹住。正驚訝間,忽聽得“啪”地一聲,那柄折扇在半空中炸個粉碎。
又聽唐朋友大聲道:“好一個‘隨風潛入夜’。”
唐詩笑道:“這一招實在最簡單不過了。有誰會這麽傻平空費這麽多金貴的唐門毒砂,便是三歲孩童也能想到其中定有蹊蹺。偏偏就有人自作聰明,拿扇子去接,真是不可救藥。”
謝玉樹臉色鐵青。其實他方才當機立斷,拋去扇子,實是最為明智之舉。只是交手之間,先折了兵器, 總是難堪之極。他反手拔出身邊一名謝家子弟所佩長劍,劍花一挽,便待出手,卻見唐詩又打來一枚小小銀針。他大喝一聲,將那枚銀針一劈兩瓣。卻見那銀針被劈開之後,竟然陡地跳出兩枚更是細如牛毛的小銀針,來勢更為迅捷。
六派三家弟子素知唐門手段奸詐無比,今日謝玉樹與唐詩這一交手便處處險之又險。而這一次,更沒想到這小小一枚銀針裡竟然還能藏著兩枚小針,不少人一見蹦出這兩枚針來,不由驚呼出聲。
那邊唐朋友又道“出師未捷……”剛說到這兒,卻見謝玉樹長劍疾揮,竟連這兩枚小針也齊齊劈斷。謝玉樹的武功竟如此精熟,反應又如此之快,確是他所未料到的,因此一時語塞。再看唐詩,臉色越來越是沉重。
謝玉樹陰:“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吧?唐詩,你有什麽花招盡管使出來,謝家少爺便在這兒接著。”
他這話甚是狂妄,但唐詩卻不再出口譏諷。緩緩走上兩步,抖了抖衣服,忽長聲吟道:“噫籲嘻,危乎高哉!蜀——道——之——難……”剛吟到一個“蜀”字,發出一把飛刀,吟到“道”字時,射出一枚銀針,伴隨著那一個“之”字,卻連環飛出兩柄小小金劍,那一個“難”字出口時,又是一把毒砂掃來。
唐門弟子聽到唐詩吟出“噫籲嘻”時,便知今日開元堂主遇到了勁敵,使出他的絕技了,不由得都是精神一振,凝神以待。謝玉樹陰沉著臉,也不管唐詩念的是什麽,只是見招拆招,截飛刀,挑金劍,劈銀針,擋毒砂,隨後又震去跟著而來的五枚飛錐。